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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为什么 ...

  •   023

      “难道不是吗?”

      “阿姊匆匆忙忙离开陈郡那日,我去城门口送她,无意间探了她的脉象,她有了身孕。”

      清婉惨笑道:“我们这等风月女子,自然有些本事傍身,可恨那马奴那时私逃出城,弃下我阿姊,害得阿姊孤身出城寻他,从此了无音讯。”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小杂种的,我还以为他早就死了呢。”

      她不知道梁钧是皇子?

      也是,梁钧的身份被隐藏的极好,就连宫里也只有几个掌管内侍的太监才知道。

      说来也感慨,在清婉眼里惊艳一生的梁皎月,在偌大深宫里居然连名字都没留下。

      她扯着唇笑了笑,只是含糊道:“他这些年颠沛流离,讨生活也很是不易。我承母亲遗命,便将他接到身边来了。”

      清婉愤愤不平道:“他倒是好命。”

      “那你呢,后来又是如何得到梁娘子的消息的。”

      “是谢皇后告诉我的。”

      “谢皇后入了宫,我们三人再难相见,后来有一天她着人带来口信,说阿姊故去了,尸身她已经收殓好,请我在静云寺为她供一盏长明灯。”

      “阿姊必然是拼死生下了这个杂种,那个男人那么负她,她还要生下他们的孩子,我真是搞不懂。”

      “负心的男人都该去死,后来我听说这马奴摇身一变成了兰陵萧氏的人,听闻还另娶贵女,阿姊九泉之下该有多寒心。”

      “够了。”

      沈燕栖打断她:“婴孩出生时并没有选择的权利,你不应该如此称呼他。”

      “我想你的阿姊选择生下他的那一刻,必然是带着爱与期盼的,你这么喊她的孩子,岂不是也伤了她的心?”

      “清婉娘子,我暂住于谢府,请你对我的身份保密,若有帮助,随时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沈燕栖匆匆转身。

      她心绪太乱了,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被门槛绊倒,差点摔倒。

      如果梁钧是梁皎月和那位马奴的儿子。

      那么他……就不是她的兄长。

      不……这太荒诞了。

      森严皇宫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沈燕栖不敢信,她顺着空荡荡的街道一路往前走,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件事。

      而另一边,梁钧被请入了隔间。

      他起先很不耐烦,强压着脾性,惹得身边乐娘不敢言语,只是一杯又一杯的倒酒。

      后来还是盼儿进来,轻声细语问:“郎君可是在等隔壁的娘子?”

      此言一出,梁钧目光霎时冷冽。

      盼儿硬着头皮道:“郎君不必惊慌,陈郡的小娘子顽劣,换男装来这儿取乐的多的是,奴家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想必郎君也是疼爱家中姊妹,带出来寻个乐子罢了。”

      梁钧仰头喝下一杯酒,他偏头打量着她,眼中秋水流转,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坯子。

      可偏偏眼睛里多了几分婉转讨好之意,失了光彩。

      他忍不住想起沈燕栖那一双明亮的眼眸,她身弱,脸上时常没有血色,眼睛却出奇的清亮,不管在怎样的逆境,也总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瞧人,有股说不上来的韧劲。

      “郎君,奴敬您。”

      梁钧下意识伸手来挡,他长臂一挥,将盼儿手中的那杯酒水打翻在地,撒了脚下满靴。

      俗气的脂粉香气扑入鼻中,他如临大敌,顷刻警惕站起。

      盼儿笑声如银铃,打趣道:“郎君好生疏呀,怕不是从未讨过女娘欢喜。”

      听到后半句,梁钧脚尖微顿。

      他余光撇过来,迟疑问:“女娘的欢喜?”

      “什么叫讨女娘欢喜?”

      “原来是有心上人了。”盼儿枕臂歪头看他,缓缓竖起三根葱玉似的手指。

      “要讨女娘欢心,其一要相貌俊美,其二要有点小钱,我瞧郎君这两件应该都有了。”

      盼儿双手一拍,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得懂些床第之事。”

      梁钧眨了下眼睛,问她:“什么□□第之事?”

      盼儿先是一愣,随后居然没仪态地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郎君还是个雏儿啊?”

      梁钧“啧”了一声,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盼儿连忙收住笑:“郎君听我与你细说,床第之欢看似不起眼,却是增进感情必不可少的,甚至有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

      “我不要听这个。”

      梁钧血液里兴奋起来,勾起唇阴测测道:“我要听怎么能让她快乐的法子。”

      “快乐到……离不开我的法子。”

      *

      亥时刚至,沈燕栖的房门被敲醒。

      她心跳错了一拍,急急道:“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屋外,梁钧闷闷不乐的声音传过来。

      “妹妹房间的烛光是我敲门后才灭下的。”

      “为什么今晚抛下我就走了。”

      他一声接着一声问:“是我哪里做的让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只是我回来的时候太累了,便忘了去寻你,今夜夜太深了,你先休息吧。”

      “明日我便带你去找真相。”

      “可我想见你,妹妹。”

      如果按照清婉所说,那棵槐树下埋藏着所有的秘密,沈燕栖想里面的东西至少能证明梁皎月和她阿娘是好友故交关系,而并非梁钧所认为的敌对。

      至于另一件事……她还没想明白。

      沈燕栖向来不善于伪装,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循着蛛丝马迹生根发芽。

      回想起梁钧那张过分精致冷绝的面庞,犹如凄凄雾气里一抹无法忽视的艳鬼,阴阴郁地缠在身后。

      她在他身上的确未曾看到过半分翊文帝的影子。

      想到此,她已然带着几分颤音,几乎要决堤的情绪,只能一味的拒绝。

      梁钧在她门外站了整整一柱香。

      鸣玉和衔霜二人对立,略低着头互相抛着眼色,只觉得为难又稀奇。

      衔霜胆子大,偷偷抬头瞧了眼,只见素日谁也瞧不上的梁钧此刻笔直站在门口,那张白皙的脸失了血色,细看眼角似乎还有些微微发红,挂了晶莹的泪珠,放在身侧的拳头微微颤抖。

      看起来无辜又委屈,这样艳丽的面庞,哪怕是个男人,却也有叫人触目生怜的本领。

      衔霜正细打量着,忽然被察觉到了视线,那双阴郁的眼一掀眸,扫过来,她被吓了一跳,慌乱向后退一步,踩到了门槛打滑,“啪嗒”一声跌坐下去,立刻惹得崔嬷嬷出来训斥。

      “做什么这么不稳重,若是惊扰到了主子该怎么办?”

      “嬷嬷,我——”刚想要辩解,脑子里回荡刚刚一扫而过的眼眸,衔霜心里怵得不行,她唇微微翕动,一抬眸,看见梁钧扯着殷红的唇冲她意味不明的笑。

      那双纤长莹白的手指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微微抬起,恰好在视线之中可以瞧见上面立了一只通体漆黑的恶虫。

      梁钧指尖冒出一颗血珠,恶虫立刻扑上去吮/吸,好像喝饱了肚子下一秒就要冲她而来。

      衔霜吓得花容失色。

      她赶紧道:“抱歉,嬷嬷,我身上有些不舒坦……”

      “可是身上来了?”

      崔嬷嬷瞥了她一眼,刀子嘴豆腐心道,“既如此,今晚守夜便换我来,只是我要提醒你,如今虽然不在宫里头,但规矩不可懈怠,殿下是个温良和善的主儿,但我可不是。”

      衔霜俯身低头应“是”,实则注意力全然不在崔嬷嬷的话上。

      她穿过幽长回廊,脚步放得缓慢,额头上已然生了涔涔冷汗,偏过头来望向身侧白璧,只见一道人影如同鬼魅死死跟下令她浑身颤抖不止,骨髓生寒。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窥探皇子殿下,请殿下放过奴婢。”

      穿至拐角处,衔霜猛地跪下来,她吓得浑身都冒出冷汗,反身对着来人不停磕头。

      梁钧脚步停了下来,他走时带来一阵异香,垂在身前的乌发浓密发亮,歪着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忽得嗤笑一声:“你倒还有几分脑子,知道在无人处求饶。”

      他声音透着风阴测测传过来:“刚刚你若是敢在人前这般,传到我妹妹的耳朵里,我必定让你活不过今夜。”

      衔霜重重磕头,再不敢抬头。

      “奴婢真的知错。”

      梁钧低低笑了起来:“我不喜欢别人看我的眼睛。”

      他缓缓俯身,指尖挑起她下巴,附着之上的蛊虫顺势慢慢爬至她的脸庞上,又顺着细腻的脖颈一路钻下去,爬至最脆弱的心口位置。

      衔霜已然发抖不止,在这漆黑长夜里她连叫喊的声音都发不出,此时此刻,瞥见少年漆黑一团的衣角,只觉是鬼魅现世。

      不,他比鬼还要更可怕。

      “你告诉我,为什么她抛下我,回来又不见我?”

      梁钧微微勾唇,看向她轻声呢喃:“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

      衔霜这时候才看清他的全部面容。

      少年面若白玉,乌黑的发如绸缎披散,一双上挑的眼眸含着绵绵情意,窄而挺直的鼻梁下是薄红的唇,含着低沉缱绻的调,似乎甘心让人将一切奉献给他。

      “殿下亥时三刻回到府上,失魂落魄,奴婢们问什么皆不答,后来殿下吩咐奴婢取些银钱,明日送至乐楼清婉娘子处。”

      “一柱香后,殿下召阿弦入内室。”

      衔霜双目失神,跪坐于地,喃喃自语,将这两句话反复。

      梁钧冷眼垂下,他伸出手在她眼前轻轻一挥,轻声道:“好了,现在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原来是那位清婉娘子惹妹妹不理睬他。

      梁钧冷笑连连。

      当夜,他足尖轻跃,轻车熟路闯入乐楼柴房内。

      因为吸了安神香的缘故,晚间她睡的极为安宁,在睡梦中依稀又见到了故人。

      故人音容笑貌一如往昔,眉眼温和多情,轻轻拉过她的手,为她抚平一切伤痛。

      忽然巨痛传来,清婉猛地睁开眼,一抬头,只见那扇没了遮蔽的破窗前正坐着一个少年。

      梁钧偏头看向她,扯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你醒了。”

      清婉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不过我不会告诉你任何往事,因为我恨你。”

      她无比憎恶看向他:“因为你身上有一半令人厌恶的血脉,就如同你指尖的蛆虫一样令人作呕。”

      梁钧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指尖,他低低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抚了抚小虫的触角。

      “这可是我最好的伙伴,我用它杀过许多人呢。”

      人人视他若此虫,可偏偏便是这么微小的虫,令他们痛苦百倍的死去。

      长夜过半,梁钧没耐心同她闲话。

      他扬起眉,问:“和我同行之人,你傍晚和她说了什么?”

      清婉勾起唇:“小郎君何不亲自去问?怎么,是胆怯吗?”

      “此物名为真心,服下后必吐真言,不过三刻钟后会五感尽失,血流而死。”

      梁钧歪头看向她:“你想选轻松一点还是痛苦的死法?”

      “什么真心,不过是穿肠毒药。你这小杂种,手段倒是和你父亲一样阴毒,还偏偏要起这么道貌岸然的名字。”

      清婉放声大笑:“我曾数次告诫阿姊,眼前人并非等闲之辈,那年圆月我想带阿姊逃出城去,岂料被他拦下。彼时我有意中人,他为了报复我,喂他吃下这枚毒药。”

      “真心,哈哈,他死前向我吐露真言,他说他不过是觊觎我貌美,娶回家博个脸面,若是日后不喜,凭借第一乐娘的身份转手也能再卖个好价钱。杀人诛心,真是好阴毒。”

      听完这话,梁钧捏住药丸的手微微一顿。

      翊文帝,也来过陈郡?

      他稍稍一想,又觉得不奇怪,翊文帝和谢皇后本就是在陈郡定亲的少年夫妻,只是令他意外的是,原来梁皎月在这时候也已经和皇帝有了牵连。

      如此想来,他有属于苗疆的秘药,也不算什么了。

      “她来问我阿娘和谢皇后的旧事了吧?不管真相是什么都不重要。”

      梁钧漫不经心瞥向她:“我要你明日告诉她,她二人感情甚笃,并无嫌隙。”

      此言一出,清婉全都明白了。

      她这双踏满风月的眼睛,立刻就看清少年藏在眼底的情愫,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嘲讽开口:“就凭你,区区卑贱之躯,也敢肖想公主金枝玉叶?”

      “真是和你爹一样的不要脸,我咒你此生爱不得,恨别离,与相爱之人永世不得相守。”

      梁钧恼了。

      他从窗上一跃而下,阴鸷的眸,不悦的神情,在寒夜里更显阴冷。

      “你这嗓子如果不会说话,就别留了。”

      黑夜里,清婉蓦然倒下。

      她紧紧扼住自己的喉咙,在最后失声之际,仰头看向夜空中明亮的月,说出了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我又梦见了她,她说,她是心甘情愿为你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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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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