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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做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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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远处传来一声鸣笛,像把利刃瞬间割裂了窒息。
新鲜空气重回鼻腔,曲奇顾不上调整呼吸,穿上鞋,拼命向门外跑去。
冰冷的空气,陌生的人,嘈杂的车鸣,共同构成一个不完美但真实的世界。
混匿其中,很让人安心。
曲奇把脸埋进衣领,抱着胳膊,游荡在大街上。
他想李弦了。
不合时宜地。
以前不管怎样,他都不是一个人,这样势单力薄的感觉,真的好几年没有过了。
他不喜欢这样。
眼圈倏地泛红,他站定,感觉自己一半在下坠,一半飞到了半空中。
“阿奇!”
视线抬起,他看到被镜头挡住大半、但依然朝气蓬勃笑着的脸。
“小真。”
他叫着跑过去。
对方愣了下,以更快的速度跑过来,“怎么了啊阿奇?”
还有两步远的距离,曲奇站定,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而李真像是刹不住车,直接紧紧把他搂在了怀里。
温暖的、紧实的拥抱。
曲奇委屈到想哭。
他埋在李真怀里,无比依赖地蹭了蹭,而李真低着头,回给他一个更加紧到窒息的环抱。
李真很心疼。
他认识曲奇那么久,知道这人会痛,会在夜里做梦发抖,或坐车颠簸时会紧紧握住把手。但在人前,曲奇总是仰着一张温和的脸,从不肯把虚弱示人。
所以,什么时候学会了依赖,想要躲在人怀里撒娇?
抱得那么紧,宛如一对情意正浓的恋人。几个好事的路过,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好像在问这对BO就这么公之于众抱一起了?
李真视若罔闻。
只要曲奇不放手,他可以一直抱到天荒地老,直到入土。
抱了不知多久,曲奇逐渐缓过神,意识到紧紧交叉在背后的双臂,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李真,往后退一步。
李真松手,看着低垂的刘海,“饿不饿?陪我去吃个生煎吧。”
刘海晃了晃,他便自觉地站到右侧,肩并肩,借着整理衣服的时机,站成并排,感受胸前残留的温度。
没有追问,没有安抚,只是轻声慢语,自然地聊着琐事,两人慢慢往生煎店走去。
曲奇非常感激这份体贴,听李真贴在耳边絮叨叨,时不时轻笑着附和两句。
他还晕乎乎的,所以被推进店里时,明亮的灯光刺的他忍不住皱眉。
是一家家居用品店,分门别类摆着各式生活用品,他还没歪头问出口,就被李真推着往里走。
老板正在玩手机,见两位客人如胶似漆地走进来,其中低个那位还穿着凉拖,立刻明白了来意。
小情侣一般喜欢自己逛。他没贸然上前,只是打了个招呼,用追随的目光接待。
低个脸白白的,不知是冻的还是怎么,有气无力地被高个推着走到棉拖前,来回讨论了几句,最后高个指向了双潦草小狗拖鞋。
这个夸张造型看得低个立刻摇头,示意自己喜欢旁边的灰白简约款。
高个提着眉毛否决,像要故意看笑话一般,直接把潦草小狗扔地上,蹲下就要抓低个的脚。
虚弱无力的低个哪是对手,脸上震惊,身体无奈,闪躲两下,还是穿上了。
然后,被高个推过来买了单。
目送出门时还在争执的两人,老板心里也犯嘀咕:到底是兄弟,还是对抗路小情侣啊?
看不懂。
双脚的温度往上走,曲奇却觉得头越来越抬不起来——他觉得全街的人都在嘲笑自己的拖鞋。
直到把脚埋在生煎店的桌子底下,他才觉得心安了些,小声埋怨:“为什么非要买这个?”
“好看啊,跟你的睡衣多配。”李真一摊手。
睡衣是三件套,虽然看起来古典了些,但大冬天的老小区总有几个穿睡衣出门的人,所以没那么招人注意。
曲奇扯着长出一截的袖子往里卷,“还没谢谢你帮我买这些呢。”
虽然大小都不合身,价格也贵得要死。
“噗嗤!”李真笑出声,“你真没发现这睡衣是我的啊。你的在阳台晾着也该干了。”
他欣赏着曲奇脸上懵懵的表情,再次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时候的曲奇最好玩,脑子不够用,随便做点什么就能跟着团团转。
“傻子,别说话,吃东西吧。”他扯开筷子递给曲奇,看着人虽然呆呆的,但脸色逐渐变得红润,“多吃点,刚我都以为你魂丢了。”
“……”这话可以不接,但曲奇感受着脚上的暖意,还是讷讷地说:“真有点。”
“是不是上班太累了?”李真立刻接话,“不如辞职来跟我吧,就凭我俩的关系,保准你不受气,薪资也比现在高。”
他大概猜到公司里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故意插诨打科,说些玩笑话等曲奇回喷,两人七嘴八舌斗了会儿嘴,把几盘生煎吃完,才舒舒服服地往回走。
“你们年会好玩吗?”
李真走在外侧东张西望。
“你要去?”
拒绝S仿佛就在昨天,曲奇也没想到李真转眼就答应了。
“没有,他哪请得起我啊。介绍个朋友过去。”
李真打了个响指,自信地说。
他毕竟年少成名,大学商拍一天就能挣曲奇半年的生活费,一般公司年会确实出不起这么高预算。不过曲奇想到上午S势在必得的脸,还是忍不住好奇,“你会喜欢S哥那样的吗?”
“……”
响指中断,李真皱着眉,盯曲奇的脸,“肯定不会啊,怎么了?”
“哦,就问问。”
李真:“……?”
他快步追上曲奇,“你喜欢他?”
“啊?我哪有那个心情。”
曲奇苦笑道。
嘴角的弧度犹在,但眼神里逐渐装满了愁苦。
李真立刻就后悔了,抿紧嘴,不停歪头,看曲奇的脸。
跟一个刚失恋的人说这种话……真傻叉啊!
*
曲奇洗漱完钻进被窝时,第一反应还是不习惯。
睡了几年的高枕软床,再睡垃圾床垫一瞬间就能感知出差异,但他辗转换了几个姿势,终于还是将自己卷进冰凉的被窝里。
屋里亮着灯,和他大眼瞪小眼。反正也睡不着,脑子胡七歪八地想事情,慢慢就想到了李弦。
喜欢一个人是种什么心情?
几年前,大约是坚定又兴奋,在前往爱的道路上,能得到一丝肯定都是种莫大的幸福。
但如今……很难说。
两个人都已经分开了,还因为没耗尽的那点感情备受折磨。
李弦是爱他的,毋庸置疑。
但又不够。
这人永远成熟稳重,给他提供优渥的物质基础和精神引导,但爱就像沙漠里的甘霖,永远没法满足。
他咬紧了嘴唇。
好讨厌这种感觉。
怀念主动吃过敏药的天使恋人时,永远会跳出来另一个固执己见、不愿改变的恶魔分身;上一秒爱到要死要死强制标记,下一秒换个场合就可以装陌生人波澜不惊。
天使和恶魔共用一张脸,用同一张嘴发出魔幻的声音:成熟理智的副作用就是不解风情,要理解,要成全。
……不,不行!
做不到。
爱就是爱,没办法将就成别的什么。
灯被关掉,他躺在床上闭着眼。
粘稠冰冷的空气慢慢灌进鼻腔,令他呼吸困难。
曲奇握紧了拳头。
这是心理疾病。但一如既往,他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