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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二百一十一章 手艺 亨亚日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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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亚日说道：“是我这做晚辈的冒失了。爷爷，三叔，对不住二位了，是我该要说清楚的。我叫亨亚日，河州德安府人，十五岁了，今年年初的时候和两位长辈一起来的京城，也是为了我的学业而来。平日里，我只管学业上的事情，家里的家务平日里都是由其中的一位长辈在打理。只这位长辈今年里在京城成了亲，当然了，即便是成亲之后，我们也仍旧住在一处，只过年的时候，这位长辈要回岳家的老家去省亲，加上又是新婚的第一年，所以他们走了之后，家里就只余下我和另一位师长二人在家。只这位师长平日里是不打理家务这些的，所以我们两个平时用餐什么的，都是在街上，倒也方便，其它的那些事就临时的找人帮忙做。只是这眼看着马上就要过年了，那些事指望别人显然是不成的了，所以我才起了这心思。当然了，家里的师长也是支持的，还一再的叮嘱，既然要学，就好好地学，不要半途而废。初时是不好寻得人来教我，幸好遇到顺子哥愿意帮我这个忙，我这才知道，原来爷爷在这行里是大有来头的，三叔自也是身手不凡。其实早先听顺子哥提起遗味轩的时候，我是蛮高兴的，因为我和一些同学曾多次一起过来这里用过餐，这当中自然也有顺子哥，印象一直很深，只是想不到这其中竟然也是爷爷这一脉的渊源。后来听顺子哥这么一说，只顾着自己心里高兴了，所以就冒昧的过来，如此的厚颜相求，还望爷爷、三叔成全。”
“你这也算一片孝心。你家里光景应该还不错，而且你这小小年纪，有这样心思，也不怕被人知道了笑你？”
“爷爷，我是不在意这些的，我也并不是京城人，日后未必会在这里生活。再说了，日后真要有其它事不成的那一天，又这做菜的手艺也是一门很好的后手，至少不怕饿着。何乐而不为呢？而且我谋生活也是靠自己双手一点点挣得的，又不偷不抢，是行得端，走得正，做得也是这堂皇事，也没什么好避讳的。这世上还能有谁不用吃饭不成？做菜怎么了？要是瞧不上的话，有能耐你别吃，也别管什么滋味好不好，难道你还能生熟无忌的？”
“哈哈，还是你小子说得对胃口，就是忒伶牙俐齿了点，不过这也是好事。你都不知道，就是我在家里，这些小子们一个个的都躲着我，儿子们嫌弃不学便罢了，也不肯让孙子学两手，就是生怕外人知道了，咱家是厨子起的家，笑话咱根基浅。咳，真是的，也不知道学那么些圣贤书，都学的啥？能管饱不？”
“爷爷，亚日到这儿是找三叔学手艺的，你这问得也忒多了，可是抢了三叔的风头。”张国顺插话道。
“我是他师父，他还能怪我不成？再说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你这混小子屁都不懂。还就真怨你这小子，平日里想教你点东西吧，你还不学。亚日比你成绩好吧，人都求上门来了，你咋就和你爹一个样儿呢？”
“我是不大懂屁的，只是我是我爹的儿子，那能不一个样吗？”
“你这混小子，就在我这里胡柴吧。”
“不能啊，爷爷，你看亚日求都求了，你们这都什么行规，挑的都是什么人啊，亚日这样的不好吗？”
“没说不好啊，说过一个不字了吗？”
“那您还问那么些？亚日还等着呢。”
“呵呵，你小子也就这一点好了，心肠够热，就是太心急了些，听我把话说完。亚日啊……”老者突然说道。
本来爷孙俩个逗趣，也挺有意思的，亨亚日听得也正起劲，这融洽的和自己家里的情况完全是两种样子，心里也艳羡这种融洽之处。只是对他而言，作出那般的行为到底是不可想象的，自己可是没办法在祖父母面前撒这种娇，幼时都不曾做过。在老家德安府的时候，对自家爷爷就称谓上来说，一般都唤祖父的，也不知是传统，还是说喊爷爷显得过于亲昵又不够庄重，所以很多时候，家中的孙辈都是唤祖父的。还有自家父亲并不是家中的长子，平日里他也并不和祖父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小院子里，可能就因为这些距离，让亲昵感也稍稍的疏离了些，但说实在的，他有时也是有心想要唤爷爷、奶奶，而不是祖父、祖母的，只是终究没有出口。而对父亲、母亲的称谓来说，一般有根基的家族是不会有人直接唤爸爸、妈妈这种口语化极强的称谓的，这想来是一种传统，只不知日后这种传统会不会一朝发生变化呢？
心里正想着心事的时候，不想这里被老爷子叫上了号，亨亚日赶紧回道：“爷爷，你请说。”
“我看你这来学做菜的手艺是自用的，只是你平日里想必也没那么些时间来做这些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爷爷说得真准。我原本是想着趁这段时间得空，突击的来学一学手艺的，最好是能把过年这些天支应过去，甚至想到要是能有速成的办法，就再好不过了。不过先生批评了我，说我不该存有这样的心思，耍滑头。学习上的道理都是相通的，打着速成的心思来做事是不成的。做菜的功夫或许本身并不太复杂，但很多基本功都不是一日之功，那些不是学手艺该起的心思，不然最终连样子可能都学不到。想要学好，首先态度一定要端正，得虚心，基础功夫可以慢慢来的，实践的话，自然也可以找机会尝试，这都是好事。所以我想，日后我用在学做菜上面的时间可能不会有多少，但我会格外珍惜这学习时的机会和时间，另外我想，日后星期天得空的时候，如果没有其它关紧的事，我想我应该都会过来帮帮忙，顺便练一练手艺的。”
老者看向三叔，朝他点了点头。这时三叔说道：“我见过你。你当初应该是和冯家那小子一起过来的，那群人里面基本上我也都认识，你应该是后来新来的，而且我看冯公子待你和别个不同。有些年头了，我几乎没怎么见过他在餐桌上有意牵就过谁，唯独对你不一样。说实在的，在收你这件事上，我心里打鼓。”
“三叔，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三叔也并不回答亨亚日，而是看向那老者，说道：“这样吧，师父，我看你挺喜欢亚日的，还是你收下他吧。日常里，他就在我这儿练练手，反正也方便，有些基本功您老人家没在的时候，我就代你教他一些，不过还是以您为主、师父，您看这样行不？”
老者沉吟了片刻，说道：“我收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的话，辈分就乱了，而且…..”
三叔插话说道：“师父，这半天的，我也看出来了，亚日和您老也真是投缘，算是忘年交吧。也不用搞得像当初收我们那样的正式，就是心里高兴，顺带的传了他些手艺，这说出去也是一件美事。师父，您看这样可好？”
“忘年交好。好，那就这样办，挺好的，还是恒利脑子活，哈哈。”
“多谢爷爷、三叔，亚日给二位长辈行礼了。”亨亚日一边说，一边向二人行礼。
亨亚日给老爷子行的是大礼，老爷子受了，但在准备给三叔行礼的时候，被他提前给拦下了，说道：“给师父行礼就足矣，我这都是应该的，权当是孝敬师父了。”
话是这么说，估计他心里也清楚，老爷子年岁摆在那里，受个大礼无所谓，至于他自己，要是不知深浅的，自大到坦然受人大礼的份儿上，万一被人知道了可就不好，更尤其是他这种生意人，所以他也不敢受亨亚日的行礼。
老爷子看来兴致很高，也不计较自家徒弟的托词，笑着对亨亚日说道：“亚日，做菜有八样的基本功，先不说有哪八样，但除了基本功之外，其实还有一点也是很重要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亨亚日心说我连基本功有哪些都不清楚，怎么可能会知道还在它之外的事呢？要是说做人什么这些看起来有道理实则很玄虚、空泛的话，就有些扯淡了。只是灵机一动，亨亚日突然想到，做菜嘛，不说基本功了，但你首先一定得要有菜才行、至于对菜本身而言，你首先要认识、分辨得出来，虽说不用像当初神农氏一样，一味一味的去尝，但一些吃过、用过、听人介绍过的菜都是经过加工了的，大多都变了样，至少它的原料要能认得出来才行。这就像当初亨家家训中关于韭菜和春日的禾苗以及蒜苗的区别，你吃过韭菜，但未必就能从几样样子差别不太大的植株中认得出它来，这个事自然不好停留在想当然上。
想到这里，亨亚日说道：“爷爷、三叔，兹当我是胡说，我说出来你们看看对也不对。”
“你说说看。”老爷子显然是个急性子。
“既然是做菜，那除了做的功夫外，剩下的就是菜了。说起这个菜来，就是说我们在做菜的时候要用到的各种菜色的原料和调味料等等的这些，而作为一个厨师，我们是要在它的基础上做文章的，那么我们就得要一个个认得出来、分得清楚才行，另一个还应该得知道这原料品质的好坏。”
亨亚日一说完，老爷子、三叔和张国顺都脸带笑意，尤其是张国顺，更是竖起了大拇指。不过他倒是先叹了口气，然后才说道：“咳，不服不行，人就是比我聪明的太多。”
三叔说：“师父这个问题可算是问对人了，亚日也实在太有灵性了。”
老爷子说道：“我这一辈子就这个问题被我师父问过，到我自己的时候，也问了不少人，答案多种多样的，当然也有答非所问、各种祈求的，而且很多人答的意思上差不太多，主要是把它当做考验弟子或说做人的孝心、恒心、诚心等等的品的问题来回答了，这当中也包括我们爷仨。回答说菜的，我还从没遇到过，至于其他人有没有遇到过，我不清楚，但我想，我这一脉包括我当年的那些师兄弟们应该都没有这么回过。就这个问题，我们师兄弟也曾问过我们的师父，师父说就是菜，更多的就不肯说了，只说让我们日后自个慢慢琢磨去。我也是自己瞎琢磨了好些年才有些体会，呵呵，不想你这从没摸过锅铲的小子一言就把事说中了，真不错。”
“爷爷，时代变了，时候也不一样了，人们的心思也不一样了。在你们那时，师父是什么？和现在这些意义上显然不一样了。你拜师的时候是在宫里，就只接触那么些人，而你传三叔的时候，已经从宫里出来了，那么多人求你，你挑拣来去的才选中了几个，想来你们之间传艺是不一样的，所以想事的心思应该也有不同。当初你师父选你做徒弟，想的首先是托付，不单单托付手艺，还托付了很多自己的情感。不然有那多人可以传，为什么偏偏挑中了你？首先得是你自己做人忠厚良善，知道感恩，入了师父的眼，所以师父才肯传你日后安身立命的本事。就这种本事来说，这样的大恩德和父母的生养大恩相比较也差不了多少，更何况并没有血脉联系的二人之间了，凭的就是一个信字，所以说徒弟的品行是首要的，这样想也是不差的。”
“你倒是会安慰人，不过对就是对，不中就是不中。不管人的品性怎样，它也只是在传艺的选择上，而且不但时代会变，人也是会变的。人越活越老的同时，也越活越精，这个精既是精明的精，也是妖精的精。不过既然问道这个问题，一般来说，对人的考量是已经走过了的，这个问题还是得回到做菜本身，你刚才答的很好。”
“爷爷说的倒是透彻。”
“我已经很老了，老家伙们活得久了，遇到的事也多，所以想问题和在乎的东西都会不大一样。当初我拜师的时候，师父的年岁也很大了，我现在多少也能体会些他当初这么说的意思。好，这些都不说了，等这盘棋下完了，你们就先过去随便看看，其它的等下再说。”
说完之后，老爷子忽然又问道：“亚日，你象棋下得怎样？”
“没有专门学过，就随便下下，除了年节，日常也并不多余下。”
“那你看我这下一步该怎么走？”
亨亚日看了看盘中的局势。老爷子和他的三徒弟棋力相仿，只显然多部分时候，他的三徒弟为了哄老爷子开心，会稍稍示弱一些，而且就现在棋盘上的局面来说，子力上老爷子还占优。只是本方一匹马受攻，又孤立无援，保马则局势被动，会牵连其它一些子力回防，局势会变得混乱且子力分散，或许就一发不可收了。于是亨亚日建言道：“爷爷，那马就舍了吧？”
“舍马？”一旁的张国顺诧异道。他也看了半天，见局势正胶着，只亨亚日一上来就让舍马，感觉不太对。
“好，舍马就舍马，按你说的来，你就说该怎么走吧。”老爷子倒是干脆的很。
“把一路车调到八路。”
三叔笑道：“师父，那我就不客气了。”于是他果断是吃掉了老爷子的马。
老爷子也不理自家徒弟，问亨亚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炮九进四沉底。”
“马八进七。”
……
“好吧，师父，我认输。”三叔无奈地看着棋盘说道，只是意犹未尽，又接了一句道：“怎么走着、走着就这么几步的功夫，稀里糊涂的就大势已去了？这棋下得可有点窝火。”
“哈哈，不懂吧？其实我也不懂，不过会看人就成。”老爷子得意地说道。
“亚日给说说呗。”
“说说，说说。”张国顺在一边起哄。
“呵呵，那我就卖弄一下。棋理上有所谓宁丢一子，不失一先，先手在象棋中会让自己处于有利的地位，让对方跟着自己的节奏来走，然后慢慢的就请君入瓮了。刚刚三叔吃了爷爷的马，看似占得了实利，只是这样也导致了他的车孤立，被爷爷的几个相互照应的闲子关在一边，位置不好，自身的攻防就再也参与不了，和其它子力也压根形成不了配合。也就是说，三叔从这里开始，局势上就有点亏，或者说是亏步数吧。你要想把它捣腾出一个适合的位置来的话，爷爷其它的子力都能走好几步了，而这几步又非常的关键。就是说舍了这匹马后，爷爷在局势上化被动为主动，再把一路车调到八路来，协攻的马、炮就位后，这边能同时参与进攻的子力就有四个之多。子力够集中，攻击的方式可供选择的就多，攻势就能不停。这样下来，这局势一下子就明朗起来，三叔就不会有多少还手之力了，这里讲究的主要还是个势字。”
“说得好。只是我每个字都听得明白，就是听不大懂。”三叔说道。
“你是不是最近兵书读的多了，看什么都像兵书一样啊？”张国顺疑惑道。
“兵书？你在读兵书？”老爷子奇怪的问道。
“爷爷，你都不知道，亚日何止读兵书，我看他把史书都已经读完了的。”张国顺插嘴道。
“兵书和对弈在情理上倒是有些相近的地方，年轻人多读些书好。”老爷子说道。
“那你还说我父亲他们，还埋怨我们不跟你学手艺？”
“去你的，怎么哪里都有你小子，问亚日话呢。
亨亚日笑着看爷孙俩个斗嘴。这时老爷子也不理自家孙子，说道：“今天是小年，老三，走的时候给亚日带些菜食，亿让他回家和长辈好好一起过个节。不过，亚日啊。”老爷子话音没落呢，又转到亨亚日身上，他又说道：“你明日里早些过来，让老三先带你到市场上开开眼，把东西都认得全乎了，再看看好坏。不过这时节市场上的东西也少的很，先看完了再说吧。”
三叔趁老爷子住口的时间，把自己的事应承了下来，亨亚日在听到说自己的事情时，也赶忙跟着点头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