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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心动违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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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暖一点。”
李弦站定,看着身后无声无息跟上来、又在几步远地方停下的人。
灯光打在他白皙的脸庞,照得人像木偶一样,眼珠漆黑、呆滞不动,宛如失去了灵魂。
李弦突然觉得没那么痛苦了。
“这两天一直在忙别的事,没来得及找你,不影响吧。”
他故意做出轻松的姿态,看着人,脚向前半步走。
“那些家属非要谅解,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他轻声说,故意掐头去尾,想勾起曲奇的八卦欲。
曲奇果然抬起了头。
只是眼神麻木直愣,好像没有兴趣听他讲这些。
“怎么了?”
他不理解,声音依旧很轻,只是有点委屈,“以前不是挺喜欢吃瓜的吗?现在不乐意听了?”
好不容易示弱一次,好歹也得给点反应吧。
他边抱怨边抬眼看。
没。
“以后别来了。”
曲奇开口,“东西都扔了吧,我不需要了。”
“你不是挺喜欢那些衣服的吗?”
李弦慢慢攥紧了掌心。
“一个人穿有什么意思?”
“我可以穿。”
过了会儿,他又承诺般重复了一遍,“我可以。”
又轻又长地出气,像是受不了,曲奇转身就走。
刚迈开步子,还没走到电梯间,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奇奇!”
急了。
抓得也很用力,“上次,是我的错,对不起。”
两人之间这么生分,离不开上次的冲动。李弦再次郑重地道歉,“我只是想留住你……没想伤害你,对不起。”
抓住的手腕无声挣扎,像在排斥他说的话。李弦继续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我是爱你的,你知道的。原谅我好不好?”
力量悬殊,实在挣脱不掉。
曲奇回头,胸膛起伏意外地明显,“不知道就学啊,难道我要一次次地遭罪?放过我吧,我好累。”
李弦抿紧了嘴。
手腕被抓得发青,他松了一点劲,换成了两只手箍住。
“我一直在想之前的争吵,很多确实没必要。养猫、养花、睡懒觉……你喜欢,我都该让着你的。”
他盯着曲奇涌动的手:“我保证,以后一定尊重你的意见。”
“那能不能放手?”
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曲奇有气无力地惯性往前走。
松开就再也抓不到了。
李弦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犹豫地问。
曲奇不是真的想离开,不然也不会纵容李真抱着花自拍气自己;但他又隐隐有些恐惧,害怕曲奇真的什么都不要,只想离开自己。
沉默加重了这个猜测。
两人之间似乎越推越远,只剩中间这条勉强牵着的脆弱手腕传递体温。
“以前你总说我幼稚,藏不住事,今年是不是成熟了很多?”
“什么意思?”
李弦思索了下,瞳孔骤然放大,呼吸错乱,“今年……你在考察我?”
点头。
一个轻微的动作就点破了李弦的美梦。
他感觉有点站不住。
同床异梦这么久,他居然还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想着修补。
仿佛已经死了,但心脏又痛得很真实。
深呼吸了不知多少口,他勉强镇定下来。不管这话让他多么难受,他都不想放手。
“我特别后悔。那天,就该留你在家,好好聊一聊。我真的、真的很想跟你走下去。”
如窒息一般,越说呼吸越艰难,他感觉自己快要背过去,但曲奇站在前方,只给他一个无动于衷的背影。
这冷漠也是今年练出来的吗?
冷风忽然入嗓,刺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攥着曲奇的手,像个不停祈祷鞠躬的信徒。
“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想声嘶力竭地大吼,但一直听着电梯带走脚步声,都没发出声音。
*
一进电梯,曲奇就像脱了线的木偶,四肢散乱地靠在墙上。刚才的冷漠镇定全然消失,只剩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混蛋,非要他说那些话,就不能好聚好散吗?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怎么会舍得他难过?
别被他的演技骗了。
擦着眼泪走进屋,正要进房间,泪眼朦胧中,却感觉身后跟了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真背着包,跟在身后,不知是偶遇还是刻意等待。
面对哭花的脸,表情隐忍,没有像往常一样打趣,而是递上纸,严肃地慢慢总结:“你真的很喜欢他。”
大雨哗啦啦忽地下大,砸在玻璃上一片喧嚣。
李真感觉全身都在克制地紧绷着,简直没法看曲奇的脸。
“真的能,分手吗?”
他等了几分钟,才又问。
一声哽咽:“嗯。”
*
……
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李真不停往曲奇手里塞纸,把他手里湿透的通通都扔到地上,直到脸颊都干了。
“一点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再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他推着曲奇往床上走,却被对方挣脱。
“能洗掉。”
曲奇吸了吸鼻子,眼睛通红着往衣柜走,去拿换洗睡衣。
李真一下明白他说的是洗标记——omega的人生酷刑之一,虽然确实有效,但堪比人流,对身体和精神的损伤无可修复。
他一下怒了,不知道是气他不爱惜自己,还是怪他对李弦依旧纵容。
“凭什么为他糟践自己?你就不能躲着他,不见面?”
李真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受到任何伤害都有人心疼,所以一定要好好善待自己。他不理解曲奇都分手为什么还要藕断丝连,为什么非要如此冒险任性。
所以看见磨砂玻璃上氤氲起的水雾,他分外憋屈,站了半响才回屋。
被子里已经没有了香味,消散地非常快,连次日达的检测仪都检测不到遗留的气息。
但没关系,这些天一起聊天看剧打游戏时,他隐隐闻到了很多次。
除了肢体接触,除了甜言蜜语,这种坐在一个被窝里嘻嘻哈哈的日子,跟情侣有什么差别?
……
痴心不改,想做盯缝的苍蝇。
恍恍惚间,他又想起了第一次见曲奇的场景。
*
十六岁,刚分化成beta的李真还十分虚弱,但为了出去玩,天天在家跟家长斗智斗勇。
那天,趁着华芷青洗水果,他又想偷溜出门,一个箭步还没起飞,先撞翻了门外的人。
这人就是曲奇。
轻得像阵风,躺在地上,疼得只会咬住嘴,快速眨眼睛。
他在华芷青的暴打中把曲奇扶进门。
曲奇是华芷青资助的贫困生,以优异成绩考到了本地,用暑假工的工资准备了半箱礼品,来感谢他们。
李真拿到是一款盗版乐高,正版他早就玩腻了。
但看着那双怯生生的眼,还是装作欢天喜地,邀请对方一起体验。
羞涩拘谨,不符合李真交友的原则。
但他就觉得曲奇有魔力,坐在旁边忘了时间流逝,一下午都没想起外面的狐朋狗友。
晚饭时他还大包大揽,主动教人怎么吃海鲜,最后支使干坐一旁的李弦送人回学校。
当晚他还拉着华芷青的手说:“再给我生个弟弟吧。”
……华芷青打人真的好疼。
时隔六年,仿佛还能感受到巴掌的灼热,李真不由自主地缩着肩,边想边露出笑意。
也许相遇太单纯,他把悸动误以为友谊。
之后两年,他经常溜进大学找曲奇玩,看展爬山,吃路边摊,甚至在订不到网吧的夜晚去蹭李弦的房间。
那时和李弦的关系还过得去,所以曲奇建议去借宿时,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也许就是这份迟钝,让他忽略了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潮,等惊觉不对时,已经瓜熟蒂落。
可他没法恨曲奇。
即使强迫自己断联,逢年过节的每次见面,他都在不得不承认:心动未停。
今年有了转机,他敏感地察觉:恋人之间也可以充满间隙。
他还记得,温暖如春的房间里,曲奇进门就想脱外套,但被李弦阻止:“感冒刚好,还是穿着吧。”诧异的猫眼愣了一瞬,又顺从地选择了听命。
这让李真很诧异。
他更记得,聚餐时,明明是地下恋,李弦却明目张胆地夹菜、倒水。
但,夹的是曲奇讨厌的青菜,倒的是曲奇觉得甜到腻口的罗汉果茶。
这两人之间早已千疮百孔,而李弦还在状况之外。
李真突然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