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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梁钧…… ...
41
在襄王府照顾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燕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抱到了榻上。
梁钧早已不知所踪,她唤来崔嬷嬷问了下方知他今早便被翊文帝急召入宫,多半是询问昨天遇袭的事情。
“父皇也真是的,皇兄还伤着,怎么不叫我去。”
“陛下还不是怜殿下身子弱,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崔嬷嬷拿来帕子沾水给她擦手,边擦边念叨着,“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雍州城也太不太平了点,昨儿韦府遭了贼,闹了好大的动静。”
韦府遭贼?
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沈燕栖低头问:“可听说少了什么东西?”
“这倒是没听说,不过听说韦小侯爷被罚到宗祠里跪了一夜。”
崔嬷嬷随口道:“听宫里的人说,一大早韦氏便递了牌子求见皇后娘娘。”
看来这韦焕也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样有恃无恐。
沈燕栖唇角划过一丝冷笑,她抬起手,漫不经心抚过鬓发。
会有皇后的手笔吗?
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这些害了阿兄的人,她会一个个清算干净。
“嬷嬷,替我吩咐下去吧,今天我要去萧府。”
崔嬷嬷愣了下问:“可是萧太尉的府邸?”
“是。”
沈燕栖扬起眉毛:“就是萧如玉的府邸,我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的去。”
来到萧府外,沈燕栖的公主仪仗就恭候在门外。
等了不过半柱香时间,便见萧如玉快步赶来,一身靛蓝色的圆领长袍衬得身姿如玉,向她躬身道:“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是某怠慢了。”
每次见到萧如玉,沈燕栖都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他的脸上。
仔细看来,眉眼间梁钧是和他有一点相似之处的,只是他们两个是截然不同的人。
萧如玉人如其名,如玉温润,不动声色。
而梁钧锋芒毕露,他不擅矫饰,对人冷漠直接,从不伪装。
这样一对天差地别的人,居然会是父子。
她落在萧如玉脸上的目光久了些,久到连萧如玉脸上的笑容都有些不自在,他扯了下唇,侧身道:“公主先进去吧,我让下人为您奉茶。”
抬腿迈向萧府的时候,沈燕栖视线微顿,她偏过头,余光看见转角处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扫了一眼阿弦,后者立刻心领神会跟了上去。
“不知道公主来我萧府有何贵干?”
“来借一味药。”沈燕栖轻笑一声,“想必昨日我和襄王遇刺的消息,萧太尉应当已经知道了吧?”
“早朝的时候陛下便狠狠责问了负责巡逻的金吾卫,听闻陛下赏了不少好药材到王府,怎么,公主还差什么药吗?”
他回的滴水不漏,若不是沈燕栖早就打探过他的底细,说不定也就被这幅绵软的话术给推了回去。
她笑吟吟地看着萧如玉说:“我想要的这味药材,只有苗疆有。”
萧如玉脸色未变。
他低头漫不经心抚了抚袖子:“哦?苗疆的药公主来找我要什么。”
“原来太尉这儿没有吗,只可惜皇兄那儿就差了这么一味关键的药材,那我再去别处寻寻吧。”
沈燕栖微微勾起唇角:“我还以为梁氏的孩子,太尉会多加照看呢。”
“承德公主。”
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萧如玉郎声开口,他神情不见惊慌,反倒带着一股兴味盎然地望着她。
这个他从来没有分过半点注意力的小公主,居然也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萧如玉双目泛笑,看着她问:“公主知道什么,又想交换什么?”
“长安岭。”
沈燕栖紧抿下唇,目光一瞬不眨地盯着他问:“有没有太尉的手笔。”
“这个答案说出来的话……”
萧如玉抽剑架在她脖颈处,眉眼间还是一派光风霁月之色,语调柔柔道:“那公主今天就走不出去了。”
沈燕栖还是生平第一次见人连威胁都说的这样温柔。
她并不在意这柄剑,反倒笑了笑,漫不经心道,“是吗,皇兄是知道我来萧府的。”
“恐怕不止襄王知道,韦小侯爷、皇后,乃至陛下,都知道吧。”
人没吓住,萧如玉也不恼,淡淡收回剑,他转身背手徐徐走到书案前,衣袂翩跹,不染纤尘。
“我猜的不错的话,前些天公主去了韦府,今天是故意让韦小侯爷知道你的行踪的吧?”
“想必是为了让他和我互相猜忌,露出马脚。”萧如玉目光包容地望向她,“手段不错,不过想的太简单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公主以为夜潜韦府便没有人知道了?殊不知这整座雍州城便是一个巨大的探子窝。”
“简单又怎么样,能骗到韦焕那个蠢货不就好了。”
沈燕栖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她没动桌上的茶水,只是撑着下巴慢悠悠道,“所以太尉就让我多在府上待一段时间吧,我待的越久,韦家越是慌乱。”
萧如玉问:“那我能得到什么?”
“我没什么能给太尉的。”
沈燕栖目光真诚,随口道:“要不然我和太尉聊聊梁皎月吧?皎皎明月,真是好听的名字,皇城宫廷内没有留下她的姓名,不知道太尉这儿有没有留下来。”
萧如玉没有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沉默,向来游刃有余的神情敛下,他垂下头,望着笔下勾勒的那一轮浅浅弯月发愣。
“听说公主出逃的时候,身边带了个马夫。在陈郡时我遣人去苗国打听过了,当年和公主一起消失的,还有苗国的少将军。”
沈燕栖撑住下巴,打量道:“可我瞧萧太尉这幅文质彬彬的样子,也不像是习武之人啊。”
话音刚落,她袖中的短箭飞了出去。
电光火石间,萧如玉淡淡抬眸,两指捏住箭矢,这柄箭离他眉心不过寸余,然而他神色自若,处变不变。
低笑道:“公主顽劣了。”
沈燕栖从容接道:“真是抱歉,萧太尉。”
“只是我这人就是这样,看见负心汉便忍不住,当日苗国攻城,梁氏仓皇逃窜,萧太尉是故意离开的吧?”
“当年苗国新王登基,你是辅佐幼主的功臣少将,她是新王嫡出的妹妹,你和她门当户对,新王为何要阻拦你们在一起?就算是战败和亲,自古以来宗氏女被封为公主和亲的比比皆是,又何必强求皎月公主一人?”
“还有偌大皇城,皎月公主孤身一人,和亲前夕居然真的逃了出来,若苗国皇宫如此易出,那不是早就被我大乾探子渗透成筛子了吗?”
“我一直想不明白,陈郡又不是边城,为何你和梁氏会逃窜到这儿?想来从一开始便是一场局吧。”
沈燕栖缓缓道:“彼时八王争斗不休,虽然胜负未分,但却已经有了倾覆之势,而苗疆幼主继位,急需休养生息,所以你便来到大乾推波助澜,进入万松书院,结识我阿娘,其实梁皎月走的每一步,都是你的推动吧。”
萧如玉好整以暇地听着:“公主继续说说看,我来听。”
“说对了我有奖励。”
沈燕栖从来还没见过有这样处变不惊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时日积攒在心头的猜测都说出来。
“进万松书院必须要有凭证,我查了你和梁氏谎称是跟着随行的胡人商队一起来的,可是你们的通关文牒全都是伪造的。从苗国到陈郡,再从书院到进宫,每一步都犹如登天之难,非寻常人力可以做到,所以我猜是你有意为之。”
“猜的很对。”
萧如玉放下笔,抬起头来问她:“公主想要什么奖励?”
沈燕栖直截了当问:“当年八王争位,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
“太尉杀了几位皇叔?”
“五个。”萧如玉答得云淡风轻:“你父亲能登上皇位,那是因为我选择了他。”
“承德公主,你的公主之位,全都仰仗于我。”
此言骇然。
沈燕栖把玩茶具的手停了下来,感受到一股血液倒流的寒意,她瞳孔骤然缩紧,目光顷刻间向他脸上探究去。
这是一个心机深沉不可见的男人,能够隐忍数十年,将自己的亲子送入高墙宫廷中不问生死。
那对于梁皎月呢。
沈燕栖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她缓缓站了起来,语调染上了一层哀伤。
“所以从来都只是一场局吧。”
一场彻头彻尾只针对梁皎月的局。
“这点不对。”
萧如玉目光敛下,指尖轻轻捺在画上的月亮,这些年他不敢念她的名字,不敢画她的画像,记忆里有关于她的一切都快要从生命里消失。
今天乍然被提起,即便面前这个女娘对他的态度一点儿也谈不上客气,甚至还多有鄙夷,但因为想念,他还是纵容着她说下去。
他实在太想听见她的名字了。
恍惚间,原来她已经离开他身边快要二十年了。
“我是爱她的。”
萧如玉明明白白地说:“我和她青梅竹马,当年她怀有身孕,我向幼主请旨赐婚,幼主忌惮她的孩子会危及皇位,要我杀掉她,我不忍心,便提议带她来大乾。”
“我说这个孩子会成为大乾的主宰,而大乾最后也会顺理成章成为苗国的附属。”
沈燕栖怒不可遏:“真是痴心妄想。”
“真的是妄想吗?”萧如玉低低笑了起来,指着她道:“如今大乾皇室血脉,不也被我几乎屠杀殆尽了。”
“而你,想要向韦氏寻仇,还要和我虚与委蛇。”
他的嘲讽落在沈燕栖的耳朵里犹如一记记响亮的巴掌,她深深闭上眼睛,感觉一股钻心的疼。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在与虎谋皮。
可是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偌大皇城,能够助她扳倒韦家的,只有萧如玉。
她要瓦解他们的同谋,要隐忍,要筹谋,要一步步,将这些乱臣贼子全都杀死。
想到这儿,她神情蓦然一松。
轻嗤一声道:“那你知不知道,你的谋划,是她的一生。”
“她在冷宫盼望着,至死也没有见过你一面。”
“梁皎月知道你摇身一变做了风光无限的太尉吗?你应该也不敢让她知道吧?”
沈燕栖长叹一声道:“可悲,可叹,可怜,一片情意,至死不知全是算计。”
只这一句话,萧如玉脸色巨变。
他忽然俯身,极尽用力抓住桌角,这些最平淡的话却犹如一柄利剑笔直插入他心头。
是,梁皎月至死都不知道他还活着。
她以为他死在了那场战乱着,带着保全他最后血脉的一腔孤勇入了宫,入宫后她求得皇后庇佑,产下这个孩子。
而他呢,不敢入皇城被她看见,于是在地方从一个小吏做起,一步步爬到黔中道节度使的位置。
回雍州和她重逢那日,是她的死讯传来时。
所谓生离死别,大约就是如此了吧。
“我什么都告诉公主了。”萧如玉回眸睨她,“礼尚往来,公主也答我一个问题吧。”
沈燕栖没说好与不好。
她警惕地打量着他,心想如果萧如玉要问她一些关于皇城内情的消息,她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没想到萧如玉只是淡淡问:“不知道公主对钧儿是什么想法。”
“是真情还是利用?”
他提到梁钧,沈燕栖心里便激起滔天恨意。
她想到因为挑唆而惨死在内乱中的诸位皇叔,想到无辜枉死的太子,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萧如玉,他苦心孤诣将梁钧送入宫中,为的就是让他成为大乾唯一一个可以继承皇位的皇子。
如今,他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太尉觉得呢?”
沈燕栖起身,推门而出的一瞬间她偏过头冷声道:“我希望关于梁钧的秘密,就在这儿终结。”
萧如玉微微一笑,在此刻明白了她的答案。
他在她身后朗声道:“公主要的东西,我稍后命人送去。”
*
沈燕栖刚从萧府出来,梁钧那边被收到了消息。
“王爷放心,人全须全尾的从府里出来了。”
天同观察了一眼他的神色,谨慎开口,“其实王爷不必担心,您看重的人,萧太尉必然也看重的。”
梁钧没说话,他坐在西北角的二楼茶楼处凭栏远眺,看沈燕栖穿着一身天水碧色的襦裙上了马车。
她肤色白,总是衬得颜色更清几分。
这还是梁钧去皇宫前特地为她挑好的衣裙,只是沈燕栖从来不曾知道,她每日穿戴的衣服首饰,都经由他的手笔。
他喜欢这样无孔不入地渗透到她生活的每一处。
“萧太尉那边刚刚给属下传口信,说希望王爷能去见他一面。”
梁钧回了神,他脸上的神色淡,不经意掀眸看了眼问:“天同,谁是你主子?”
话落得轻飘飘,却将人吓个不清。
天同“啪嗒”一下跪了下来,他硬着头皮细细琢磨这句话,还未抬头就已经感受到一股浓重的压迫感。
他在这个问题上略有迟疑,抬头时见梁钧手执茶盏,徐徐倒茶,一副淡雅美好的样子。
“想好了再答,我只问这一次。”
他立刻道:“属下忠于王爷,也只忠于王爷。”
梁钧“嗯”了声淡淡道:“那你去回,我不想见,也懒得见。”
天同欲哭无泪。
这就是传说中的送命题吗,不管选哪个答案,要的都是他的命。
他带着一副慷慨就死的表情去了,临走前目光幽幽望了梁钧一眼,轻叹了口气说:“王爷身边可只有我一个属下。”
“嗯。”
梁钧端起茶杯抿了口:“以后就清净了。”
一盏茶后,天同慢慢走过来,他脑袋放得低,声音也特别轻。
“王爷,萧太傅主动来见您了。”
梁钧一点也不意外。
他知道他们终归会有一见,不在今天,也会在明天,这些年他把一个个暗桩拔掉,也注定了他们要见面。
“萧太傅,别来无恙。”
萧如玉款款落座,目光落在他脸上。
“很久之前我就想见你了。”
“我们很久之前就见过了不是吗?”
梁钧微微勾唇,脸上浮现嘲讽之意,“在很多次我濒死的时候,你就站在那里事不关己的看着我。”
“我活下来了,太尉应该很得意吧。”
“这有什么可得意的。”萧如玉并未因他的态度有丝毫不悦,他的目光只在一开始有所停留,随后神色如常移开目光,声音清冷。
“我对你有亏欠,所以主动来见你也是应当的。”
“你对我有什么亏欠?”
梁钧冷笑道:“你自始至终亏欠的,是一个女人。”
萧如玉问:“她在宫里的日子怎么样?”
“起初谢皇后还在的时候日子过的还可以,后来皇后死了,阿娘被关进冷宫,我们起先只是吃些馊饭,后来连馊饭都没有了,居然要和狗抢食。”
梁钧歪了下头:“萧太尉,听到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吗?”
杀人前最痛苦的便是诛心。
萧如玉脸上的神情崩裂,在黔中道的那几年他鲜少有宫里的消息,却也知道她过得不好。
只是今天真真切切听人说出来,这种痛苦尤甚。
他的眼中闪过悔恨,遗憾,重重复杂的情绪凝在一起,如一滴悬在笔尖的墨水要滴不落。
从前是身不由己,可当他回到雍州,对她留下来这个唯一的孩子也不好。
萧如玉低叹了口气:“公主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此言一出,梁钧脸上神情顷刻就变了,握着杯盏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他下意识扯了扯唇,却发觉自己一点儿笑也扯不出。
刚刚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此刻全消,所有的交锋都不及这一句话来的汹涌。
他忍不住想,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秘密的。
是今天吗?
那她会怎么想?
他不再是她亲近依赖的兄长了,她会不会逃离,厌弃他?
梁钧不知道,也不敢知道这个答案。
他逃避的神色落在萧如玉眼里就是胆怯,一个未来要做君王的人怎么可以露出这样犹豫怯懦的神色?
他冷嗤一声:“我没想到她知道了你的身份后还会继续留你,她居然真的把你当作兄长,生出了几分真感情。”
父女之间一脉相承的重感情真仁善,所以在萧如玉心中,大乾大灭亡是天注定的事情。
所谓的结局,是在他开篇选定翊文帝这位软弱继承人开始就定下的。
他才是这个天下名副其实的主宰者。
他得意极了,眉宇扬起,对梁钧朗声道:“天下最后都会是吾儿的。”
梁钧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些徘徊的心绪,都化作茶盏上袅袅升起的烟雾,他搭在杯盏上的指尖抬了抬,准确把握到关键之处。
他又反问了一遍:“你说她喜欢我?”
萧如玉懵了。
梁钧却是没耐心在陪他在这儿寒暄下去了,他缓缓起身,扔下一锭银子在桌面上,转身就要走。
“你就没有别的想跟我说的?”
萧如玉蹙起眉头,滔天的权势,无上的地位,现如今他什么都能给。
但梁钧脸上无波无澜,气定神闲的神色,萧如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将天下拱手送之也没能令他变了脸色,反倒是随口提到承德公主的一句话令他坐立难安。
他一颗心往下沉了沉,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不会,对公主有情吧?”
“我一直都对她有情。”
梁钧语调平缓,仿若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他抬头看了眼天光正好,暖阳斜斜从堆积的云层里打下来,照得青黑色屋檐发亮。
他想起沈燕栖出宫前念叨着要吃西市的蜜饯,如今再不去,怕是要赶不上了。
她是喜欢他的。
梁钧心里犹如含了一百颗蜜饯一样甜。
回去的路上,他细细咂吮着,核上的每一丝甜意都不放过。
直到走到门口,他停了下来。
府门外,沈燕栖和段明诀并立,二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在这一刻,梁钧忽然意识到,这世界上任何人,和她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唯独他,失去了三皇子这个身份,和她在人海中,是茫茫不见的关系。
他手里的蜜饯滚落一地,守在街角的乞丐小儿瞅准时机,争着抢着冲过来。
这一番大动静吸引了站在门口的沈燕栖,她愣了一下,一眼瞥见失魂落魄的梁钧,心里一紧。
“皇兄,怎么了?”
她还当他从宫里回来,关切问道:“可是父皇责骂你了?我稍后便进宫,告知刺杀与你无关。”
“不是。”梁钧抬眸看向不远处,段明诀一身绯色长衫,金玉冠紫鞍马,正扬起手冲他打招呼。
他认出来这个人了。
上元灯会,他出宫,碰巧遇见他们二人一同放灯,二人身影嵌在城墙上,宛若对璧人。
梁钧低头呕出了一口血,脸色瞬间便苍白下去。
这一下将沈燕栖吓了一大跳,她赶紧扶起他,慌乱间叫人来支援。
梁钧病怏怏倚靠在她怀里,他并没有把全部力气都靠在她身上,反倒是收了力,在她能撑得住的重量下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垂着头,叫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只是声音放得很轻,听上去格外脆弱。
“我没事的,只是今天出宫的时候见到了萧太尉。”
萧如玉?
他在见完她以后居然还去见了梁钧?
沈燕栖脸色微变,扶着他的手使了点力气,她忌惮地看了眼周围,靠过去低声贴在梁钧耳边哄着他。
“皇兄,外面人多眼杂,我扶你进去说。”
府门外,谢明诀看着眼前这幅场景略有些无措,他衣袖一拂,双手作揖道,“既然公主有事,某便不打扰了。”
“姑祖母想你得紧,若是公主得空,尽管去谢府找我便是。”
沈燕栖“嗯”了声,给天同使了个眼色,待人进了门,府中大门一齐关上,守卫四个一列依次排列在朱门两侧,连墙根的位置都被围的密不透风,气势恢弘。
进了房间内,梁钧被人安置在床榻上,外袍凌乱,发冠全歪,乌黑的发胡乱散落在胸膛前,有些许沾粘在脸颊上。
他唇上还有点血迹,沈燕栖看了一眼,轻叹了口气,转头拿出帕子,打算沾点水给他擦拭干净。
谁知道她刚迈开一步,身后跌跌撞撞的声音响起,是梁钧膝行于床榻之上的声音。
他从床上跌落下来,不管不顾径直伸出手搂住她的腰。
沈燕栖愣在了原地,捏在手里的帕子落了下来,在半空中绕了一圈,盖在了她的绣花鞋上。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这一瞬,他波涛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将她冲撞到无法站立,腰间禁锢的手臂像烙铁一般难以挣脱,沈燕栖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梁钧有这么大的力气,大到他想要限制住她的行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无奈道:“皇兄,你先松开,有什么话我们面对面好好说。”
等了半柱香,身后还是没有动静。
沈燕栖却是有些不耐了,他的体温炽热而又无法忽视的贴在她的后背上,喘息之间,勾得夏日的薄热更上了一层温度。
她有点喘不过来气。
挣扎着,却听见微末的声响,渐渐的,这声音明晰起来,连同薄纱裙上泅出的泪痕一般勾勒出来。
梁钧……哭了。
沈燕栖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看他,然而她什么都看不见,他强势霸道地搂着她,不许她看见他脸上分毫的神情,也因此这低泣显得愈发脆弱。
她无奈叹息一声,软下声调来:“阿钧,你松开我,让我抱抱你。”
梁钧很轻地拥住她,鸦黑的睫毛上蒙了一层水汽,让人既爱且怜。
他埋首于她颈间,眼泪像最柔情的攻势一滴滴坠下来,含着不可求的痴缠,在她面前俯首乞怜。
“如果我不是你的皇兄,妹妹可还会怜我,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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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鹅梨帐中香》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满嘴跑火车小狐狸vs假正经真筹谋状元郎 经营日常向|种田|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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