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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一百九十九章 一封意外的来信(三) ...

  •   “今天是星期日,上午读完你的来信后,回信的想法是迫切,但奈何还和之前一样,动不了笔。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索性就读书,一直到正午。当然了,餐前明宇叔给我按摩了一回,昨日里和同学们一起打球,跑动得过火了点,身上稍稍有些酸痛。明宇叔给我按摩之后,效果很是明显,身上也轻松了很多,说是下午还要给我摁一摁的,只是辛苦他了。”

      “刚刚用过午餐,是炸酱面,不知道你吃过没有?这是这里夏日里常见的吃食,一开始是新鲜,时间长了,难免也乏味,我是凑合着吃的。虽然这么说肯定是有点对不住柳大妈,而且听说这面做起来还是蛮费事的,只对面食而言,我心里还是更喜欢大米的时候多一点。有时难免会想,要是青姨在就好了,我知道当然这也是不可能的事。餐后回房,看到你的来信就放在桌面上,这时心里才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我又何必为难自己一定要给你写出什么花儿一样的回信来呢?虽说我书案的窗口上正好有几盆开的正好。把想要和你说的直接和你讲就就成了,我何曾变得这么忸怩呢?像个娘儿们,实在是搞的我羞愧的很。哦,抱歉,这里没有其它的意思,也没有瞧不起女生的意思。单纯就是觉得一个男人没有男子汉气度,不该行事像个女子一样,就失去了性别上……不行,我不能解释了,不然的话,就越描越黑了。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就成,反正是说我自己别乱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把想跟你说的话说到就行了。”

      “至于其它的,我现在生活挺好的,和师长一起就租住在学校旁边一个四合院里。对了,不知道你是否听子敦说过一些关于我的事情,我跟你再说上一回。我现在在学校——汇文中学,也算是挺好的,学业上也算顺利,过来时又插班读了半年的初教三年级,如今已是高教一年级了,开学也才就一周的时间,和这边的同学相处的也还行,就是没有交到如同子敦这样的兄弟,说实在的,很多时候还是挺想念他和余斛的,那一段岁月真是令我难忘得紧。”

      “学业上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先生安排的任务也很紧,争取到年后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可以去读二年级吧。还有,刚才本来想说下暑日里的事的,免得让你凭空的担心,不想转头就给漏掉了。暑日里我们并没有离开京城去异地,就在这京城各地,算是仔仔细细地游了个遍,先生是安排走到哪里,我们就住在哪里,所以连租住的地方都极少回。城里面和外城的瓮城,我们都是靠步行一步步走过来的,一天走过一部分街区,就这样天天走,也走了有半个多月。后面在城外的时候只依靠步行就不成了,是骑着马,又把京城周边地区都走了一遍,这地界算是太平,不过也未能走出多远。对了,在出行之前,先生教给了我一些画简易地图的技法,只是我学的也不好,不过每日里还是坚持把走过的地方都简单的画一画,挺没有章法的。呵呵,差强人意的,你知道,我过去那画画的课上的也说不上有多好,也就是对付自己看。”

      “我想想,或许我该送你一副其中我画过的地图草图给你,算是个赔礼的礼物才好吧。要是前面有惹你生气的地方,你就可以对着那草图说:看,怎么会这么丑?和原本下笔的人一样样的。呵呵,不过我是听不到的,就给你出出气好了。”

      “好吧,先写到这里,不知道接着往下写的话,我会不会头疼?呵呵,当然不会是真个就疼的,你懂的,是绞尽脑汁的意思,反正日后的时间还很长,总该还会有再见、再说之时的。”

      “祝安好,再说也快该要中秋了,预祝中秋好。后面这个是题外话,不过还是要开个小玩笑的,不敢向你的家人问安,实在是太过仰望了,不过不问吧,万一被看到,又显得无礼了点,如果他们看到,这就当作是我问过了,没看到的话,就是给你私人的来信,还是希望你不要怪我。亨亚日,升平四十八年八月十日于京城小街家中。”

      一气写完回信,亨亚日长长的舒了口气,终于的,把这事暂时给结了,早先还真有点如鲠在喉的意思。这也像欠账一样,自己本身没有赖账的意思,而且这还账也不难,只奈何有点麻烦,不想催帐的却先到了,这下自己也不能总赖着不还也不好。先把信封的封皮写好,再把书信装入信封,又随手从自己早先画的地图草图里随意抽了一张,也不细看,叠把叠把,就连书信一起装入了信封,再把信封封好,这件事总算告一个段落,剩下的就是寄出的事。小街这里并没有邮政局,有邮差来回的送信,自己暂时也没必要为这个特意跑过去一趟,邮政局还是有些远的,自己要是遇不到邮差的话,就请明宇叔帮着自己投递就好了。

      事情办得妥当,亨亚日也放下不少的心思来,这才又拿起天演论读了起来。天演论的书页并不多厚,内里的章节也只有十多章而已,亨亚日其实读的时间说起来也并不算太短,前后算起来也差不多有十天的时间了,最早先的几天更是全天都有时间用来读书的,所以这书就这么读吧,也就只剩下最后二章的内容了,倘若今天用功的话,最迟到下周三,差不多就可以全部通读一遍了。只是亨亚日心里还有些疑问,这读完归读完,疑问未消的话,这书读得就会欠了些意思,先生该是早已经读过了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早就推荐自己读,看来要抽些时间来问问才好。

      餐后三人在外面散步的时候,亨亚日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他说道:“先生,天演论一书,我只剩下最后一章未完,估计下周三差不多就就可以全部读完了。“

      葛自澹看了他一眼,回道:“兵书早先都给你准备好了的,也已经在你书案上了。不过这武经七书你可以读得慢一点、细一点,不着急,后面暂时不安排那么紧要的书给你,接下来该是些小说之类的,放松一下。”

      “先生,只是我读这书的感觉远不如你最早传给我的那些,而且这书中的主旨观点也太过偏狭了些,玄虚了些。在强调生存价值的基础上,好像没有什么是不能够的一样,甚至有些无所不用其极的意味。而倘若万事万物都如此的话,这个世界也太令人悲哀了一点。当然了,生存价值是首要的,这一点是谁都无法否认的,这也并没有错,错的是太过极端了些,这东西就像个无底洞一样,哪里会有终点?只是人们接受教化,最终追求的是超脱这种类似于本能一样的东西,这会不会有点矛盾呢?”

      “你这么想从根本上来说也并不算错,只是你把它大而化之了,推广到看世界上了,这是不成的。从方法论上来讲,它对这世界的解释确实是有着一些缺憾的,只是它给人们揭示了一个世界的真实,而这个真实也并不以是否接受教化为标准。另外,即便人有教化的作用,争抢或者说竞争也是一种社会或者说人们在生活中的一种常态,这也是无法回避的事实。书中所说的那些道理在自然界中是有证据存在的,也都是可以论证的,但事物间的关联性显然并不是只有这么一种解释方法。或者生物之间是如此,甚至就像人的肌体也是这样一般,但它到底不是这世界的全貌,如果用整体的或者说综合性的眼光来看它的话,可能一些物种之类的发生了变化,但这个世界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就好像那句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的道理是一样的。所以说,用它来看待我们的整个世界是有待商榷的,而你,无疑是把这个商榷点给放大了的。你能发现这一点,说明至少你在看世界一书上所花的精力并没有白费。”

      “先生说的意思我明白了。就好像人们用什么眼光来看人一样,如果用性别,那就是男人和女人;如果用年龄,就是婴幼儿、少年、青年、中年和老年;而如果用健康状态又分健康者和病人。譬如说再主观一点,如果用好坏分好人、坏人等等,再用亲疏远近分亲人朋友和世外旁人等等的吧。分类的方法很多、很多,分类之下的意思多少可能就会出现些偏差,而这些东西并不是排他,而是兼容并蓄。一个男人,有可能是任何一个年龄段的男人,也有可能是各个年龄段不同状况的男人,分类的方法越多,我们对事物或说世界的认识就更清,只倘若太过局限一种方法的话,这世界就会产生偏差。”

      “好,你说的很好。”

      “但我还是有一定的疑问,就是我们人类社会的发展,发展的极限或者说尽头在哪里?最终又走向何方?是不是或者说会不会万事万物更尤其是人类最终是为了发展而发展,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发展,而失去了发展的初衷?说不得人类也因为发展而自掘坟墓,自此毁灭了。有没有或者说会不会在现实世界中是真的有理想国一类的存在?”

      “你刚刚问的那些个问题,除非是有人想要去误导你,我想这世上应该没有人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这当中自然也包括我。虽然我给不了你答案,也不好直接的回答你的这些个问题,只是我对这方面事情也并不是没有考量,在对这些事情上,我是持悲观的看法或说态度。归根到底,世界发展了,相应的人类的教化也要跟上,但是教化又是个什么东西呢?它强调共性,消除个性,更尤其是要人顺从,不可以去对抗规则。只是没有对抗,何来发展呢?发展就是在各种各样的对抗中才得以不断强大。这好像是个谬误,而且这样的话,日后的世界,人和人之间就同树上的树叶一般,千人一面,并且一个个的都被阉割了个性,这真的好吗?而这样的世界还是不是人们心目中的那个所谓的理想国呢?另外你说的那个因为发展而自我毁灭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这也说明,发展和其它任何事物一样,都有着明显的两面性,也并不都总是好的。”

      亨亚日听先生居然说没有答案给自己,心头先是一紧,紧接着就是一喜,之后就只有仰慕的份儿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只知也。在探询真知的过程中,没有谁敢妄言全知,也因此,最关键的就是承认自身未知的勇气,尤其是在自己的学生或者是晚辈面前,先生并不吝于承认这一点。先生不但明确表示自己在发展和未来上的未知,甚至还进一步言明了自己的态度和倾向以及造成自己这些认知的缘由,也并不强使自己的学生去相信自己的观点,作为一位几乎才刚全览了正史史书且过目难忘之人而言,综观之下,亨亚日从未曾在史上见过这么一笔。想来倘若自己日后要是能有成就的话,这一段问话或者说历史算不算师林佳话?也是难说。当然了,重点是自己能在那青史上能有那么浓墨重彩的一笔才行。历史上的师生问道间,先生更多的用些玄虚的话回答学生的问题,这些模棱两可的话就是要让学生自己去猜。倘若对了,也是先生是对的;而倘若错了,那便是你理解错了先生的意思,而先生并没有错,就这么想着想着的,亨亚日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些笑容。夏日里,天黑的很晚,此时亨亚日的笑意也正看着葛自澹的眼中,只他并没有出言。

      刚刚有些走神,亨亚日忙收束了心思,回到刚刚的问题上,继而心里也顺着葛自澹刚畅想的那种情境接着往下想,果不其然,也真是那样的情况,心下也不由骇然。而葛自澹似乎见亨亚日久久无言,也不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又开口接着说道:“我自然不是全知全能的,世上有没有这样的人,我也不敢太过武断的去断定说没有,毕竟我们曾见到过的人和听说过的言论都是有限的。在探索世界和追求真理上,我想不但是我们,就是世人之间,差别也该是并不大,即便是将来站在所有人基础上的那些后来人,也是一样的。可能有一些人会走得稍远一点,但从真实世界的大尺度上看,都是一或百之于亿万,其在意义上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更罔论有本质上的差别了。我刚才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我也不能用自己的一些尚未经过验证的观点和看法就此来误导你,即使我是你的老师。而且在这件事上,我们是平等的,我能给你的只是一些方法和建议,多听、多看、多想,在此基础之上,凭借自己的日常积累和综合,然后你才可能会有所得,虽说它也并不一定就是对的。而就你刚刚说的那些问题一样,你在日后也是要自己去尝试解答的,而生活当中,这样的事在所多有,并没有现成的一定的答案可得。”

      “先生,我明白的,只是刚才乱想了些。咳,或许无序才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本质,人类就是太狂妄,误以为自己部分的利用了自然,所以就完全掌控了自然,从而产生了把它归于秩序之下,这其实多也不过是夜郎自大罢了,连井底之蛙都不如。”

      “你这感慨的,咳,或许有可能也是对的。”葛自澹咳嗽了一下。

      “啊?”亨亚日哑然,不想自己无心的这么乱说一下,先生竟然也不太反对的样子。

      “这就是我要说的,你看一本书也好,品味一个观点也罢,心里不要先存了固有的成见,也就是自以为是的,以为只有自己最正确。从而出于挑刺也好,审视也罢,只放大别人你以为的谬误之处,而对它其中包含的积极的、有意义的地方视而不见。这不是读书也好,做事也罢该有的态度,当然了,疯人疯语例外,没有一点点思考价值的东西也例外。就拿你正在读的天演论来说,你刚刚说的觉得它偏狭、玄虚那些,其实多也是以挑刺和审视的眼光来看它,我想说的其实就是这个。可能是你对它好的地方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考,我这里并不是要批评你或什么其他的,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日后读书也好,行事也罢,有自己的观点和行事的方法,并且坚持它,这自然是不错的,但却不好以为自己就真理在握,就是惟一正解,从而对其他人的不同方式不假思索的批评或是反对,这是不对的。学生,更尤其是如你这般年岁的学生,当前学习更是以灌输为主,极少有学校和教习会去考虑他所教给你的东西是不是正确,是不是恰当?他们自也不会教你分辨其是非真伪的能力。所以在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上,就很可能会被固化,从而傻傻分不清。这可能是教化的副作用,遗害不小,但这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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