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今天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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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
沈燕栖不假思索答道，对上他顷刻间抬起的眸，她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又说了一遍。
“我会的，你永远都是我的皇兄。”
“我也永远是你的妹妹，我们互相彼此依靠。”
梁钧偏过头，依恋地擦过她的手，他的目光眷了一丝温情，就这样脉脉看着她，如痴如醉。
“我就知道。”
他变得更加贪婪起来，眼泪蹭到她的脸颊上，呼吸交错而过，梁钧贴着她的耳廓细细呢喃：“我就知道，妹妹爱我。”
沈燕栖浑身一僵，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品味到这句话的不同寻常来。
所有的场景如一帧帧图画在她眼前展现，她在他的柔情里浑身一凛，变得完全清醒起来。
沈燕栖推开他，一字一句说道：“我对你，是对兄长的敬爱之情，发乎情止乎礼。”
“有什么不一样的。”梁钧低低笑道，“我不计较那么多的，妹妹。”
“只要你爱我，什么都可以。”
他泛白的指尖轻轻捏住她飘在空中的发丝，殷红的唇微微勾起，放在鼻下细嗅了嗅，脸上展现出一种痴迷爱恋的神情。
沈燕栖浑身一凛，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心头钻出来，她生平第一回感受到他浓烈的爱恋，这爱恋像雨后抽条而出的藤蔓，将她整个人丝丝缠住。
她竭力推开他，厉声道：“梁钧，你抬头看着我。”
梁钧从她骤然冷下的声音里猛地清醒，她身上萦绕的甜蜜的熏香令他不可自抑地沉醉下去，可她的语调极冷，冷得像二月飞霜，那双向来含了柔情的眸此刻冷冰冰盯着他，好似在看什么龌龊东西。
他神情出现片刻愣怔，心痛难止。
随即快速反应过来，扯住她衣袖讨好地笑起来。
“妹妹，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想要杀谁，我便为你杀谁，你恨韦焕，我便帮你杀掉韦氏所有的人，你讨厌萧如玉是吗？我也可以帮你杀死他。”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
他神情渐渐冷静下来，望着她的眼眸却满是热切，即便说出如此狂悖之言，也依旧是那副温情蜜意的嗓音。
“哪怕只做兄长，我也是情愿的。”
什么叫……只做兄长？
沈燕栖大脑宕机，完全不知道该对这句话作何反应，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一种史无前例的愤怒。
怒火令她不顾一切推开他，伸手砸碎了桌前摆着的两台白玉盏。
“梁钧，你怎么敢！”
他怎么敢玷污她对他一腔兄妹之情，怎么敢玷污如此纯粹的情谊，普天之下，除了他，这世上她也只有对太子阿兄那样好过。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沈燕栖气得浑身发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伸手抓过茶盏，一低头对上他哀恸隐忍的目光，忽然全身所有的力气都被卸下来。
“你走吧。”
沈燕栖双手撑在桌上，整个人无力地瘫软靠着，她失去了所有的心神，所有的责骂，愤怒在他面前都只是无用功而已。
她相信，只要她开心，哪怕是要杀死梁钧，他也会笑吟吟地捧上最珍爱的那把剑。
他待她，就是如此。
可是她，承受不起这样的一份爱。
沈燕栖背对着他，她未曾回头，只是冷声道：“皇兄，你受伤太重，思绪有些乱了，我叫人扶你下去休息。”
她还愿意叫他一声“皇兄”，这就是最后的答案了。
梁钧低低笑了出来，背上的伤口早已崩裂，血淋淋地浸满衣裳，他痛得唇色发白，说不出来话。
她倒是一个真感情的人，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作伪，却依旧捧着一颗真心，将他视作皇兄。
可她又是一个如此残忍的人，用一句“皇兄”，硬生生隔开他所有的痴心妄想。
梁钧唇角染了血，他扶着门框踉跄出去，一回头，却见月光淡淡铺洒在她的身上，她的影子清冷如月，自始至终，从未有过一次回头。
但这不重要。
数年前，是她亲手将那一盏月亮灯送给了他，他平生只有这一轮月亮，也理所当然的，只能拥有这一轮月亮。
他垂下眼睫，状似温顺。
“是，今夜全是我糊涂，妹妹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
窗外下了一场雨，雨绵绵地下着，像是一把无形的刀。
长夜未眠，沈燕栖坐在窗前弹了一整夜的琴。
琴声如潺潺流水，却怎么也理不乱她纷乱的思绪，到后面她指尖用力，却是不小心拨断琴弦，被割开一道很深的口子。
召太医的时候，崔嬷嬷脸色不大好看地进来和她汇报。
“公主这是和襄王殿下闹什么矛盾了？外头下了这样大的雨，襄王就这样站着，连一把伞也不肯撑。”
原来梁钧一直没走吗？
沈燕栖睫毛颤了下，她走到窗台下侧身，遮挡住自己的全部身影，只静静地看着廊庑外静静伫立的他。
雨下的不算大，只是绵绵不停烦人得很，少年乌发墨瞳，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溅满雨珠，好似在哭。
崔嬷嬷担忧不已：“襄王殿下还受着伤呢，太医特意叮嘱了要静养，如今伤口沾了水可怎么是好。”
“公主，您再怎么跟襄王置气，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听奴一句劝，往后再计较便是。”
哪里是她想要和他计较。
分明是他不放过她。
沈燕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被扯作一团，他站在院子里瘦削疏冷的身影落在她眼底，无端令她想起第一回在冷宫见他时的那副可怜模样。
对他，她总是多几分怜惜的。
只是现在这怜与恨交织在一起，她紧紧咬住下唇，发泄似的锤了一下自己的腿，恼恨自己不争气，总是对他心软。
她对崔嬷嬷道：“他身边不是有个侍卫吗？怎么连伞都不会撑？”
崔嬷嬷“哎”了声：“老奴这就叫人给他送把伞去。”
“直接遣人送回去。”
沈燕栖扬声道：“如果不回去，就打晕了送回去。”
“不必顾忌，以后他一辈子都不许再进我的院子。”
这句话说完，站在门外的梁钧浑身一凛，夏夜落下的一场惊雨，虽然不至于寒凉，却也几乎令他要站不住。
交代完一切之后，沈燕栖毫不犹豫关上了窗户。
她没再纵容自己多看他一眼，脱了鞋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总也落不完的一场雨，她悄悄躲起来难过地流泪。
这世间，孤零零的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第二天天一亮，她便坐起来梳妆，预备进宫去。
梳妆台前放在萧如玉送她的那份礼物，如他所说，这的确是一份大礼。
彼时萧如玉笑吟吟道：“证据我放到公主面前了，就是不知道公主敢不敢呈递给陛下。”
昨天她一整夜未眠，看完了这份名单。
三十二个人名，不过寥寥数语，却令她心惊不已。
这份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称得上是朝廷的股肱之臣，而这些所谓的股肱之臣居然都和韦家有勾结，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参与了长安岭叛乱，即便不是同谋，也间接在粮草运输，驿站哨口等方面有所推动。
朝堂居然腐败到这种地步。
这是沈燕栖从未曾预想过的，她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困惑和不安。
她和阿兄所守护的大乾，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朝代？
一整夜她都在这种迷茫中度过，清晨薄雾微散，她猛地坐起来，却是决定要进宫，她要面见父皇，要将一切陈情。
要为太子报仇雪恨，然后再一个个，清算上面所有的人。
唯有釜底抽薪，方可将大乾的沉疴宿疾顿清。
沈燕栖起身道：“我们回宫。”
崔嬷嬷被她这番大阵仗吓了一跳，多问了一句：“不回来了吗？”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以后应当是不会回来了。”
崔嬷嬷：“不需要跟襄王打个招呼吗？王爷一大早便在等您用膳了。”
“不见了吧。”
沈燕栖轻叹一声，世间情多起于微末，也许她和他的相识便是一场错因，如今再想要斩断前尘，却怎么也斩不干净了。
不如从此刻开始，一干二净，清清白白。
她转身吩咐道：“嬷嬷，劳您驾车，鸣玉，衔霜，你们两个去收拾箱子，太医便留下给他诊病吧。”
所有人都被安排好，房间里只剩下沈燕栖一个人。
她拿起玉篦慢慢拢着长发，四下无人，脸上这才显现了些哀愁与惆然来。
这间房的陈设和她在长乐宫住的那件几乎无二，可见布置的时候是用了心的，不仅如此，她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发间簪的珠玉钗环，无一不是他挑了最精美的送过来。
便是临睡前她随口要吃西市第一笼金铃炙，第二日清晨他必快马加鞭送到她榻前。
往日种种浮现在眼前，沈燕栖痛苦地闭上眼睛，她摸着手边的宝光铜镜，记忆想起他赠这枚镜子为她描花钿时的场景。
她实在是太迟钝了，没意识到一桩桩一件件，他送给她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男子送给心爱女子之物。
悔之晚矣。
风雨飘摇的皇室，再也经受不住任何一桩丑闻了。
打定主意，沈燕栖放下铜镜，预备推门而出。
门推开的一瞬间，她在门外看见了梁钧。
他笑吟吟地站在门外，仿若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衣衫整洁，面容姣好，蕴着春山细水的眸此刻柔柔地看着她，温柔得不成样子。
“妹妹醒了吗？我替妹妹买来了最喜爱的金盏酥，配盏茶吃刚好。”
沈燕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她歪了下头，蹙眉打量着他。
不解、困惑，甚至还有隐约的不安。
不过一夜而已，他是怎么能装出这幅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言笑晏晏同她亲昵。
他是还要继续这场兄妹情深的戏码吗？
沈燕栖做不到如此。
在她心里，兄妹之情是这天底下最纯善的感情，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玷污。
她抵触他亲昵的称呼，甚至抵触看见他，含在唇齿中的那句“皇兄”怎么也喊不出口，她难耐地别过脸去不看他。
只冷声道：“今日我有要事要进宫，你不要拦我。”
梁钧轻声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沈燕栖抿住唇，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沉默就是所有的答案，她想，梁钧是个极聪慧的人，他应当明白她的答案，明白她的心，明白她所有无声的拒绝。
“不会回来了。”
梁钧已经从她的神色中读出他的答案，他勾起唇角，脸上淡淡的嘲意，却还是不肯放过最后一丝机会，低着声音向她乞怜。
“我的伤还没好，昨晚疼了一夜，再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如果不是你昨晚胡闹了一夜，背上的伤又何至于恶化到这般。”沈燕栖冷声道，“王府本就不是我的久留之地，还请王爷不要阻拦。”
她出言警告他：“你也拦不住我。”
是啊，他根本就拦不住她。
她是盛宠之下的承德公主，只要一声令下，整个王府的侍卫都会护送她离开。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仅做不了，到现在，连她对他最后的一点怜都没有了。
梁钧苍白的唇扬起，脸上展开惨淡的笑意，
是他自己被晃了眼，原来自始自终他在她心里，也不过是随时可舍弃的一个人。
他只是生出一点贪恋，不想乖乖做她的兄长。
她就要毫不留情地舍弃他，像从未有过爱一样。
梁钧忍不住发笑，眼泪从眼角滑落，他猛地抽出剑，另一只手深深扼住她的手腕，神色发狠。
“今天如果要走，就从我的尸体踏上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