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过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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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曲奇又去了一趟图书馆，依然没找到小猫。他把捏碎的蛋黄和牛奶放在惯常的角落，背着包回家。
十二月的天气冷得足以让人发抖，但下雪确实出乎意料。
他走到半路，感觉小雪粒砸在羽绒服上噼里啪啦，实在不放心，又回去把吃的喝的挪到屋檐下，才往家走。
包里还装着电脑，回去要赶明天交付的数据。虽然李弦一句话帮他争取到了几份额外的奖金，但工作量也随之增加。
……挺好的，省得大半夜在家胡思乱想。
短短几步路，雪粒已经变成了雪花。曲奇站在路灯下看雪的时候接到了李真的电话，问他在哪儿。
羽绒服很暖，周围很静，只有漫天飞舞的小精灵在环绕着他。曲奇很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静谧，在小区里溜达。
所以，又看见了李弦。
没开灯，一个人坐在车里，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路灯的光越过雪花，照出一张模糊消瘦的脸，还有散落额前的碎发。
曲奇顺着目光往上，看到了自己没开灯的窗户。
*
高总被停职了，今天刚出来的消息。
曲奇不知道对李弦的影响，他已经很刻意地不关心李弦了，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心头一跳。
李弦那么喜欢这份工作……
车就停在楼下，想回去，就不可能绕过李弦。
所以，曲奇去敲了车窗。
隔着防窥膜，他其实看不清李弦是什么表情，只是过了几秒，车窗没落下，门却咔地一声解锁了。
曲奇站在车窗前，默默退了两步。
车里的人走出来，却没说话，先走向后备箱，取出伞递给曲奇，才去副驾拿自己的大衣。
贴身羊毛衫下的身材依然倒三角，但腰带的末端已经超过裤耳一指。这对于恪守半指长度的李弦来说，又是要重头修改自己的健身计划的程度。
熟悉的脚步声越走越近，然后停在伞外。曲奇心情复杂，却不知该说什么。
“回去吧。”他说。
李弦的视线被伞遮挡，只看到嘴唇一动一动。
他的嗓子眼里涌出许多话，憋得心都疼，但对立半天，也只挤出一句含糊的“嗯”。
大片雪花砸在身上，他也感觉不到冷，反而看着曲奇肩上不肯落下的几片，十分碍眼，下意识伸手拂去。
伞下的嘴唇抿紧了，然后脸偏向了另一边。
明明只是普通的面料，李弦却舍不得放手。但伞边推阻着他，让他越想靠近越局促。
“回去吧。”
他退后一步，定定看着曲奇。
没有回应，只是伞被塞到了自己怀里。
他想喊人拿着，但转过身的时候，人已经跑进了楼道里。
*
曲奇换鞋的时候，李真正好推门出来，刚喜笑颜开地打招呼，他就跑进了房间里。
那个人还站在车外，没打伞。
不明白这叫什么行为，自虐吗？还是自毁？
窗帘被紧紧攥在手里，曲奇皱着眉，想不管，但一想到这人生来固执，如果不说一声，只怕明天真要吃席。
他拿起手机，“回去吧。”
“嗯。”
身影转过来，仰起头。
“……我看着你。”
沉默。
电流音充斥在耳膜里，曲奇虽然看不清楼下，但仰视的人影映在瞳孔，他就不由自主地紧张，总觉得有什么要发生。
果然。
“为什么还管我？”那人问，“你连我的伞都不要。”
心脏狂跳起来，曲奇死死地抓紧手机，他努力屏住呼吸，却很长时间都没有平息下来。
意识到这人不收到回复就不肯动，他只能说：“回去吧。”
楼下的人看着他，也过了很久，才低头：“好，早点休息。”
车辙在雪地里压出两道印痕，慢慢开出视线。
曲奇挂掉了电话。
*
李真站在门口，脸上的笑都僵了，还没等到曲奇回身。
他今天刚结束外市的一个活动，紧赶慢赶才回来，却不想只等到曲奇在跟李弦打电话，隔墙相望。
那种浑然天成的无形墙又出现了。
他突然笑不出来了。
黯淡地正想离开，曲奇转过身，看见他，有些错愕：“小真，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吗？
你也会问李弦为什么跟你睡一个房间吗？
李真强行拉起嘴角，“没事，就想问你晚上看什么？”
动漫也好，综艺也罢，总归是独自占有的一段时间，也行。
“抱歉啊，今晚我得加班，你自己看吧。”
“好。”
*
李真在床上辗转反侧。
隔壁的灯一直亮着，毫无声息，他不确定是真的在加班还是在私聊，但又不能贸然闯进去。
有好几个夜晚，他和曲奇靠在一起笑得前俯后仰，都觉得幸福触手可及，但有更多的时候，两人离得很久，却仿佛隔着天河。
不喜欢这种感觉。
手表已经指向11点，他觉得自己大概率睡不着了，起身拿起钥匙，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一出电梯，冷空气激得他狂抖，世界都被雪白覆盖。
他不想再回去，抱着肩跑进车里，往城市的另一边驶去。
*
李真一进门先挨了两拳。
“穿着睡衣出门，谁教你的！”
华芷青抡圆了拳头往他身上招呼，最后一拳打在了李父披过来的披肩上。
“刚抹的护手霜，别便宜了这小子。”
李父一边给李真使眼色，一边抱住华芷青往客厅走。
客厅还是从小熟悉的装修，只不过地上多了两个敞开的大行李箱，不用看就知道是华芷青采风带回来的土特产还没来得及整理。
李真随手捏了个柿饼，披肩半掉不掉，吊儿郎当地歪在沙发上，边吃边含糊地说：“爸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去接你。”
“您有空看看群吧，三天了都不回。”
年近五十的华芷青依然表情生动，对着李真阴阳怪气。李父笑着把他的脚抱在怀里，仔仔细细地擦身体乳。
俩人在一起二十多年，出门在外华芷青强得能跟牛打架，但一回到家就秒变白痴，吃口饭都恨不得李父喂到他嘴里。
李父也乐此不疲，早些年华芷青出去采风，他全程陪着当小助理。后来积劳成疾，就退居二线，专心照顾家里。
两人你侬我侬，李真早已习惯。但今天不爽，只觉得柿饼在嘴里发腻，随手一扔，撇着嘴往里灌茶。
华芷青看见他的怪表情，突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阿奇呢？”
“他加班，我今天回来睡。”
李真顿了下，又有点不自在地补充，“没有吵架。天天晚上都让我陪他，就今天忙，不然我也没时间回来。”
若无其事地炫耀惹来了李父的轻笑。
华芷青往旁边看了眼，没吭声，过了会儿才拍拍李父的腿：“箱子里的虫草，明天让小真拿走一半，你上次不说阿奇睡不着吗？”
李父温柔地嗯了声，玩他的手指头，“困不困，要不回房间睡觉？”
这个点还早，但华芷青也没事做，正准备答应，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变。
“李真，助理说你圣诞要休半个月的假，还推了不少活动，想干吗？”
声音不疾不徐，但颇有问责的严肃感。
李真立刻看到李父脸上没拦住的懊恼，收起嬉皮笑脸，无奈地坐直，“陪阿奇出去玩呗。他最近很累，我们可以一起出去走走。”
“他会请那么久的假吗？”
“应该可以吧，他攒了不少调休。”
“你以为他是你吗？”
华芷青突然来了气，“他没人帮衬，只能靠自己，好不容易攒点钱能像你一样乱花？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不务正业，全靠家里帮衬？”
“谁靠家里帮衬了？我自己也挣了不少钱啊。”
李真不服气地顶嘴。
“你也就这段时间争气，大学说躺就躺，荒废了两年……”
华芷青越说越气，被李父拉了一把，还是停不下来，“早就告诉过你曲奇慕强，你如果不上进，他凭什么会喜欢你？”
“你”字咬得格外重，被李真暗自品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现在每晚陪着曲奇的人是他，感情步步升温的也是他，听不得半点含沙射影，于是口气也冷下来，“那你觉得他会喜欢谁？你的好大儿？可惜，他俩分了。”
为了顶嘴，他说话也没过脑子，毕竟俩人都这样心直口快。等意识到华芷青脸色变了，也不再搭理他的时候，已经覆手难收了。
他故意不看华芷青脸上的难过，但内心逐渐开始呼唤李父赶紧来递台阶。
从小到大，华芷青都偏心李弦，对他格外严格。不过还好李父宠孩子，总会在李真被训斥的时候及时来救场，所以李真无比期盼地等着李父出场。
但这次李父并没有站在他这边，“小真，这次有几个邀约挺不错的，做好了能再上一层，不如你挑几个？然后再抽几天陪阿奇去玩，反正阿奇也忙。”
没想到李父临阵倒戈，李真有点懵，僵持半天，才低低嗯了声，然后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
过了会儿，房间门被敲响，李父走进来。
“儿子，不开心了？”
李父坐在床边看他瘪下去的嘴，“我希望你快乐，但首先，咱爷俩得先让你爸快乐。这次是你戳人心窝子，得道歉，听见没？”
李真心里憋屈，低着头不吭声。
李弦恋爱时，华芷青打心眼里高兴，轮到自己就泼冷水挑刺，这算什么啊？
他心里想的这些，李父都明白，只是有不一样的理解。
害怕儿子钻牛角尖，他引导道：“你想想你爸是怎么称呼曲奇的？”
“阿奇。”
李真有些迷茫。
“不是奇奇，对不对。”
“……”
李真一跃而起，眼睛闪闪发光，但马上又垂头丧气地倒下，“有什么用，他还是不看好我。”
“不是不看好，是在教你怎么谈恋爱。”
李父顿了下，看儿子目光被吸引过来，才继续说，“他是omega，当然更懂omega要什么。BO恋本来就艰难，如果不做好充足准备，很容易就散了。”
这个说法李真倒没想到。
虽说大众只接受AB恋，但他身边牛鬼神蛇很多，各种XP都能对号入座，加上他自己就是BO恋人的孩子，一直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确实看过不少讨伐小众取向的帖子。
“但你和我爸不是挺好的吗？还有赵叔叔一家也很恩爱……”
李真看向过来人。
“你爸拒绝了我11次。你赵叔众叛亲离，二十年都没跟家人联系过。”
“啊？”
第一次听说上一辈的爱情，李真惊呆了，“我爸，为什么拒绝你这么多次？”
“因为风言风语，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李爸不自觉瞟了门外，内心无比唏嘘，“总之，你爸说得没错，不管是你还是曲奇，都不能只考虑感情。快去道歉，我们要睡了。”
“哦，好。”
李真套上睡衣，扭扭捏捏地去道歉。华芷青应该也被做了思想工作，皱着眉听完，没再说什么，只是掏出两副手串，说从得道高僧那求来的，可以保平安，让李真给曲奇也带一副。
“知道啦，爸爸。”
李真看着他眼尾遮不住的细纹，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
“小兔崽子。”华芷青深吸一口气，也抱住李真，“爸爸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过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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