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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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前后脚走进了卫生间，言简转身关了门。
“你刚才那话，点我呢？”
“什么？”霍峥揣着明白装糊涂。
言简作势一抬脚，霍峥躬身后撤，腰“砰”的撞在门板上，墨镜都震落到了鼻尖上，足见对这一脚的提防程度。
霍峥摘下墨镜卡进胸袋里，说：“好了，找我到底什么事？”
言简屁股一抬坐洗手台上，摊手道：“给我钱。”
“陆老师给你预存的花完了？”
言简鼻翼一皱：“哪那么多废话？”
霍峥抚开光脑点击了几下，而后拉起他的手腕碰了碰，滴的一声对接成功。
“我的工资卡，给你开了子账户权限。”
言简丢下一句“算你识相”，抬屁股拉开门就走了。
待坐上巴士，他才抹亮光脑调出子账户界面。没有限额，直接就可以看主账户的存款和流水——霍峥鳏居多年，吃住都在学校里，老宅男也没地方花钱，这些年存下来的工资数目相当可观。
入学时陆之铭预存的生活费当然没花完，甚至还剩下很多，但他想把那些钱存起来，买一台算力更强大的光屏操作台。要放置那样的大型设备，也需要一个比现在的单人宿舍面积大得多的空房间，他需要更多钱。
中午的食堂小分队还是原班人马，言简把自动贩卖机扫空了，提着几大包往桌子上一砸。
“分完了，该我说话了。”言简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我只有一句话：不要问我前几天发生了什么。”
钟敏忙着从应该转交给安阳那袋里换自己爱吃的，头也不抬乐滋滋道：“我是哨兵我反应快，谁张嘴我先把谁嘴巴掐死。”
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只有塔莉娅没出声，她抱着腿上的零食袋子，沉默了许久，抬起眼睛直直望着言简。
“言简，你还会参加研究处的小组项目吗？”
她的语气非常严肃，众人俱是一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言简沉默了很久，点点头：“会。”
塔莉娅倏然露出笑容：“好，那就好。”她说着，便把零食袋子放到了脚边，拿起餐具开始吃饭，整个人像是如释重负般，肉眼可见的洋溢着快乐。
见大家都愣着，她笑着说：“吃饭啊，愣着干嘛？”
言简咳嗽一声，打断众人迥异的表情，小声问：“塔莉娅，听说沈老师已经确定了人员，很快分组名单就要下来了。”
“对。”塔莉娅点点头。
“其他人怎么样啊？你有想一组的队友吗？”
“嗯……”塔莉娅认真地思考着，回答：“米佳写东西有点慢，维克多刚刚谈恋爱，很容易分心，阿德琳娜……我和她合不来，所以目前还没有。”
众人终于把那古怪的猜测彻底抛到九霄云外。塔莉娅是不可能移情别恋其他男生的，她能从学习中抽出时间跟伊万约个会，就足够伊万烧高香的了。
临近傍晚，徐川照例来接沈观下课。他甩上车门，吹着口哨踏上向导学院前的台阶，刚登上两三步，他忽然停下转过头，看向对面停着的一辆越野车。刚下课的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出来了，三三两两经过他身旁。
“徐教官好。”
徐川随口答着“你也好”，佯装无所事事地低头踢着靴尖，等那两个学生一走远，快步走到那辆越野车前，抬手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降下，露出霍峥戴着墨镜的脸。
徐川眼睛一瞪，随后“嘶”的倒抽一口，惊道：“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霍峥皱起眉，翻下上方的遮阳板，对着镜子摸了摸鬓角的短茬，嘀咕道：“很难看吗？”
徐川这才注意到他的下巴也光溜溜的。以前不到开学典礼被自己押着，他可以几个月都不打理仪容，今天是撞了什么鬼，收拾得人模狗样的，甚至在头发上都喷了点定型水。
不过现在先不管这些个，徐川如临大敌地左右看一看，压低声音道：“你来这儿干嘛？
霍峥还没回答，徐川接着说：“你又想干嘛？我告诉你啊，虽然是没人敢议论，但上次那事大家可都还记着呢，你别又整什么幺蛾子！”霍峥搭在窗框的手一敲车门，说：“你看清楚，我连车都没下。算了，你又来这里干嘛？”
“我干嘛？”徐川理直气壮挺起胸膛，“我当然是来接我老婆下班了！”
霍峥正要呛“谁不是”，手腕光脑震了震，他抬手看了一眼，利索发动引擎，“先走了，回见。”
越野车绕了半圈，停在林荫道旁，草坪斜坡上被人为踩出一条小道，这是快迟到的学生们经常抄近路的地方，言简正抱着几本书慢慢从上面走下来。
霍峥摘下墨镜，推门下车走到副驾驶前，把车门打开等待。
言简本来看见他开着车就想转身走了，谁料他如此做派，恐怕引人注目，连忙用一本书挡着脸快步下来，钻进车里火速带上门。
车子没有熄火，霍峥上了车便缓踩油门开了出去，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说：“你不喜欢徐川吗？”
言简手肘支着车窗框，拨顺自己被书压乱的额发，回答：“没有，你要干嘛？我还要去食堂抢饭呢。”
“带你出去吃。”
言简手指一顿，不相信道：“不是不能随意出学校吗？”
“我有一些别的工作，飞艇不受管制。”霍峥回答，从兜里掏出两块巧克力递给言简，“下次劫机记得认准我的，有长期批报许可。”
“等等。”言简忽然上下一打量，发现他不但穿着一件常服，还梳洗过头脸，犹疑道：“你到底要干嘛？这么无事献殷勤。”
霍峥语气非常自然地回答：“我在追求你啊。”
言简一怔，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反驳道：“我根本都没有答应你的——不，你压根就没有邀请我，直接就把我带走了，这叫什么追求？”
“是吗？嗯......我没多少这种事的经验。”霍峥摸着下巴上还不太习惯的光滑，摊开手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好吧，请问这位言先生，你愿意赏脸跟我共进晚餐吗？”
什么叫“没多少这种事的经验”，难道言玉书也这么掉价，连追求都没有被好好追求过，随便这么强买强卖的就投怀送抱了吗？
言简的目光从那只手抬到霍峥直视着路面的脸上，夹着委屈的火气瞬间达到顶峰，愤怒道：“停车！我不去了，我要回宿舍！”
同样的情节再次发生，这次的追逐战还没开始，霍峥就在车尾把言简堵截住，好说歹说，劝着哄着，把他拉回副驾驶坐下。
“好吧，不想去就不去，不过这个点食堂已经没吃的了，你打算回宿舍啃蛋白棒吗？”霍峥单手扶着车顶，把言简罩在身体和车门之间，不给他一点能钻出去的空。
“我诚心实意邀请你，去我家——嘿。”霍峥倏然抓住言简踹过来的靴头，接着说完刚才被打断的话，“我下厨做，你赏脸吃，可以吗？”
车缓缓停在职工宿舍楼下，霍峥转头望向低头支着脑袋的言简，他似乎正沉浸在思考中，门齿紧咬着下唇，洁白的脸上笼罩着淡淡的忧郁。
晚间休息时间，许多老师教官都陆续回到宿舍，人来人往。霍峥摸不清他是在逃避被人看见和自己在一起，还是抗拒进一步的发展。
霍峥本来想问他是否对这里有印象，见此也就先咽下，只把车子熄了火，安静地等待着。
车窗外传来路人打招呼的声音，言简如梦方醒般出了一口气，听起来像叹息似的，眼皮略翻了一下，望过来。
“霍峥。”
“嗯。”霍峥也望着他。
言简又踌躇了一会儿，睫毛又盖了下去，低声问：“我这样，是不是就不像他了？”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霍峥用他之前说的话回答。那时候霍峥问他，假如他是言玉书，会不会恨自己。这一次，霍峥也跟他一样，并没有怎么犹豫，就直接回答了。
“其实，是更像了。”
言玉书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高傲孤僻，敏感多疑，有一点不痛快就要发脾气，对被亲近者关注有着很高的需求，即便是在步入成熟的年纪之后，也曾经孩子在某些时候不是最亲近他而偷偷哭泣过，更不要说年轻的时候，可以说相当“折腾人”。
如果把霍峥“惹”到他的事件总结成一本错题集，那么现在的题目霍峥也已经做过千百遍，哪怕不知道标准答案，也能凭借经验套公式答得差不离——比起糊弄甚至撒谎，诚实至少能得到些感情分，他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只是爱钻点牛角尖。
“有几个瞬间，我甚至觉得就是他坐在我身边，不过，是十几岁时候的他，那对我来说也很遥远了，所以让我也很……怎么说呢……”霍峥单手扶着方向盘，指尖轻轻敲着，在言简的注视下，终于下了一个非常古怪的定义：“如临大敌。”
“你……”言简迟疑道，“害怕他？”
霍峥点点头道：“是，我的确怕他，怕他生气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怕他觉得选择我是个错误，有很多年的噩梦都是他抛弃我，厌恶我，连一点点机会都不给我。”
言简觉得这话像是真心袒露，又像是意有所指，他用门齿磨着嘴唇内侧，嫩肉咬破了，丝丝缕缕的疼，憋出一句道：“你不要指桑骂槐的。”
霍峥愣了几秒，忽然用双手捂住脸颊，肩膀震动着，言简以为他在哭，却见他放下手后的整张脸连同耳朵都发着红，指节抵着鼻端掩饰憋不住的笑：“你呀.......饿了吧？先上去，我给你做饭。”等会儿饿坏了，又要治他一个怠慢之罪。
两人走进电梯，霍峥直接按了顶层，言简张了张嘴，在霍峥看过来时又摇摇头，说：“没什么。”
霍峥猜出了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是三楼的那个“家”。
“那里很久没打扫过了。”霍峥一边解释，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言简盯着地板，紧紧皱着眉，看起来并不关心这个回答，而是再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霍峥并不着急，电梯门打开，拉起他的手走出去，迎面碰上一个站在露台边抽向导素的哨兵，言简立刻抽回手，霍峥也没有强迫，只是对那个哨兵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便继续走向北角。
宿舍门口放着服务机器人送来的鲜肉果蔬，霍峥打开门，言简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等关了门才小声问：“你也抽向导素吗？”
“不抽。”霍峥走到桌子上，把菜都拿出来仔细检查，“我对向导素没有太大需求，也不需要公共疏导，随便坐。”
言简轻轻“噢”了一声，打量起面前的房间。
这是一间单人宿舍，只有最基础的家具，没有窗，床就摆在角落，挨着架起光屏的办公桌，每样摆在外面的生活用品都是单件，但很整齐，满屋子浓浓的单身汉特征。
“你先坐一会儿。”霍峥打开那台光屏，输入开机密码后，便提着菜走进厨房。
言简觉得霍峥像把自己当成第一次来大人家里的小孩给，难道还指望他坐在板凳上自己玩点什么电子游戏？他看过光屏和操作台的型号，便起身来到厨房门口。
厨房也很小，两个人进去都赚不来，霍峥背对着他站在橱柜转角的小洗手池择菜。言简打量了一圈，抱起胳膊倚靠住门框，问：“在精神图景里的事，你都记得多少？”
霍峥指尖一滞，随后利落掐下一块老叶丢进水槽。
“很模糊，我当时意识不太清醒。”他迅速择完菜，冲洗完毕码到案板上，随便拎出一把刀，动作麻利地切起来。
言简道：“我又没问是什么事。”
“嘶——”金属碰地，言简冲过去，只见霍峥握住左手食指，指尖已经溢出大颗血珠。
“快冲一下！”言简拍开水龙头，拽起他的手凑近水流，转身就要跑，“你先冲着，家里有药箱吗？”
“不用麻烦。”霍峥拉住他，抬起冲干净血水的手指，切开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
霍峥晃了晃指尖，含笑说：“哨兵的天赋。”
言简抿了抿嘴唇，一把甩开手臂，低着头出去了。
两人相顾无言的吃完了饭，霍峥收拾了碗筷，言简去卫生间洗干净了手，正要问哪个毛巾可以擦手，发现卫生间里就一条毛巾。
他偷偷瞟了一眼外面，捏起毛巾一角闻了一下，没有任何气味，便悄无声息地擦了手，溜到厨房门口。
“那个……”
“哦对了，你要不要用我的账号看一下档案库？”
到嘴边的“我回去了”被噎回去，言简垂着的眼睫毛里，黑眼珠滑过半圈，说：“我看过了。”
“你上次登录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所以设置了权限，只能接入军校档案库。”霍峥慢条斯理洗着碗，“卡修斯的档案保密级别很高，在军校里没有多少记载。”
言简咬住下唇。可恶，这个“电子游戏”的确吸引住他了。
霍峥把洗好的碗重叠起来，又擦起了料理台。
“你先过去吧，我收拾完就来。”
等了霍峥把垃圾丢出去，才终于拖过一把折叠椅，坐在了言简身后。
哨兵对环境敏感，因此身体时刻都处于轻微的过敏发炎状态，体温较之常人更高。他的体型太高大，岔开腿的坐姿几乎把言简罩住，过于炙热的气息扑下来，言简拖着凳子往外挪了挪。
霍峥瞟了他一眼，伸手滑动操作台，账户已经载入，不紧不慢打开界面，低声说：“你当时应该去偷言老师的账户的，绝大多数机密部门的档案库都能随便看。”
“我当时又不知道她老人家本事多大。”言简嘀咕。
“你想加入研究处，也是为了找卡修斯的消息？怎么样？进展如何？”霍峥连珠炮似的发问，言简脑袋本就被煮得混乱，一时应接不暇，连肩膀被轻轻握住也没有察觉，“其实，你可以直接来问我的，当年的亲历者，还活着的差不多也只有我了。”
言简垂着的眼睫中烁着碎光，半晌后才咬牙问：“条件呢？”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趁人之危的人吗？”霍峥一扬眉收回手，正襟危坐道：“好了，你先告诉我，你还记得多少？”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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