34、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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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机坪上一艘白色的小型飞艇内，瘫坐在副驾驶的座椅里的霍峥，慢慢将左手抬起来，想要触摸右腕上那只连接着驾驶台的光脑。
肌肉松弛剂尚未代谢完毕，他能活动的幅度还很有限，刚才几百米的行走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一只手猛地按下他的手背，随即他的头被猛地揪起。
言简雪白的手指陷进霍峥的银发间，逼迫对方仰起脸，他没说话，但目光中带着审问。霍峥垂下眼帘，干裂的嘴唇微微掀开：“这是军用机，哪怕你能闯出军校，进入城区领空也会被直接击落。”
言简没回答，收回手施施然站起身，猫般轻悄无声地走到一扇小窗前，屏息凝神望着外面。几分钟前，他把从静音室里离开，但醒来的霍峥拽住了他，连咬带踹也不松手，他只得把对方一起带了出来，霍峥尚未完全恢复，步履蹒跚，他一边要扛着比自己重将近百斤的人，一边要分神去混淆守卫的感官，万幸，他成功了。
他蒙骗过了所有人，骇入了飞艇的操作系统，但瞒不过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没有人会一直盯着监控，但早晚会有人发现他们的失踪。
飞艇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高喊着“在那里！”。
霍峥终于意识到他在等待什么。
言简几步冲回驾驶台，手指飞快在打开的光屏上点击滑动，伴随着嗡鸣声，飞艇下方传来震动，飞艇逐渐开始滑行，接着他双手抓住手动控制杆，用力掰起——
白色飞艇以近九十度直角的危险角度极速冲向天空。
“别开枪！放下！放下！”
陆之铭拦住举枪欲射的士兵，随即仰头望向如离弦般箭射向远空的飞艇，在意识到那个方向是直线距离城市最近后，他立刻大声下令：“别让他出军校领空——”
言碧行已经跳上另一艘打开的飞艇，陆之铭迅速跟上，两人十分有默契，调试启动一气呵成，飞艇迅速升空追向言简。其余士兵纷纷登上飞艇，升空后全力追击。
“你在等他们为你扫清真正的障碍。”霍峥凝视着言简站在驾驶台前的背影，“你赌赢了，他们的确舍不得让你受到伤害，但你难道不怕他们——”
“只是不想让这副身体受伤。”言简头也不回地打断，“不过我确实也好奇，你们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霍峥像被狠狠打了一拳，紧绷如桃核的下巴肌肉微微抖动，将后半句话咬回齿间。
四艘飞艇以合围之势包抄到前方，言简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推尽了操作杆，飞艇极速朝着即将完全收拢的包围圈缺口冲去，最后几秒钟，那几艘飞艇偏转机头避让开。
白色飞艇并未减速，继续全速朝着城区驶去。
陆之铭也发现了言简的意图，直接按开通讯，朝塔台吼道：“立刻向中心区塔台申请飞行许可，快——”
塔台沉默了十几秒钟，陆之铭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似乎是换了个人来接听。
一个厚重低沉的男声传来：“申请理由。”
陆之铭微怔，言碧行已经出声回答：“应急军事演习，责任我担着。”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是。”
言碧行没有理会那沉默中的怨怼，依旧不断尝试着和言简取得联络，通讯系统屡次被拒绝，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半透明的海东青穿过挡风玻璃，直冲向前方的白色飞艇。
意识海中只剩下数枚缭乱的微小光团，那来自附近所有正处于活跃状态下的大脑，其中最明亮活跃的自然是言简，在即将触及对方的瞬间，言简豁然转头，直直与她对视。
言碧行猛地睁开眼睛，重重锤了一下驾驶台边缘，忍不住骂道：“这小兔崽子——”
紧随其后在空中飞奔的赤狐精神体折过脑袋，叼住急停的海东青，一个翻滚迎上疾驰的白色飞艇，跃上飞艇顶部。
陆之铭幽幽瞟了言碧行一眼，像是在说“他是兔崽子咱俩是什么”，言碧行瞪了他一眼，梗着脖子道：“狐狸崽子也够可恶的！”
她摸出口袋里那只属于言简的光脑，一想到这么多人和技术手段都成了绣花枕头，现在只能靠这个笨办法，不觉悲从中来，一咬牙滑亮光脑。
“检测到当前使用者非原使用者——主人，已切换为防盗系统，您好，请问狗狗有什么能帮助您的？”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言碧行拧起眉毛，清了清嗓子道：“打给霍峥。”
“通讯系统已锁定，狗狗不能为您完成这个操作，您仅可通过防盗系统联系主人所设置的紧急联络人。”
陆之铭看着脸色逐渐阴沉的妻子，无奈道：“先打吧。”
“已为您联系紧急联络人。”光脑的机械音落下，陆之铭的光脑震动起来。
言碧行的脸更黑了，冷笑一声：“好，好！”
“防盗系统一般会设置三五个紧急联络人，你的工作那么忙，他怎么会打扰你？”陆之铭直接挂断通讯，拿过言简的光脑说：“打给第二紧急联络人。”
拨出通讯的光屏界面持续亮了将半分钟，竟然接通了，通讯那头传来争吵和打斗声。
“给我！”言简大吼着，“霍峥！你到底是哪头的！”
霍峥似乎正奋力躲闪，声音断断续续的：“这不是一回事——别再任性了——他们已经——”
言碧行夺过光脑，气道：“霍峥，给我把他捆到逃生艇里去！臭小子，你真以为我不敢——”
她还没说完，通讯便被直接挂断。看来霍峥还是没能坚守住最后的阵地，已被言简彻底俘虏。
“这个没用的废物！”言碧行气得大骂，“言简那点三脚猫功夫，他就是拿屁股坐也该坐住了！”
与此同时，用力箍着言简的霍峥被一拳打开脸，站起来缠斗的两人一齐跌回副驾驶里。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哨兵的肉.体强度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但霍峥开始舔了舔嘴角，好像那里被言简揍破了似的。
霍峥收回舌尖，口腔中爆开言简皮肤的滋味，下意识吸住上颚，那种味道顺着唾液沁下去，凸出的喉结克制不住滚动了一下。
言简忽然脸色一变，像被火烫到屁股似的弹射出去，远远跳出将近一米，指着霍峥大骂：“你你——你变态！”
霍峥低头看了一眼腿间，肌肉松弛剂的效果已经代谢完毕，他站起身走到驾驶台前，双手撑着台面，略微弓下身让宽松的病号服自然垂落，完美遮掩住异常。
手腕上的光脑持续震动，霍峥只是看了一眼，表情平静得可怕。
“我可以帮你甩开他们，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言简的注意力终于从霍峥裤子上转移开，沉默良久，他走到驾驶台前，把驾驶模式切为手动，导航上的终点是帝都中心。
盯着导航的霍峥皱起眉：“别告诉我你是打算搞什么恐怖袭击。”
言简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回答：“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霍峥投来一个继续说下去的眼神，言简抿了抿嘴唇，说：“我不是言玉书的替代品。”
“没人说你是。”
“你根本不会理解！你有朋友，有家人，百科上有从你出生到现在的履历，可我连自己究竟叫什么都不知道！”言简一把撸起袖子，向霍峥展示手腕上的刺青，“我只是第四个实验体，如果你们够幸运，也许还能找到那三个，一人分一个，再也不用着吵架了！”
霍峥眼眶一狭，脸上终于崩裂开除了平静以外的表情。言简也自觉这话太恶毒，悻悻收回手，声音也低下去：“至少......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把我制造出来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样？”霍峥打断，语速快得让言简插不上半句话，“再被通缉一次？让制造出你的人知道你还活着，你就在这里，然后主动送上门来？”
言简语塞，他的确就是这样计划的。
“那你选错搭档了。”霍峥似乎已经完全从那种尴尬的身体反应中脱离出来，直起身伸手点开导航屏幕。言简望向导航屏幕，霍峥输入一个新地址——白塔中心，霍峥目沉如水，语气平和到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敢不敢赌一把？”
言简迟疑片刻，挑眉道：“赌什么？”
“你赌在我带着你招摇过市的时候，有人会从我眼皮子底下劫走你。”
霍峥收回手指，一步跨到主驾驶，双手握上方向球。
“我赌你跟我的匹配度，还是98.73％。”
白色飞艇缓缓下降，降落在隔离开军校与城市的大片荒地上。四艘飞艇紧随其后降落，陆之铭和言碧行率先跳下飞艇，朝白色飞艇跑过去。白色飞艇舱门打开，言简走下来，走向满脸焦急的两人。
言碧行虽气得要命，看到迎面而来的言简还是湿了眼眶。所幸他迷途知返，没有进入城市领空，不然她没准真会晚节不保，一把年纪还得站上军事法庭，听比自己小几十岁的年轻人数落。
她一把抱住言简，嘴里嚷着：“你要急死我啊，你这孩子，你这个——”
“对不起，言教授。”言简拍了拍言碧行的后背，轻轻挣脱出来，“我知道我给您制造了很多麻烦，但我现在还不能跟您回去。”
他转头望向一旁的陆之铭，平静道：“您瞒过了所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几个月前才被制造出来的实验品，却鼓励我去寻找根本不存在的人生，陆教授，对您来说，我到底是什么？”
陆之铭浑身一震，嘴唇剧烈抖动起来，却像被冻住了般一动不动，只是看着言碧行慌乱地把言简往怀里揉，不住地说：“不是的！你怎么会这样想，不是这样的——”
“跟您没关系，言教授。”
言简用力回抱住言碧行，脖颈紧紧贴着对方的颈侧，感受那急促有力的心跳。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这样说，但......”他如释重负般笑了一声，弯眯起来的黑眼睛漾着点水光，“我真的，记得你的心跳声。”
说罢，他再次挣脱出来，笑着说：“你们放心，我会回来承担我闯出来的这堆祸的。但现在，请你们让我跟霍峥走，我跟他打了个赌，我想赢。”
退到远处的飞艇前，副校长叶琳怼了怼窦奇文：“窦校长，除了当年大闹情报部，我可是从没看到言老师这样失态过，毕竟那孩子还是军校的学生，爸妈管不了的孩子，咱为人师表的是不是该帮家长管一下子？”
“你去？”窦奇文抬抬下巴，指了指远处的白色飞艇，“别说这老两口，你没看霍峥疯的那样，这小崽子要真能让他枯树开花，我亲手给他写面锦旗，挂他宿舍门口。”
叶琳耸了耸肩，未置可否。窦奇文叹了口气又道：“别看这两天的阵仗大，说白了就是人家的家务事，再人前位高权重、风光无限的，扒了皮都是肉做的心，不过咱们这种小虾米，别被卷进去就烧高香了。”
无论如何，他们似乎谈妥了，言简转身走向飞艇前等候的霍峥，一步也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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