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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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霍峥所说，亚当已经知道盼易的死讯，我想你们有必要查查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啊，谢谢。”
金发女人接过陆之铭端来的茶杯，但没有喝，抬手抚了抚耳畔蜷曲的金发。
“搜救部队里的，参加葬礼的，还有当天在殡仪馆的，通通查一遍，不怕找不出来。”
坐在沙发一角的言碧行疲倦地搓着额头，回答：“算了，我们本来就打算在小书的周年公开，我不想再生事端。”
金发女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只是捏了捏言碧行的肩膀，说：“的确应该给公众一个交代，至少让大家知道她做出的贡献，我会安排人盯紧那些媒体的。”
屋外传来飞艇降落扑开草叶的气流声，陆之铭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霍峥跳下飞艇，转身抬起手，言简拍开他的手，低声抱怨了句什么，随后转头看到了台阶上的陆之铭。
他愣了几秒钟，垂头走下来，和霍峥一起走到大门前。
陆之铭绞着双手，吞吞吐吐地问：“.......你回来了，还.......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言简沉默着，霍峥接话道：“陛下只是和我们聊了聊天，没出什么事。”
三人僵持在门口，陆之铭忽然被挤开，是那个金发女人，她抬肘怼了怼陆之铭，笑着说：“都站在这儿干嘛？进来啊，快跟我说说，老东西都跟你们说了什么？”
言简反应了一下，才回味过来对方嘴里的“老东西”是今天见过的皇帝陛下。
许是看出他的疑问，金发女人一把揽过他往里走，大大咧咧道：“在外面你应该称呼我殿下，但在这里，你叫我玛德琳阿姨就行了，你老妈可真不够意思，把你藏到这么大，连我都没见过。”
玛德琳又掐了掐言简的脸：“不过你这小东西也够调皮的，知道你们去了匹配中心，你妈当时差点气晕过去。”
言简终于还是被推到了言碧行面前，言碧行抱着双臂，脸色青白，丢下一句“跟我上来”，起身就走。
言简抿了抿嘴唇，默默跟上。
进入电梯，言碧行转身瞪向紧随其后的霍峥，冷声道：“你是觉得他跟我在一起会不安全么？”
站在言碧行身后的言简轻轻摇了摇头，霍峥退后一步，目送着电梯上升。
“霍峥。”身后传来陆之铭的呼唤，霍峥转身，只见陆之铭脸色沉重。
“你也跟我过来。”
两人走进一楼书房，陆之铭砰一声关上门，玛德琳左看右看，气哼哼的坐下来，端起茶杯灌了口冷茶。
“大晚上的打孩子，真服了！”
言简被推进自己之前的房间，言碧行一脚踢上门，走到床前坐下。
“我允许你跟他走，是因为当时情况特殊，但再怎么说这么——”言碧行一掌拍在床柱上，嘴唇抖动了半天也没想出形容词，只憋出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与此同时，站在办公桌前的霍峥被一脚踹跪在地上。
哨兵之间的交流更简单直接，霍峥被一拳打偏过脸去，力道大得口腔内侧都被牙齿硌破了，他舔了舔腮内的伤口，还没说话，又被陆之铭掐住脖子。
“你到底要祸害我几个儿子才够？言简才十九岁，那么多人看着你把他带到匹配中心，你让他以后怎么办？”
“陛下......”霍峥挣了挣，因窒息感咳嗽起来。
“少拿什么陛下说事——”
“陛下给我们赐了婚。”脖子上紧掐的那只手缓缓松开，霍峥喘了两口气，接着说：“正式的旨意应该明天就会下来。”
“赐婚——”言碧行几乎是跳起来的。
她抓住言简的肩膀，怒睁的双眼死盯着言简的脸，像是不敢相信刚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是什么。
言简吞了吞唾沫，小声道：“陛下希望我......能管束好霍峥。”
言碧行已经听不进去了，大步流星走向门口，咬牙切齿着拉开门。但言简一把从背后将她抱住，紧拽着她握住门把手的手臂。
“妈。”
言碧行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抖动道：“你叫我什么？”
“妈妈。”言简脸埋在她颤抖的后背上，低声祈求：“求求您不要去。”
言碧行沉默着，言简心一横，咬牙道：“我是真的喜欢他。”
“你......”言碧行身形摇晃了两下，扶住门框做着深呼吸，感觉现在的情景像是做过的梦般经历过。
那个孩子当年不也是这样？甚至比言简更加难管教，因为不同意他加入情报部，他就玩私奔的戏码，半夜翻窗子跑掉，和霍峥躲到她找不到的地方去。
“不管你们把我当成什么，可是我既然有那些记忆，就没办法再接受别的哨兵了。”
言简松开双手，咬了咬下唇，嗫嚅道：“只有他，也只能是他了。”
如果不是面临现在这种情况，言碧行一定会拉着他坐下来，抱着他好好问他想起了什么。根据她的推断，言玉书被提取基因时至少四十岁，克隆体由于基因完全一致，一些负责储存记忆的大脑组织可能也会遗留部分记忆。
比如，母体的心跳声。
那是言玉书本人都可能已经遗忘的记忆，却被颞叶灰质保留了下来。
作为克隆体，他从未在自己的肚子里待过，孕育他的应该是人招子宫，但他却记得她的心跳声，这让她怎么能够像丈夫一样只把他当作一个单纯躯壳相似的克隆体？
可是为什么连霍峥也要记得，那个人对他——不，对言玉书就那么重要吗？
他的基因至少被克隆了四次，经过了上千次切割、提取、分裂，却还是记得爱他。
言碧行心中忽然荡漾开一种不合时宜的感情，像是理性权衡之后的释然，又像是疲惫到极点下的妥协。
“如果，这个决定真的能让你感到幸福......”
如果连死亡也未能将你们分离，如果直到此刻你仍旧不后悔......
“那么我唯一能做的，好像也只剩下了支持你，对吧？”她转过身，用手掌托起言简的脸，注视那双无措的眼睛。
“但你不可以再故意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下，永远都不可以，这不是请求，你的生命是属于我的。”
言简目光垂落在眼下那根变形的、光秃的拇指指尖，良久。
“好的。”他轻声回答，“好的妈妈。”
虽然大家都说不吃，但陆之铭还是做了晚饭。出于各种目的，大家最终也还是坐在了那张长桌边。
玛德琳已经回去了，没人讲话，四个人都埋头慢慢吃着。
言简不动声色伸出一只脚，碰了碰对面坐着的霍峥。霍峥微微抬起脸，言简用舌尖顶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示意对方同样位置的伤口。霍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借着这个动作摇了一下头。
吃完饭后，言简提出想去言盼易的房间看看。
陆之铭站起身来，刚掀开嘴唇，言简抢白道：“霍峥可以带我去。”
言盼易的房间在二楼，面积不小，霍峥说是将原本的儿童房和两间次卧打通之后的结果。
打开门，迎面便看见墙壁上挂着一副巨大的野兽头骨，看起来是一件战利品。除此之外，墙上挂着尺寸大小不一的油画，画的是废墟上的建筑群和野外风景。
一张绘制着瀑布的油画吸引了言简的注意力，画面色彩鲜明，飞溅的瀑布栩栩如生。
他走到那张画前，抬指抚摸着一尘不染的雕花画框，画纸角落用小字手写着：
62/1/12 驻留第4天琼水镇
他认识这个字迹，天字的笔迹习惯和言盼易笔记本上是一样的，最后一撇末尾勾了个潦草的小圈，和下一个字的开头连笔。
言简收回手，转头望向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的霍峥。他走过去，霍峥面前是一只玻璃展示柜，陈列着许多颜色各异的小矿石。展示柜已经被打开，霍峥手握着一块绿色纹理的石头，指尖来回摩挲。
“孔雀石，是她很小的时候我带回来的。”霍峥低头注视着那块孔雀石，低声说着：“古时候的人相信，这种石头可以保佑旅行者在旅途中的平安。”
他们来到的书桌下书立中夹着许多速写本，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上面都是写生。
翻动画纸的手指忽然顿住，言简定定望着纸上的画面。霍峥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异动，走到他身旁，望向那张画。
坐在椅子里的人姿态松弛，胸口盖着一本打开的书，阳光在他身上错落着不同明度的阴影，但脸部的绘制没有按照光线安排，光洁干净，只在鼻侧排布了些许细线，刻画出挺拔鼻背投下的阴影。
这是言玉书的肖像。
言盼易记录下了十几年的某一天下午，在露台看着书就睡着了的言玉书。
“她的观察能力非常强，很早就显露出了作为哨兵的天赋。”霍峥拿走了那本画册，轻轻合上，插回书立中。
言简拉开椅子坐下来，问：“你之前说她是领养的……为什么？”
他想知道她为什么被丢弃。
“战争孤儿都会被送到军部福利院。”霍峥背靠着桌子，凝视着地板上的花纹，像是陷入了回忆里。
言简联想到之前霍峥提到过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也是因为战争么？
“那时候人工生殖技术还没普及，像我们这样的同性伴侣，二十五岁后就会被安排参与领养，那时他们管这叫‘新星计划’。”
“她的亲生父母都是异能者，因此评级很高，由我们这样的家庭领养，可以更好地引导她觉醒，所以我们排到了头列。”
所谓“这样的家庭”，指的应该是家中有四位首席。少年异能者的觉醒通常伴随着不同程度的失控，而成熟者可以更好地控制住他们，引导他们接受觉醒后的新生活。
“尽管如此，竞争还是非常激烈。虽然接触时她对你的表现得最活跃，但你当时已经入职军校，所以我放弃了工作，承诺专心家庭。但因为她是女孩，第三轮我们还是被刷了下去，直到妈参与了进来，她才成了我们的孩子。”
霍峥说的“妈”，自然是言教授。
“来到我们家时她还不到一岁，还在吃奶粉。那时我们住在学校宿舍，经常抱着她跑回来向二老求助，最后干脆搬回家里住，直到她满三岁才回军校。”
言简安静地听着，霍峥又一次把他称作了言玉书，但他沉浸在那些陌生的讲述中，没有反驳。
“五岁之后，我们就开始带着她参加公共政务，帝国稍微上了点年纪的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因为她足够出名，所以不可能被选入任何有危险的机密任务，可以如我们期待那样，自由选择想要的人生。”
低着头的言简未发一语，霍峥单膝点地，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水迹。但更多的泪珠滚出来，把霍峥的指尖都打湿了。
“她所选择的这个人生，很精彩，很勇敢——”言简断断续续地说着，忽然哽住，“可是，可是。”
他用力勾着下巴，双臂紧紧夹着剧烈起伏的肋骨，两只拳头攥到最紧，像是想要把胸腔中那呼之欲出的情感禁锢在身体里。
霍峥掰开他的双臂，环在自己肩头，紧紧抱住他，轻拍着他颤抖的后背，低声说：
“我知道，我都知道。”
言简张口咬住霍峥肩头的布料，死死切合牙关，直到口腔中蔓延开淡淡的锈腥味，他感觉那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好像被转移掉了一部分，至少让他可以再次正常呼吸。
天亮前他们要启程回军校，一切必须尽快恢复正常，言简可以不再上课，但霍峥还得继续主持战术策略课程，用行动平息学生们惶恐不安的猜测。
临走前，言简主动抱了抱陆之铭，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言碧行没有听见，只是看到陆之铭紧紧回抱住他。
但霍峥听得一清二楚，他说的是：“请原谅我。”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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