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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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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放了件睡衣,李真也没拿开,直接一头栽上去。
“啊累死了!为什么人还要工作啊啊啊!!”
胡乱撒泼的哀嚎中,曲奇拎着拖鞋慢慢走上前,把鞋放到李真窗前,又推着人把睡衣抽了出来。
“要挣钱啊。”
他还不忘回应。
“不想挣钱呜呜,你养我吧阿奇。”
李真扭成一条咸鱼。
“那你叫哥。”
“……”
李真气鼓鼓地嘟嘴,轻哼一声,以示抗拒。
曲奇就比他大五个月,装什么老大哥。
说起来,他觉得自己比曲奇更成熟,很多时候都是他在悉心照料,生活上、情绪上,把曲奇没看到的点都做好兜底。
就比如现在,都要睡觉了,叠什么睡衣?
他坐起来,朝行李箱走去,“我先去洗澡咯。”
“嗯。”
曲奇应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好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刚猫咖里补给的能量已经逐渐见底。
曲奇看着腿上叠了一半的睡衣,拿起放在一边,随即望着窗外,出神地叹气。
窗外月亮宛如蒙尘的银钩,晦暗地挂在天上。记忆中小时候不管圆缺,月光的清辉都能照亮大地,小孩子满地追逐,大人端着饭碗聊天,直到深夜,才踩着影子回家去。
不是说几十年对月球来说只是一瞬吗?怎么它也变了?
“看什么呢?”
耳朵后突然凑过来一个人。
曲奇惊得眨了眨眼睛,想起是李真,又安心地放松了身体,“月亮。”
“这有什么好看的?”李真不懂。
曲奇笑笑,没讲话,拿起睡衣走向洗手间。
*
灯光昏黄,眼皮渐沉,曲奇迷迷糊糊地说着话,逐渐有了睡意。
很奇怪,一切都没变。只是李真没来的时候,总觉得屋里空落落的,冷得发沉。
明明人在隔壁床边躺得七扭八歪,也不挨着,但心里就是暖的。
恍惚间,曲奇甚至想到了几年前。
那时候夜不归宿,偶尔会去网吧包夜。人声鼎沸,鱼龙混杂,感觉不到安全甚至不会出门的曲奇,在李真旁边,可以沉睡一整夜。
李真是他最好的朋友。
举目无亲、人心叵测的时光里,可以敞开心扉做自己的朋友就那么一个。甚至很多时候,李真都是他快乐和力量的源泉。
虽然后来源泉换成了李弦——
如果早知道恋爱会断送两人间的友谊,曲奇一定会慎重再慎重。
毕竟,这份友谊对他也弥足珍贵。
……幸好,又重归于好了。
想到这,他如释重负般轻轻吐了口气。
“终于发现我帅了?一直色眯眯地看。”
李真没个正形地调侃。
“是啊,帅哥花期短,看一天少一天。”
曲奇迷迷瞪瞪地说。
“…你短,你最短!”
李真也困,脑子里搭错了线,突然争起来。说完才发现有歧义,顺着往下看。
“……?”
曲奇也跟着瞧,等终于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猛地从被子里踢出一脚,“滚一边儿去!”
李真笑呵呵地躺倒。
迷迷糊糊的阿奇好好玩,一点就着又不记仇,下次还想rua!
“要梦见我哦。”
他关了灯,大声说。
“滚吧。”
又困又软的声音。
“嗯,晚安。”
*
第二天仍安排的讨论。
李弦选择坐在了曲奇对面的隐蔽窗边,不出一声。
陆陆续续等人来的时候,正在聊天的S突然抽着鼻子纳闷地问:“你们谁养猫了?好浓一股小猫味。”
话音未落,大刘立刻捧场地四处嗅闻。
曲奇就坐在他俩旁边,眼看脸都朝过来,只能自觉坦白,“昨晚我去猫咖了,可能衣服上有味儿。”
“我就说……”
S闭上眼猛吸一大口,然后回味悠长一般满足地从包里拿出抑制剂,倒进嘴里。
一看就是易感期,还对猫味特敏感。
这种行为,立刻让旁边的几个同事抓住机会起哄,“是小曲香吧……S你小子,简直司马昭之心!”
“少tm造黄谣!我好哪口你们不知道,再装一人一个嘴巴子。”
S含着抑制剂,口齿不清地回骂。
他只喜欢A,也向来没隐藏过自己的取向。但这个社会AO恋是主流,即便多次声明,也总有人不怀好意,随意诋毁。
他一个声名在外的浪子倒无所谓,但曲奇那么清白一小O,可不能被毁了名声。
几人本就相熟,嘴上功夫又了得,你来我往地对骂,各种段子满天飞。
曲奇也没当个事,反正S已经转移了话题。正当抿嘴偷笑中,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哪家猫咖啊?我也想去。”
大刘凑到耳边小声说。
“……忘记名字了。”曲奇的笑意还挂在嘴边,“没多远,晚上我带你过去。”
“嗯好。”
大刘羞涩地抿嘴,快速扫了眼S,“那要不,叫着S哥?”
……黑皮阳光体育生追起人来居然这么含羞带怯。
曲奇被这反差萌到了,努力抿嘴,不让自己笑得太放纵,但点头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泄出了笑意。
然后连人带椅子被大刘推到了一旁。
曲奇仰着头忍笑,眼泪都快憋出来了。好不容易严肃一点,看到手机收到条新消息,点开。
李弦:喜欢这样的吗?
熟悉的头像发来陌生含糊的话。
笑意淡去,皮肉僵在脸上。
曲奇不知道怎么回,看了看,选择了黑屏。
*
一上午,李弦都很安静,坐在角落里皱着眉头思索。偶尔和曲奇目光交汇,也不避不躲,直到曲奇受不了移开视线,才眼眸回落。
还好次数不多。
曲奇在稍微缓和的气氛里逐渐开始发挥作用,好几次讨论都成为关键引导人。本来意犹未尽,中场休息时想拉S一起小小复盘,谁知先被大刘叫住,示意他赶紧约S一起去猫咖。
S正翘着二郎腿喝水,听曲奇一说,马上爽快地答应。可旁边的人却跳出来,“你个狗贼!不是说好了晚上一起喝酒的吗?”
对骂开始。
眼看这茬已经被抛到脑后,大刘失落地扯了扯曲奇的袖子,摇摇头。
曲奇苦笑着拍他的肩,低声安慰。
“要去猫咖吗?我可以一起。”
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曲奇愣住。
正在对骂的S却一弹而起,目光快速巡视,“好呀好呀,一起去!”
听到人应着声越走越远,直到站在对面四目相对。
曲奇握紧拳,几乎稳不住心神。
不该是这样——李弦讨厌猫啊!
*
曲奇从小在村里长大,家家户户都有猫狗,自家那只狸花更是陪他长到了15岁,吃饭晒暖睡觉,样样不落,甚至偶尔还会送他老鼠礼物。
可惜最后被人毒死。
所以他上大学后即使忙于做兼职,也还会抽空参加社团的流浪猫救助活动。
他对猫的喜欢人所周知。
但李弦平等地嫌弃所有小动物。
脏、有味、有寄生虫……甚至在曲奇每次做完救助活动,都要求他必须全身清洗加消毒才能在屋里活动。
更不用提多少次驳回了曲奇想养猫的请求。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到李弦和猫互动,但……
为什么这样?
之前的厌恶都是借口吗?
为什么?
*
会议结束的时候,李弦正在另一个会上。
S本想等他一起去猫咖,被同事挤眉弄眼地撩拨几句,立刻决定不当电灯泡,开开心心地去喝酒。
大刘马上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毫无原则地抛弃了曲奇。
无法想象两个人一起去猫咖有多尴尬。曲奇先走为妙。
他给李弦发了条消息,然后在公司楼下边走边搜附近有什么团购。
此刻正值下班高峰,衣着时尚的都市隶人们三三两两搭伴往前走。曲奇忍不住分出余光打量,甚至幻想自己如果换个城市生活,会不会也会有一群这样的好朋友。
这些年为了地下恋,他没敢跟人太亲近过,就算被约着一起玩,也大多拒绝,用宅家社恐当借口。基本上除了李弦,他没什么可以一起玩的朋友。
现在,或许是可以开始自己的社交圈了。
“想什么呢?”
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曲奇立刻后退一步,谨慎地环视四周,生怕遇见什么熟面孔。
人来人往中,难说会遇见谁。曲奇抓着手机,低头快步往前走。
李弦追上来,强行并排,“晚上吃什么?”
衣服相触,马上产生微弱的静电,好像在提醒两人不该靠这么近。
曲奇迅速拉远距离,摇头。
这种抵触的姿态让李弦忍不住皱眉,“为什么跟我就没话说?”
这话声音很轻,其中的抱怨意味却让曲奇胸口发闷。
“就算……也能做朋友吧。老板和下属一起走路也要避嫌吗?”
李弦压着呼吸,“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酸楚的质问让曲奇无法回答,只能闷着头往前。但李弦也打定了主意,一直跟在身后。
曲奇站住,攥紧背包带。
身后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短促声。
“跟我说话,我就不跟着了。”
曲奇闭上眼:“为什么骗我?”
“什么?我没骗过你。”
迅速又困惑的回答听得曲奇胸膛剧烈起伏,咬住牙关才勉强发出声音:“你讨厌猫,为什么还要去猫咖?”
沉默。
两人突然停在人行道,迫使绕弯过来的人都好奇地盯着他们,像看一个笑话。
曲奇呼吸一滞,也不管李弦会说什么了,抬腿就想走。
“因为你喜欢。”
身后的人说,“我想试试看。”
没想过是这个答案,曲奇的脚步突然停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前是我太独断,不够尊重你的想法。现在,能不能教我怎么爱你?”
……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两人之间形成模糊的边界。
迟到的深情比草贱。
曲奇迈开腿,“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