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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林之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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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诺睡得很不好,梦里阴沉晦暗,不知晨昏。
朦胧中,他感觉到有人将他露在外面的手臂轻轻塞进了被子里,又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哥哥,,”林之诺倏地睁开眼。
屋里空无一人。
床头柜上,玻璃杯底残留着牛奶的余渍,是陆予昨晚给他泡的,杯子还来不及洗;餐桌上,是陆予走之前给他准备的早餐:面包和米粥;阳台上,晾晒的衣服也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床头,是陆予折叠好的。
这个房间的每一处每一角,无一不是他的痕迹。
可是,他呢?
像是被千把利刃肆意搅动,一直积压在胸口的痛意喷涌而出,林之诺失声痛哭。
自此,或将一别经年。
对不起,哥哥!
不要怕黑;不要怕坐车;不要忘了我!
……
小姨出了安城的车站便发了信息给林之诺:十五分钟后到公寓。
收到信息时林之诺刚到楼下,突然一个人影忽地蹿至他身前,“诺诺!”
林之诺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声音。
“滚!滚啊!”少年周身冷意骇人。
允浩有些被吓到了。
林之诺再也不看允浩一眼,疾步往前。允浩却一路紧紧跟在身后。
“你怎么还带着行李箱?”
“你这是要去哪?”
“你走了还回来吗?”
“你,真的要离开陆予吗?”
林之诺蓦地停下,光是听到这个名字,他便心如刀绞疼痛难抑。
林之诺转过身直视允浩,“所以,你满意了?”
“允浩,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跟踪我拍下那些照片寄给陆予的妈妈,用当年的录音威胁我,用当年的报纸欺辱我,究竟是因为什么?”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自问没有伤害过你,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就这么恨我吗?”
林之诺凄凉地笑了笑,眼神空洞而孤寂,“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离开陆予吗?那你的目的达到了。”
“所以,你现在还来干什么呢?”
允浩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
小时候虽然自己不喜欢他,总是冷言冷语对他,可每次从自己妈妈那里得到了奶糖之后,林之诺都会趁他不注意,悄悄地放一颗在他的书包里。
原来不用考到第一,也可以有糖吃。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允浩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几天他的脑子里全是林之诺,笑着的,哭着的,哀泣的,绝望的,他就是想见见他。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我不恨你,你听我,,”允浩慌忙去抓林之诺的手。
“可是我恨你!”林之诺用力甩开他,声音狠戾而决绝,”不要再跟着我了!”
林之诺头也不回地转身,急匆匆地跑向路口,却没有看到那辆正疾驰而过的黑色轿车,
“砰!”
一声巨响。
林之诺小小的身躯被撞飞至空中后重重跌落,地上瞬间洒下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小姨刚走到马路的对面,就被眼前的一幕震得心神俱裂,她凄厉尖叫,“小诺!”
允浩躲在远处颤抖着拨打了求救电话。很快,浑身是血的少年被送上了救护车。120刺耳的鸣叫声里,林之诺纤瘦的手腕垂落一旁,安静而脆弱。
陆予匆匆回到家,却看到爸爸好好地坐在客厅,“爸你不是,,,”
“如果我不这样说,你会回来吗?”陆爸爸沉着脸走到陆予面前一把拿走他的手机,关机后丢给陆妈妈,“开学之前不准他出门!”
“爸你干吗?”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我们老陆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伤风败俗的东西!”陆爸爸怒不可遏地扬起手,一沓照片哗啦落地。
陆予平静地看了看陆爸爸,蹲下身子一张张去捡。照片上的林之诺笑得眉眼温柔,陆予心头却如针扎般难受:
喜欢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就是错呢?
陆予没能出门的第三天,秦朗来了陆予家。他依照陆予说的地址去到林之诺的公寓,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人应;又在门口等了大半天,还是没人。一种不祥的预感让秦朗有些慌乱,林之诺不是无亲无故吗?他还能去哪儿呢?
陆予赶到公寓时手抖得厉害,半天也没能把门打开,最后一次开门时,钥匙哗啦掉落在地。秦朗不忍地叹气,按了按他的肩,“我来。”
公寓里安安静静。
茶几上放着另一枚房门钥匙,桌上剩下的早餐还是他走的那天买的。陆予心里涌上漫天的恐慌,他快步走到林之诺的衣柜前深吸一口气,小言,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哗地打开柜子,陆予心里的希冀轰然坍塌:柜子里空空如也。
他手撑墙壁额头轻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之诺应该两天前就离开了,看情形绝非是临时起意;他这是早就打算要走了。所以,为什么呢?
陆予想起了那晚的林之诺。少年乖巧地依在他的胸口,手臂软软勾着他的脖颈,他的鼻间全是林之诺呼出的酒香和他身上的微微淡香。
所以,为什么呢?
陆予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无人之域 ,所有的问题只有回声,没有答案。
“不会的,他不会离开我的,我不相信!”陆予一拳砸在衣柜的镜子上,玻璃碎裂,鲜血淋漓。
“你冷静点,予子!或许,林之诺他只是回了扬城呢?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要联系上他!”
陆予发疯般跑出公寓,脚步虚浮差点摔倒。
回到家,陆妈妈看着儿子失魂落魄,满眼血丝,终究于心不忍,把手机拿给了他。
陆予开机后直接拨打林之诺的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发信息,一条接一条,
“小言,你在哪”
“小言,看到后尽快回复”
“小言,我很担心你”
“小言,我想你”
“小言,”当无数条消息如石沉大海,林之诺的头像依然安安静静,陆予终于崩溃痛哭,
“你究竟在哪里?”
后来,陆予每天都会去公寓,可每一次,都是房门紧闭。直到有天,房门终于打开了,里面有一个妇人。
“你能帮我联系到这个租户吗?她之前留的电话联系不上了,说好的租一年,现在可才半年呢,你是他朋友你就帮我转告她,押金我可没得退了啊,这镜子碎成这样,我还得花钱重新买呢,”
“对了,这盆花是他的吧,还要吗?”
陆予把另一枚钥匙交到房东的手上,蹲下身捧起那盆枝叶枯败的桔梗花。冬日的阳光洒在纵横的脉络间,透亮的光芒如雪,让人心生冷意。
林之诺是在送到医院的第二天上午醒来的。他想坐起来,却发现两条腿怎么也使不上力,“我的腿,怎么了?”
“医生说,好好治疗的话,你的腿是有可能会恢复的,”小姨柔声安慰林之诺,可林之诺却只听见了三个字,有可能。
所以,也有可能好不了,对吗?林之诺无力地闭上眼,一滴泪从眼尾滑落。
下午,会诊结果出来,医生建议他们转去扬城中医院,那里是距离安城最近的骨科治疗权威。“这孩子这么年轻,可不能一辈子躺在床上。去试试吧!”医生拍了拍小姨的肩,小声宽慰。
在医生的帮助下,小姨先联系了医院,又找了安城一家医疗救护转运中心,第二天就把林之诺顺利地转进了扬城中医院。
车祸时林之诺不仅行李箱被撞坏,手机也被摔得粉碎。小姨看到手机上陆予发来的密密麻麻的信息,于心不忍,又一次问林之诺,“陆予很担心你,你真的,不回复他吗?用我的电话也可以,”
林之诺倚在床头一言不发,良久,他笑容凄凉地着指了指自己的腿,“小姨,我要怎么告诉他呢?”
小姨心里一痛,眼眶湿润。
林之诺眉眼低垂,视线落在自己的腿上。他用力想要抬起腿,却纹丝不动;他想下床,也挪不动分毫。
“小姨,这一次,我本就是准备离开他的;他妈妈说得对,我已经足够不堪了,如今又肢体残缺,这样的我,还能拿什么去喜欢他呢?”
少年眼睫轻颤,肩膀微微佝偻,仿佛有什么正从他的身体里悄悄消逝。小姨潸然泪下,心疼地抱住了林之诺。
“小姨,我真的喜欢他。我想过的,要永远和他在一起,可现在,我连路都走不了,小姨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去到他面前呢?”
花已然凋残,而树却苍青葱郁。
所以,不要告诉他。
就这样,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