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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

  •   眼见电梯标识下行至一楼,安德森才走上前:“大人,您一路过来想必也累了,去贵宾室——”

      亚当抬眼一扫,那喷火的眼神立刻把他吓闭了嘴,大汗淋漓的额头上又沁出几颗汗珠。

      “走。”

      亚当转身,径直走向亲兵早就用身体挡住的另一部电梯,抬手将一张雪白的丝帕掩在口鼻上,像是方才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臭气,嫌恶溢于言表。

      安德森终于送走两尊大佛,强忍着回到办公室,关好门才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待喘匀了气,他才打开办公桌上的光屏,调出言简刚刚填写的那份登记表。

      “十九岁,翡翠区......”他手指转动,放大单位一栏,“二年级?”

      两个月前,联网的档案库里没有任何关于这小子的蛛丝马迹,怎么会是二年级的军校生?

      安德森眯缝的眼帘猛地一挣,他快速登入档案库,输入言简的身份ID,言简的证件照跳出来,点击进入,光屏跳出[请求失败,当前账户权限无权查看]的警告通知。他不敢置信地又用力点击了好几下,依然是同样的警告。

      如果说之前听到言简说“我姓言”时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完全就是确信了。

      那张通缉令被上峰施压撤下的,这小子的来头,必定跟那位姓言的研究院元老脱不了干系。

      安德森最初只以为言简只是个天选极品——出众的精神力阈值和样貌,没有身份,还那么年轻,这样的向导是许多贵人都在排队等待的“高货”。但通缉令发出不久,那位首席大人就把他“请”到了一处僻静的庄园,坦言这个向导是自己的人,从未公开露面过,因为误会负气出走,希望安德森可以代为寻找消息。得知此事后,安德森立刻表示回去就把通缉令撤下来,但那位大人却说不必。

      “我希望他能知道,我正期盼着他的归来。”

      回想起这句话,安德森不禁打了个冷战,虽然他心头已经有了猜想,但毕竟那位首席大人出身显赫,霍峥和言家也不是好惹的。

      安德森干净把后台记录删了个干净,又赶快打了一个休假申请,理由是自己的糖尿病复发了,玄武区的医生建议去那里做手术,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这话也不算撒谎,毕竟他这样的小人物,向来都是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

      白塔中心外,银色的中型飞艇早已打开舱门,放下铺着手工地毯的舷梯,亚当快步走下中心门前的阶梯,在登上飞艇前随手一抛,将那张丝帕丢在地上。关闭的舱门发出一阵气密声,亚当穿过飞艇中通的走廊,走到一扇合金门前,一拳砸在门边开关按钮上,随手扯下松散的领结,和帽子一起丢在地上,

      他走进去,合金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也遮掩住门外蹲在地上收拾残局的仆从。

      这是一间足有二十平米大、内饰极尽奢华的休息室,全封闭的空间加上吸音材料,让内里的任何动静都不会传出去。唯一与外界相通的,是侧面的一扇小圆窗。
      一道细长的黑影站在窗前,他的身形非常高挑,浑身都被一张黑色披风裹着,阳光从小窗透进来,落在肩头的布料上,反射出蓝绿色的金属质感的碎光,厚重的银字肩章坠得消瘦的身体摇摇欲坠。

      他一只右手搭在窗框边缘,脸被兜帽直盖到鼻梁,只露出一点苍白挺翘的鼻尖和两片没血色的薄唇,被阳光晕开一层珍珠般的柔和光泽。

      亚当几步冲到窗边,抓住这个幽魂般的美丽青年,猛地抱住对方。

      青年顺从地依偎在亚当怀中,一只手顺着哨兵胸口坚硬的防弹甲往下摸。但亚当立刻抓住了他纤细的手腕,语气中带着不悦。

      “不,伊文,我不是想要这个。”

      “好的。”伊文如家猫般温顺地仰起下巴,将咽喉都贴在亚当肩上,喉咙上的金属项圈硌得亚当有些不舒服,抬手推开他。

      项圈厚而沉重,由于常年佩戴着经受颠簸,将脖颈和锁骨都摩擦处了几处陈旧的色沉。

      亚当双手按着伊文细骨伶仃的肩膀,急切道:“是他吗?”

      “在他看着你的眼睛时,我找到机会,成功入侵了大概两秒钟,足够我确定他脑袋里的那个锚点。”

      伊文微微仰着脸,仿佛正在温柔地凝视着亚当,用赞许而满含安慰的语气回答。

      “是的,的确是他。”

      亚当激动地一把捧起他的脸,深深.吻了上去。穿着黑衣的伊文,整个人活像一只被幼童拖着脖子提起来的哥特洋娃娃,慢慢抬起双手,再次顺着亚当的胸口攀上去。

      这次亚当没有再拒绝。

      伊文单手握着亚当因平复喘息而起伏的后颈,一下一下轻柔地顺抚着,亚当低下头把脑袋埋到他的颈窝里,刮掉了他的兜帽。

      阳光直射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畏光地闭上眼睛,柔声呢喃。

      “真好呢,亚当,你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玻璃上倒映着他那张被阳光曝得雪亮的,和言玉书别无二致的脸,他微笑着的嘴角越咧越开,露出被咬破的鲜红舌尖。

      “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言玉书微笑着的黑白照片前,一前一后走过两个人,他们停在言盼易的墓碑前。

      比邻的两个空墓穴被白色的保护盖遮挡着,这是已被订购的标志,避免其他亡者家属选购墓穴时产生误会,显然是言简二老给自己百年后预定的。

      言简盯着那张墓碑上笑颜如花的言盼易,始终沉默。

      她死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五岁。

      “言简。”立在他身后的霍峥忽然开口,声线罕见地有些发抖,“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就是他,你会怪我吗?”

      言简身体僵了僵,慢慢蹲下来,抬手触摸那张照片上的言盼易。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霍峥下颌一动,用力咬紧后齿,肌肉剧烈颤动着。

      “会,当然会。”言简声音很轻,但有着不容置喙的气场,“我还会真正体会到言教授遭受到那一切后的心情,即便再怎么努力的保护,终究无法阻止她自己的选择。”

      “我会恨死你,但我更恨我自己。”

      “如果他没有死,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他甩了一个太可恶的烂摊子给活着的人,大家却连责怪他都做不到。”

      言简说得十分混乱,但霍峥却能清楚地理解每一个人称究竟指的是谁。言简站起身来,仰起脸望着天空,阳光射得他双眼紧眯起来,他用力眨掉那些酸楚的湿润,低头望向一旁言玉书的墓碑。

      “如果我没猜错,他甚至都不在这里,对吧?”

      霍峥身体向前倾了倾,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艰难地吞咽了几下,低声回答:“没错,这只是衣冠冢,身体封存在研究院污染防治部门。”

      “难怪。”言简单手按上那个墓碑,轻声叹息着:“送葬时,言教授看都没看这张照片。”

      他收回手攥紧拳头,掌心中似乎还残留着墓碑上那仿佛能沁入骨髓的冰凉。

      “走吧,该回去了。”

      不远处的停机坪上,一艘白色的中型飞艇已经静静地等待在那里。

      两人走出墓园,两个持枪站在出入口处等待的士兵,朝霍峥敬了礼:“霍少将,几位领导都在飞艇内,请二位跟我们走。”

      言简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飞艇登上舷梯。霍峥盯着他孤峭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低声询问其中一名士兵:“军部还是皇宫?”

      那名士兵愣了一下,抿紧嘴唇不答。

      霍峥没有为难他,挺直脊背,三步并做两步跨上飞艇。

      言简刚刚踏进,后舱内分散站立的几个人同时回过了头,他环视一圈,除了言碧行,陆之铭,窦奇文三人,还有一位言简不认识的中年金发女人。

      四人都穿着整套的军装制服,配上严肃的表情和紧绷的姿势,言简有一瞬间感觉像是走出了一只巨大的斗兽笼,但自己却是最可怕的那一只,因为每个人都以如临大敌的眼神凝视着他。

      直到被身后的霍峥轻轻推了一把,他忽然回想起对方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别让他们看出你在害怕。

      稳了稳心神,他迈动脚步走到中央,垂目恭敬道:“这次的事情因我而起,对任何针对我个人的处罚,我都不会有任何异议,劳动在座各位因此事奔波,实在抱歉。”说罢,他深深鞠了一躬。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言碧行走到言简面前,紧盯着言简的脸。

      “知道。”

      “你知道个屁!没打报告就驾驶军用飞艇,劫持在役高级军官,还企图用那种拙劣的手段窃听机密!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言碧行猛地抬起手,却被那个金发女人喝止。

      “碧行,都到这种时候了,打孩子又有什么用?”金发女人慢悠悠坐下来,随意地将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优雅地用下巴点了点身旁,“从这里飞过去最多半小时,都坐下吧,别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

      众人这才都坐下来,言简坐在言碧行身旁,这才发现低着头的陆之铭双眼红肿,似乎哭过。

      他抿了抿唇,到底没说什么,现在也不是他能说话的场合,抬眼望向对面的金发女人。

      “接下来我们说的的话,你要牢牢记住,一旦行差踏错,你可能不会有什么事。”金发女人抬指示意了一下角落坐着的霍峥,微笑道:“但这小子,可能会丢命哦。”

      帝都是在新历十五年才正式迁定的,王庭坐落在正北方,与帝都充满科技感的其他建筑截然不同,因建成至今不过五十年,依然坚不可摧,金碧辉煌,完整保留下了当年的古典主义风貌,

      走下飞艇的言简和霍峥都已经换了正式的军装,扬眉望向远处那宏伟壮观的王庭。

      言简一身裁剪流畅的黑色军装,由于还没有毕业,尚未正式授衔,肩头只有钉着银扣的肩袢,他将军帽夹在臂间,高腰线收着挺拔如竹的身形,虽然脸色有些疲倦,但双眼神光内敛,气质出众。

      而霍峥的制服就堪称华丽了。镀银线将闪亮的肩章牢牢钉在肩头,金色穗带自右肩流泻而,尾部扣在翻折平整的左侧戗驳领下缘,与左胸佩戴着的数枚金银奖章庄严呼应。

      言简偏头静静凝望着霍峥。他的侧脸轮廓极为硬朗,但并非白种人那样骨骼发育过度的粗犷,反而有种温润写意的东方雕塑感。新刮过的下巴光洁清爽,重新扎过的发尾被收进军帽里,连前额的碎发也仔细压进帽檐中,只露出两侧银白的鬓角。

      “怕吗?”霍峥忽然低声问。

      言简没有回答,将军帽慢条斯理扣稳,正了正帽檐,走向前方等待着的士兵。

      士兵用专用设备对着两人扫描几圈,确认没有携带武器,才带着两人穿过一路富丽堂皇,来到谒见厅,又接受了第二次搜身。

      这次是由宫廷侍卫亲自动手的,所有口袋包括靴帮都捏过。来的路上虽然已经经过几道安检门,但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哨兵比机器更加敏锐,搜身不过是近距离感知的手段,出汗量、心跳频率乃至任何细微的表情,都暴露在他们的感官之下。

      负责搜身的侍卫放行,谒见厅的门向两侧缓缓打开,由四名高级近卫带领进入,偌大的谒见厅中空无一人,王座笼罩在顶窗撒下的圣光中。

      言简看了一眼身旁的霍峥,对方唇线紧抿,微微摇了摇头。

      两人被带到一个稍小些的侧厅,穿过重重帷帐,终于看见露台上那个背身而坐的老人。

      弗雷·沙琳德,帝国三军统帅兼现任皇帝,是极少数能活到能呈现老态年纪的人中最尊贵的那个,已有一百五十余岁,但保养得当,身形依然高大而姿态伸展,安闲地坐在一把雕花椅子中,身边的圆桌上放着两杯缭着热气的瓷杯。

      门在身后无声关上,霍峥单膝跪地,抬手轻按左胸,朗声道:“参见陛下。”言简也有样学样行了礼。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免礼,低沉的声音有些浑浊:“坐。”

      两人紧盯着脚下,走到圆桌对面的两把椅子前坐下。皇帝用一张手帕捂着口鼻,咳嗽了几声,随后微笑道:“年轻的时候在雪地里打滚也不打紧,老了,生一次病许久都恢复不过来,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健康,别仗着年轻就没个约束。”

      言简觉察出他的话里有话,毕竟两人刚刚“毫无约束”的闹了一场,但见霍峥低低垂着眼,回答:“多谢陛下关心,我们一定谨记您的教诲。”

      “别拘束,喝茶。”皇帝呵呵笑起来,烁着精光的双眼凝聚在霍峥脸上,有些抱歉道:“啊,忘了问你们有没有.......还是让人换杯白水吧?”

      “多谢陛下体恤,但不必麻烦,我可以喝这种茶水。”霍峥听出了皇帝是想打听他们有没有结合,但回答得模棱两可,虽是这么答,却连杯子也没摸一下。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霍峥,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你不打算给朕正式介绍一下你的这位小朋友吗?”

      被点名的言简眼珠流转,低着头瞥向霍峥,却见对方表情八风不动。言简清楚,从自己出现在市区那一刻,档案资料就已经呈送到了王庭,现在这么问,不是真想知道他是谁,而是在问霍峥打算给他什么身份——是在为了谁,闹出这么多的事。

      “回陛下,言简是我的学生,算起亲戚来,是我的妻弟。”霍峥微顿了顿,平静道:“若不是首席大人忽然造访,现在他已经是我的配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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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常感谢等待的朋友,即将写完隔壁的小短篇之际,深感之前写这篇还有许多可以写的,所以最近在溜达修文,暂时停更,大概率修完了一次性放完结。 最近在写十万字的小短篇拳击手攻x宠物医生受《毛绒绒妄想症》专栏可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