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益阳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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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剑鸣阵阵，半掩着的窗沿不时爆发出灵气聚集的白光，余音未歇，便又迎来了下一轮的比拼。
“好生骇人。”
窗台的花盆里传出后怕的声音，松软的土层中冒出一节蚯蚓头，龙曜心有余悸嘟囔着：“连同伴都捅，这群剑修的丧心病狂不下于您呐。”
谢玄之：“……”
他随手抓起一把土，夯实了花盆的底部，连同叽里呱啦的蚯蚓精也按了进去，淡淡道：“多吃点，没事少说话。
“主上......”
龙曜砸吧两下嘴，感动得一塌糊涂：“主上的胸襟与魄力已无人可及，就连爱才之心也是世所罕见，有您在，何愁魔域不兴。”
“不知您今后作何打算”，他阴恻恻笑两声：“对付那剑仙是准备伺机而动，还是徐徐图之，得手后是扒皮抽骨以示威严，还是囚禁神魂磋磨精神。”
谢玄之手上一顿：“扒皮抽骨，囚禁神魂......”
“不错。”
龙曜心想终于拍对了马屁，狗腿道：“魇君大......魇君察言观色，已钻研猜测出您的心思，提前备好了十八般刑法，就等您带那剑仙乘胜而归，大败仙门颜面。”
谢玄之语气微妙：“猜中我的心思？”
“您卧薪尝胆潜伏在此，心中宏图我等又怎会猜不出一二。”
龙曜晃了晃尾巴尖，话余还不忘表忠心，谄媚道：“属下愿肝脑涂地，为主上之大业献身，兴魔域……”
他语气愈重：“……杀剑仙。”
话刚起了个头，头顶忽然迎来奇怪的风，接着一片浓黑的阴影向下压来，却似乎并非之前那些普通的打闹。
倒像是要将他整个碾碎进土里。
龙曜呼吸一滞，抬头对上谢玄之黑沉沉的眼眸，整个身体猛地僵住。
主上要杀他。
残存的身体开始泛起颤意，但丝毫不敢动弹，只僵硬地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
“抖什么。”
那只手带着风袭来，却不见停留，很快从他头顶掠过，把花盆里长得茂密的嫩绿香菜掐了一簇。
不一会，水流清洗和切菜的声音先后传了过来，谢玄之撒好馄饨的点缀，望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蚯蚓精，手上继续收拾碗碟，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情绪：“你倒是有主见。”
他抬眸，甚至还带着些调笑：“不如你来当这个魔尊。”
龙曜眨了两下眼睛，抬头辨认着谢玄之的表情，并无不妥，似乎刚刚忽然倾袭而至的杀意只是一场错觉。
但此刻究竟是不是错觉已经不重要。
紧紧蜷缩在一起的尾巴慢慢舒展开来，刚刚泛麻的心脏还有余悸，龙曜缓缓吐出一口气，状若无事，用尾巴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多不好意思。”
谢玄之撇过来一眼：“继续。”
龙曜虽性格耿直，但真正耿直的家伙是活不久的，此刻也砸吧出了几丝不对劲：“魇君之流对您妄加揣测，实属不敬。”
“看着浓眉大眼，不像好人。此等僭越之徒，恐在今后对您的大计造成干扰……”
“好了。”
谢玄之将菜刀“哐当”砍在菜板上，听着屋外的动静，提醒道：“仔细些修养，要是再被发现一次，我可救不了你。”
“多谢主上关怀。”
龙曜低头称是。
本来就不聪明，现在身体只剩下十分之一，脑袋更少了，让他想这些东西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主上对那剑仙，似乎有些……特殊？
思绪未落，外面的剑鸣声似乎也跟着加重，龙曜浑身一抖，对这声音阴影十足，嘟哝着“好生吓人”，连忙缩回土里，刚刚的急智已经无影无踪，着急忙慌时甚至还漏了一小节尾巴在花盆外，有一搭没一搭地颤着。
忠诚有余，智商倒是有待考察。
不过谢玄之对这只剩十分之一智商的家伙也没什么苛求，上前两步，顺手给这家伙盖了把土，帮他藏好。
有一魔能找到他，便有千魔能找到他，更何况……
“魇君。”
氤氲的热气蔓延开，逐渐遮掩住了他眸中的情绪，等到屋外一声烟花乍响，谢玄之才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魔域的人，有些烦了。
*
“仙子快尝尝。”
天色将明，饭菜蒸腾的热气融化了清晨的冷气，软乎的白面包子，掰开就露出里面色泽诱人的肉馅，轻轻一挤就有浓郁的汤汁溢出。
宁灵盛了碗芥菜馄饨，各式各样的包子都尝了一口，她吃饭的时候甚是认真，动作幅度不大，手腕轻抬，不见半点匆忙，不过在尝到味道后，眼神微亮，悄无声息地加快了速度。
看到谢玄之期待的神色后，她落筷，认真道：“寻常食材经君之手，已成珍馐。”
谢玄之唇角微起：“仙子谬赞，哪有那么好，不过是寻常饭菜罢了。”
【我不信，快让我尝尝】
按下捣乱的剑痴，宁灵牢牢占据主位，继续道：“正因是寻常饭菜，才更考验功底。”
“玄之除了剑道一门天赋绝佳之外，厨艺更是不遑多让。”
对面原本就漂亮的眉眼倏然亮起，像是盛住了星星，竟比摇曳的烛火还要明亮几分。
他扬起笑意，眼中倒映着这个人的全部，唇齿间都含着暖意：“仙子喜欢就好。”
宁灵悄悄撇过去一眼，见旁边人眉宇间的郁气消退了些许，脑中又闪过一瞬那时梦境中的尸山血海。
虽说梦境虚幻，但虚幻之物起于记忆根源，能造就如此画面，定算不上什么美好回忆。
他性格中的执拗与厌生许是来源于此。
许是那毫不掩饰的明亮笑意晃了眼睛，宁灵定住看了片刻，忽然道：“你笑的很好看。”
多笑笑就不会想死了。
她觉得我笑的……好看？
谢玄之心脏倏地漏了一拍，正好和屋外的烟花声重合在一处，在脑中乍响，震得思绪七零八碎。
还没等他斟酌开口试探，大门忽然被推开，练完剑刚出门散心的简云深折返回来，手上还提着一盏花灯，晃了晃手里的灯，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好隔在了两人中间，挡住了谢玄之的视线。
谢玄之：“……”
他眯了眯眼，似乎要从这张浓眉大眼的脸上瞧出一丝故意，却只看到了清纯不做作的自然。
“唉，让我尝尝，嗯好吃”，简云深尝了口包子，嘟囔道：“我说夜里怎么放烟花，近几日是镇上的喜乐烟火庙会，天一亮人就多了起来。”
“东极丹阙府中可甚少见到这样的光景”，他咳了两声，怂恿道：“恰好还要排查隐患，一起出去呗。”
宁灵落筷：“师兄可是囊中羞涩。”
简云深完全不脸红：“这叫一起游玩的快乐。”
宁灵：“还剩多少银钱。”
简云深：“三文。”
宁灵：“啧。”
谢玄之：“……”
五文钱笑三文钱。
真有意思。
在简云深的游说下，加上越溪镇妖魔确实尚在排查，叫上还在练剑的金昭月，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了府邸。
越往中心气氛越热闹，热络的叫卖声和人群中叽叽喳喳的吵嚷声混在一起，不时传出几声咿咿呀呀的戏声，混着糖香蔓延开来。
直到人群渐密，将四人逐渐两两分隔开，谢玄之迟疑道：“仙长那边……”
宁灵摇了摇头：“不必担心，师兄师姐能自行处理，百姓喜欢求仙祈福，街上人多，被一两个认出来，脚步就绊住了。”
蛇妖一事，她只远远露过一面，大多数人都没看清，此刻还算是闲适。
宁灵向后看了一眼：“瞧这情形，许是赶不上来了。”
谢玄之望了眼咫尺之间的宁灵。
两人，独处，庙会。
他硬是压下嘴角的笑意，勉强摆出一副正经脸：“那就太……咳遗憾了。”
遗憾不遗憾的另说，他掏钱倒掏得很爽，脸上装出来的淡然实在没压过心中的欢喜，没一会大大小小就提了不少。
宁灵往旁边撇了眼。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谢玄之抬手：“仙子尝尝，刚出炉的芝麻甜糕。”
甜软的香糕自然而然地递到嘴边，宁灵尝了一口，香醇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她点头：“好吃。”
温热的呼吸吐露，那只手忽然颤了颤，似乎想要离开，宁灵抬手稳住了他的手腕，直接把剩下的半块糕吃完。
待到最后一缕气息离开，那只手才像忽然梦醒般，故作稳重无事地离开。
谢玄之觉得整条手臂都在发烫，他背过去捏了捏手腕，才将那股热意压下去。
刚刚头脑发热，一时间捉弄之心渐起，不曾想这庄重守持的剑仙没怎么样，眼神一如既往的澄净，他自己倒是乱了分寸。
再看向那双澄澈无波的眼眸，谢玄之舔了舔的尖牙，再一次觉得这人着实可恨。
无论旁人如何，于她眼中，都无甚例外。
“玄之”，宁灵抬眸，视线敏锐到仿佛能看穿一切：“你怎么了？”
谢玄之对上那双眼睛，心中一慌，随手拿起街边摊贩的物件就夸了起来：“从小就听过这东西，觉得甚是稀奇，今日不想还有机会见到，一时倍感缘分罢了。”
宁灵眼神撇过货物，似乎有些诧异，但还是选择尊重：“你喜欢就好。”
谢玄之刚发觉有些不对，耳边摊贩欢快的推销声就传了过来：“客人好眼光，这可是由鹿茸，附子，肉桂等等七十二种名贵药材熬制七七四十九天才制出的宝物，包您满意，用了都说好。”
“再弱的身板用了它，那都得生龙活虎，鏖战七七四十九天……”
谢玄之越听越奇怪，心中顿感不妙，低头一看：“祖传秘方，温肾固本。”
宁灵的声音传了过来：“玄之放心，我不会透露出去的。”
谢玄之：“……”
他颤抖着手迅速抓起旁边商铺的一枚精致玉石：“刚刚没瞧仔细，竟拿错了东西，我是说这枚玉梳巧夺天工，倍感缘分……”
宁灵宽慰道：“嗯。”
谢玄之手一抖，抓住救命稻草般拿起摊贩散物中的辟邪桃木剑：“这剑也酷似我幼时玩物……”
宁灵：“嗯。”
“这书可真书……”
宁灵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
“我在于人情往来颇为迟钝，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玄之放心，你今日想买的是玉梳，桃木剑，还有书籍，绝对没有其他。”
谢玄之：“……”
你懂了什么啊喂？！！
【原来如此，当初想来是我误会他了，此情此景真是令人唏嘘，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呐】
宁灵：不可妄议他人。
眼看剑痴笑的越来越大声，宁灵直接把这家伙禁言，处理好后识海终于清净下来，她看向对面，体贴腾出空间：“前方古桃木处似乎很是热闹，我先行一步，玄之慢慢挑选心爱之物，不必心急。”
谢玄之咬牙：“仙子我……”
话音未落，眼前人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摊贩苦口婆心的劝诫：“这位客人，莫要讳疾忌医啊。”
谢玄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益阳之物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