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末日事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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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羿曾在大型学术会议中以及宴会上见过郭悦禾几次。
当他已经成为植物研究领域能够上台发言的行业先锋时，郭悦禾还只是个对于植物研究、生态保护感兴趣的高中生，跟着家族为她请的老师在会议上旁听。
毕竟是祝融集团的大小姐，容羿总是会格外关注一点。倒不是有什么旖旎的想法，而是在看到郭悦禾后会让燕家办事处查祝融集团在科研领域、在市场上的动向。他们在学术会议上只是远远的打过照面，倒是在宴会中有过短暂的交流。
那是燕商桑还是议长时在临安举办的一次宴会，郭悦禾跟着父母出席。
“我对于食品加工有一定的了解，这种植物的可食用性值得探索。”郭悦禾指着手机电子书上容羿列在“一般食用价值”一列的一个植物说。
“加工要求太高了，一般的工厂没办法生产，这个东西的口感、味道都很一般，市场很小，成本却很高，没有企业想做亏本生意。”容羿说。
“就因为会亏本，便要在粮食紧缺的情况下放弃一个可以吃的东西吗？”郭悦禾看着他，只在特定角度能够看到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容羿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的问题，该说这位大小姐何不食肉糜，还是说她拥有一颗博爱的心。
当然他们的交流也到此为止了。因为容羿的助理跑过来说，有好几家不怀好意的媒体往他们的方向拍了照，对方可能会拿这个做不良报道。
自此，两人再没有过私人往来。
所以当容羿得知她发生坠机事件时还感觉十分惋惜，虽然他们的家族不对付，但如果郭悦禾日后能成为能量领域的专家，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可没想到她现在会变成这样，在最新的情报中，她是坚定的人类改造实验支持者，是星云集团的大投资人，是企图将他杀死在潼省军部的策划，以及南方与星际海盗勾结的幕后黑手，郭宸璘在她手下都成为了提线木偶。
“首先，我需要问一个问题，来确定我们之后的交流有没有意义。”郭悦禾看着容羿，微笑的表情却让人觉得很冷淡，“燕家对于改造人的态度十分坚决，可据我了解，你并没有直接进入燕家的政治生态，他们对于改造人的态度到底是因何而来？我不认为他们会因为你而对改造人抵制到这种程度。”
容羿喝了口茶，缓缓道：“郭三小姐的功课似乎没有做足，如果真的是因为我而抵制改造人，那么鸟之大陆至少应该存有改造人盛行年代的遗产，可是这样的东西寥寥无几。真正做决定的人是我的奶奶，她是在玫瑰星系叛逃者们的阴影下长大的，她也是反抗星际海盗归巢事变的领袖。她比别人更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叛逃者，为什么会发生归巢事变，以及她见证了那些陈腐的当权者当年是怎样差点害死我妈和燕明的。这些对她的影响不可谓不大，从最近槿城人才社区的建设你应该更能够看出，她是很支持阶层流动的，让整个社会‘活’起来，当下的弱者以及未来的弱者才会有生存的机会。
“而人类改造一旦全面铺开，弱者将再没有生存的机会。风阳所建设的实验环境社会也很好的展示了这一点，不要脸地说，我和崇启在实验室里的社会等级是高于其他改造人的，我们拥有选择和支配的权力，而其他人因为自身属性只有当工具受支配的份。当然，我奶奶当然也没有大公无私到那种地步，说什么‘完全是为了人类的福祉’，她是在为在燕家分封体系下逐渐失权的孙子、孙子的孙子披上保护壳，让他们拥有一些回到父辈地位的可能。
“同时，我的父亲同样也是阶级流动的受益者，如果他和燕商黍出生时便完成了改造，他很有可能从一开始便失去了成为燕家家主的可能性。而他同样拒绝改造人，不仅是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手段让鸟之大陆整个社会生态‘活’起来，也有保护我们这些下一辈的意思。于我而言不用多说，我从身体上和精神上深受这种反人类行为的侵害，为了笼络在学界有了一定地位的我，这是必须要表明的态度。对于燕明和燕榕，一个明显不适应改造的病秧子和一个在家族中已经没有高等级站位而必须向外探索发展前途的孩子，拒绝人类改造是最好的选择。”
郭悦禾听完，象征性地拍了拍手：“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坦诚。不过你的回答我很满意，既然如此，不如我先来说说我对于你们会谈提问中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吧。”
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容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克制地喝了一大口茶。听郭悦禾这样说，他放下茶杯，示意对方继续。
郭悦禾看着容羿，一字一顿道：“这位先生，你愿意为了保留残存人类种群的末日事业献身吗？
“你愿意成为那无数被放弃的牺牲者之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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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明送别容羿后，回到酒店房间里补了个觉。在下午三点时起床，吃完早餐后前往原城军属院。
军属院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但院内的花草树木却呈现出年轻而葱郁的模样。
这是因为每隔几年，园艺师们便会将院内的花草树木换过一遍。更换周期因植物发生畸变的时间而定，有的一年，有的三年，还有的平均十年才会开始逐渐发生畸变。
畸变的植物不一定是丑陋的，可从它们的身上，人类仿佛能看见自己未来可能的改变，将他们全部换掉，其实是潜意识里想将这份不明的改变排除罢了。
燕明身穿便服，特意带上了一副装饰眼镜，顺着楼栋标识一路来到僻静小花园旁的一栋楼房处。
按下3301的门铃，沙沙的电流声中，一个年轻的男生传来：“谁？”
“是我，燕明。”燕明说。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燕明听到一声电话被放下的声音，随后是男生隐隐的叫喊声：“爸爸！”
脚步声由远及近，电话被拿起了，却没有说话。门铃那头沉默了良久，燕明却是不着急。过了一分钟左右，门打开了。
燕明乘坐电梯一路向上，电梯门打开后，燕明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站在门口，眼神中满是紧张。
“你好。”燕明走出电梯，朝他打招呼。
因为燕明的靠近，男生抓住门框的手更紧了一些。他道：“嗯，你好。我爸爸说他现在不想谈任何关于潼省袭击事件的事情，如果你是来说这些就请回吧。”
“行，那你替我转告你那个喜欢端架子的爹，我的空闲时间不多，如果他想当一辈子寓公就这样缩着吧，反正这么好一个吉祥物，花几个钱养着我们不算亏。”燕明轻笑一声，道。
“燕明，你们简直欺人太甚！”贺伯潇从房间内冲出来，贺伯潇夫人忙拉住丈夫，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燕明看着贺伯潇，有些讶异。这个一向体面的中年人此刻面容憔悴，短短一天的时间，巨大的打击竟然让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一省总指挥长出白发了。
贺伯潇拍着胸脯：“我自认在潼省时待你不薄，和你们燕家合作过多少次演习，有过多少贸易往来，你们就是这样对我的？”
“是我们欺人太甚，还是您没这个条件还在我们同南方之间摇摆不定企图两头讨好处？”燕明掸了掸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尘，继续道，“您没和南方联合演习过吗？您和南方没有贸易往来吗？况且从你们选择了句芒而让星云集团离开的那一刻起，南方就没有接纳你们的理由了。更别提交出你们，还能让他们从星际海盗那里换来不少的好处。”
贺伯潇攥紧了拳头。
燕明继续道：“我们家本就无所谓你们中立不中立的。肥肉摆在那里，让不让我们吃都影响不了我们想不想吃。我进入潼省军部工作已经五年了，对于潼省也算是有感情。本来我们可以在潼省保卫战里帮你们一把，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允许郭悦禾对容羿下手。”
贺伯潇看着面前的男子，只觉得陌生异常。燕明一贯是好性子的，不论多繁忙的工作，他都是乐呵呵地应对，丝毫没有怨言。他在私下也完全没有公子哥的架子，和所有同事都能打成一片。
可现在再看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贺伯潇感觉自己对面的是一座冰川。
“那你现在来找我是什么意思，算账吗？”贺伯潇讽刺道，“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要杀要刮都随便你们。”
贺伯潇双手一摊，转身想要往屋内走去。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林听雀总长没有发布命令，你在明面上还有个潼省军部总指挥的名头。”燕明推开贺伯潇的儿子走了进来。
“你想要做什么？”贺伯潇猛地转身，怒目圆瞪，“让我下令潼省归附原城吗？”
贺伯潇同意来原城，不仅是因为只有原城向他伸出了接纳之手，更因为他想要和潼省人民站在一起。他是潼省的精神领袖，他是旧潼省的象征性符号。他的存在象征着潼省仍旧是潼省，但如果让他宣布潼省归附原城，那么和杀了他没什么区别。
“天壁一号，”燕明扶额，轻叹一口气，“总指挥，你别忘了天上还有个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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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
原城安置所内，电话那头是如常汇报的潼省军部鉴定科，电话这头是身在原城的贺伯潇。
在战斗结束之前，燕商稷便把贺伯潇偷偷摸摸绑架回了原城。
当最后一架星际海盗的飞机坠落，应当是总指挥出面主持难民工作大局的时候，两架桫国飞机毫无顾忌地飞掠南城上空。
此前对燕商稷此举颇为不满的贺伯潇在知道了情况之后惊出了一身冷汗，沉默地坐了良久。
原城军部会议室内，众人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经过忙碌的工作后，众人都少了几分体面和矜持，在场的又都是自己人，说话直来直往，甚至有些夹枪带棒的。
“南方那边还没有任何表示，难民工作我们还要继续吗？可如果把人都接过来了，潼省那边恐怕就真让给南方了。”燕商桑手握乌衣集团，城建工作少不了他的参与。这样的建设的确是大工程，可建西城还是建原城安置区，能进口袋里地钞票可是大大的不一样。一方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一方能让他亏到哭都哭不出来。
“南边那边为什么还没表示？不就是因为那位贺总指挥还没死吗！”沈知远道。
负责协助警署完成城市治安的是他，负责难民工作的也是他。他完全不想干难民工作，难民会让社会不安定系数大大增加，已经有海国难民了，又加上潼省难民，他看着送上来的数据简直是两眼一黑，只想拿根绳子把自己吊死算了。
“接。”燕商稷倒是不忌讳说什么，“贺伯潇没死是一回事，潼省最后未必是由南方接手。”
“要钱啊大哥，要钱！”燕商桑一时没听出燕商稷话语中的意思，“蹭”得一下站了起来，拍桌子怒吼。
“你是说……”燕商麦一把把弟弟按下来，看向二哥。
燕商稷皮笑肉不笑：“别忘了是谁‘守护’住了潼省。”
不是南方接手潼省，那么西城重建工作这块香饽饽就很有可能落在距离西城最近且拳头最硬的原城头上。
临安能出什么样的利益足以让桫国放弃潼省这样一块宝地？
虽说求援的指令是林听雀下达的，但是原城和潼省方面都不认为林听雀窝囊到要让别国势力保护本国利益。
这像是一次军部系统对议会系统的妥协，也是军部想要探明桫国以及星际海盗改造人的极限的策略。
研国在行象战争以及这一次的敌袭中表现得很沉默，像是在示弱，又像是在唱一场空城计。
就连燕霈都有些拿不准，其他地区手上是否和他们一样有某种大杀器。
海国乌泱泱的间谍可不是吃白饭的，养在各军部里的工程部更不是。
不过鸟之大陆众人不约而同地怀疑一件事：机甲并不是秘密，但他们手中的机甲发展到何种程度确实没有公开，这一次也并没有让谭泓出手。
南方包括林听雀在内，是否也在试探鸟之大陆的底细？
朱娥屈起食指支着下巴，发言道：“老大，我认为，潼省失守，我们把贺总指挥当成一个象征性符号软禁起来是最好的选择。林总长一天不罢免贺总指挥，他就能给我们争取一天应对潼省新主人的战略空间。”
“朱姐说得对。”
“可不能让贺伯潇和他们的人真掺和进咱们的队伍里，这位十足十的潼省遗老，要是想从咱们这儿复辟怎么办？”
他们鸟之大陆内部体系十分稳定，接纳贺伯潇百利而无一害。说白了贺伯潇就是一个外人，还是一个默许南方杀了他们鸟之大陆最高领袖的儿子的外人。
贺伯潇到原城来这件事，燕商稷之前没和他们通过气。不过他们也并不认为老大把他带回来是让他当领导的。
燕商稷点了点头，却道：“软禁不合适，他有一个更好的去处。”
“指挥？”
“把他送去天壁一号上，当天壁一号的指挥官。”
“您疯了？”四位军事长之一的桑慕青道，“天壁一号上面可是有超级离子炮的，虽说超级离子炮发射一次要冷却一个月，虽说咱们的天壁三号有反制系统，可也不能把那么个炸弹放自己头上啊！”
“我还没活够呢桑大姐，”燕商稷摆了摆手，“贺伯潇这个人，还是有一颗‘爱民’之心的，把他送到天壁一号上，该害怕的可不是咱们。”
燕商稷环视众人，眼眸中精光流露：“让贺伯潇镇守天壁一号，在我们查明林听雀和临安放弃潼省的真正原因之前。”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末日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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