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算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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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空远一直认为，有自己的事业可拼，有爱人相伴，有朋友相陪，那才配叫生活。至于他前二十四年那些不断自我怀疑、跌跌撞撞、没有目标的日子，就像一株被埋在土里不见光的植物，勉强维持呼吸，顶多只能算活着。
但可惜，老天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秦总，昨天宋易来找过袁舒雪。”
秦空远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宋易？他去找袁舒雪干嘛？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没有，袁舒雪把宋易带到了书房里，关着门，特别谨慎。”
“行，我知道了。”秦空远声音冰冷，“你继续帮我盯着袁舒雪，有什么新情况再和我汇报吧。”
挂断电话，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
宋易现在应该还在海市工作。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许久，又缓缓收了回来。
思来相去，最终还是没有拨通那个电话。
……
“下周就过年了，今年你和我一起回家过年吧。”宋易坐在秦空远身边，捏了捏他的手，说。
秦空远愣了愣，“和你家人一起吗？”
“嗯，到时候唐怜和赵凌笙也会来，会很热闹。”
“可是我不太习惯跟长辈相处，”秦空远脸上露出难色，“而且赵凌笙和唐怜是夫妻，他们一起出现很正常，那我呢，我又该以什么身份站在你身边？”他轻叹一口气，笑了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算了吧。”
宋易突然出声：“男朋友。”
“我在。”
“我说男朋友。”
“嗯？”
宋易嘴角浮出笑容，伸手用力揪了把秦空远的脸颊，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还能是什么身份，当然是男朋友的身份啊。”
秦空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被自己慢半拍的样子蠢笑了。
“既然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去，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年货。”他挺直腰板，如临大敌般，一脸严肃认真地望着宋易，“快跟我说说，叔叔阿姨都喜欢什么。”
“这套护肤品阿姨喜欢吗？不行太便宜了。叔叔平时会系领带吗？我认识一位欧洲设计师，他设计的领带特别出名……也不行，他的工期太长，来不及。”
宋易没忍住道：“他们是我爸妈，你怎么整的跟见领导人一样紧张？”
“在我眼里，见你爸妈和见领导人没有可比性。”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见不到领导人。”秦空远唰唰地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回道。
宋易噗呲笑了下，“有这么吓人吗，又不是没见过。放心，他们很好说话的，不会吃了你。”
……
“空远，我明天要去海市出差，会工作到很晚，就不和你视频了。”
秦空远坐在沙发上赖皮地搂着宋易腰肢不愿撒手。
宋易无奈地揉了把他的头发，“行了，别撒娇了，再晚点出门就赶不上飞机了。”
秦空远声音闷闷的，“赶不上我就包机送你去。”
“我才不要。”他看了眼时间，“工作人员已经在机场等我了，我真该走了。”
秦空远依依不舍地松开双臂，故意用可怜巴巴地眼神盯着宋易，像是祈求对方能把他也带走。
宋易点了点他额头，“你别想了。是谁说明天要开一下午的会？”
秦空远低下头叹了口气，“我。”
“又是谁说明天还有一大堆文件等着你审批签字？”
他把头埋的更低了，对工作的厌恶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还是我。”
“那不就得了，你乖乖在家待着吧，我去两天就回，很快。”
“行吧，那你千万要早点回来。”
“知道啦！”
秦空远瘫在沙发上，笑着目送宋易离家，直到大门最后一丝缝隙都被紧紧合上，他这才抹了把脸，收起假笑
……
前两天的事还历历在目。
但他们谁都没猜到，约定好的下一次见面，足足迟到了很多年……
“大影帝，你不是说就去两天吗，怎么还不回来？我已经为叔叔阿姨挑好了礼物，你快回来帮我参谋参谋。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海市找你了，反正这两天公司也不忙，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你要是还有什么工作没完成的，我就陪你一起，等结束了，我们再一起回来。哦对，听霍深说，林迟煦也在海市，你要是愿意，我约他们……”
“他回来了。”
宋易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秦空远的心上，让他瞬间心脏骤停。
这种语调，他再熟悉不过了。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的宋易，就是这样用一种疏离又冷漠的语气同他说话的。
听筒那头仿佛冒出了一根看不见的引线，正一点点将两人之间那些甜蜜温馨的点点滴滴，从秦空远的脑海里硬生生扯出，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秦空远张了张嘴，声音颤抖的试探着问了句：“谁？”
“夏琛，我的发小。”宋易好像在笑。
提起夏琛，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些，竟然愿意慷慨地向秦空远分享这一段埋藏在心里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只是十八岁那年，我因为太过胆小，一直没敢表白，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出国读书，和我断了联系。直到最近，我才知道他回来了，回到了我身边。”
“错过这么多年还能重新遇到，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所以我不想再离开他了。我打算和他一起出国生活，顺便完成我在国外的学业。”
秦空远眉心微微用力蹙紧，眼泪瞬间如决堤般，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滑落。“为了他，你连演艺事业也要放弃吗？”
宋易像是愣了愣，情绪又莫名其妙沉了下去，良久才吐出一口气。
“嗯，为了他，我愿意放弃。”
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好命的人，能让宋易暗恋这么多年，甚至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的事业。
秦空远自嘲地笑了笑，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他和我信息素契合度极高，能替我生孩子，能和我组建一个真正的家，这才是我要的生活。秦空远，我不喜欢你，你也别来找我了。我有自己想完成的事，不想被你拖累，我们散了吧。”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累赘是吗？宋易。”
“我说过，你在演戏这件事上很有天赋，只要努力，将来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演员。但是，你成为不了我希望的另一半。这件事是你无论多努力都不会改变的，所以就别浪费彼此时间了。”
“你……”
没等秦空远再开口，对面就已经决绝的挂断了电话。只留他双眼失焦的独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很久。
太阳彻底落下，只剩月亮高悬于夜空中，将屋内的光线生生劈成两半，在他身上划出一道分界线。
只留一半心脏还在勉强跳动，另一半随着宋易的离开，一点点变得僵硬冰冷，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宋易，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明明说好要带我回家过年的。
你明明答应我会和我一起去山顶看星星。
你明明说我要们一起努力经营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明明说好会回来的。
……
我知道我不是个合格的爱人，可是我已经在学了，为什么连学习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呢。
霍深找到秦空远的时候，这位平日里高大威猛的S级Alpha宛如被抛弃的野狗般，双眼无神的蜷缩在衣柜里抽烟。
房间窗帘紧闭，地上东倒西歪散落着很多酒瓶，五六包空烟盒横七竖八的散落一地，整间屋子都充斥着浓重刺鼻的信息素味。
霍深一把拉开窗帘，大片日光散了进来。秦空远深灰色瞳孔因为太久没见光，猛地缩了缩，顿时眼角湿凉一片。
霍深走近，低头看着他如此颓废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要我找人拦住他吗？”
秦空远跟生锈了的机器人般，卡顿的摇了摇头。太久没喝水，加上好几瓶烈酒下肚，此刻他的嗓子哑的不成样子。如果不说，没人会猜到他曾经还是名原创歌手。
“不用了。”秦空远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既然他要走，那我就放他离开。一个家庭幸福美满又知根知底的Omega，确实比我更适合他。我祝他平安。”
霍深看不得秦空远这副作践自己的样子，对于他的处理方式更是十分不理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替他着想?”
“霍深，你知道吗。像你们这种幸福家庭养出来的小孩儿，其实骨子里都很传统。”他缓缓抬头，冲霍深笑了下，“因为你们在家庭里感受到太多爱了，所以心里总会有想要复刻这一切的想法。”
“我现在有能力了，可以给宋易很多东西，但这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真正所渴求的完整美满的家庭，是我实实在在无法做到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放他走呢。”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你该怎么办？”霍深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递给了秦空远。
“我烂命一条，以前怎么活以后就怎么活呗。”
“你恨他吗？”霍深突然问。
秦空远愣了愣，苦涩地舔了口发干的嘴唇，望向远处的目光有些发虚。
他实话实说道：“恨，当然恨。可恨又能怎么样呢，弄得两败俱伤难道他就会爱我吗？”
……
“后来Finn没再去找过他吗？”
Felix笑了笑，“没有。Finn通过多方打听，知道了Jasper现在过的很好，找了个Omega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孩儿，一切都很好，这就够了。”
“故事到那年分开已经是结局，再见也只会是新的故事了。”
……
忽然想起Felix和自己讲的故事，秦空远仰头很轻的笑了下，“算了吧，”泪水打湿鬓角，他声音颤抖地重复了一遍：“算了吧。”
算了吧，就当我们从来没遇见过。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
漂亮话谁都会说，劝自己的话也确实能在当下起作用。
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大半清醒的时间里，靠自我洗脑来摆脱悲伤的方法，终究是杯水车薪。
总有那么些时刻，你劝了自己无数遍，可大脑还是死命往反方向钻，越挣扎陷得越深。
而秦空远发现，宋易离开对他的伤害，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轻，反倒变得越来越深。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秦空远可以说是万念俱灰。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他都在靠身体本能的行为控制着。他降低说话频率，手机静音，集团更是完全撒手不管，气得秦岩恨不得上门将他臭骂一顿，再亲手拎去上班。最后还是霍深出面劝住，秦岩这才勉强压下了那股冲动。
而秦空远，每天就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没了灵魂的雕塑，满脑子翻来覆去想两个问题。
“事已至此，我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宋易为什么不要我？”
这两个无解的问题终日困扰着他。
每当他好不容易好像摸到了一点头绪，下一秒又会被绕回另一个问题上，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莫比乌斯环。
痛苦和焦虑充斥在他生活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拼命想要排解，却怎么也找不到方法。
宋易，你去哪儿了？
我找不到你。
你看，我又开始了。
你快出来骂我啊！
我好痛。
你怎么不见了？
……
说一句，划一刀，直到最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他咬住衣袖想要大喊，可喉咙就像被一块巨石堵住，努力了半天，最后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难听的呜咽。
为什么手臂上的疼盖不过心里的呢……
为什么眼泪总是抹不干呢……
看着秦空远日渐消沉，终于，陈尚忍无可忍。
他一脚踹开秦空远家大门，大步走进去，一把拎起他的领子，硬生生把人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秦空远，你清醒一点。”陈尚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现在这副要死要活的鬼样子做给谁看？”
被他提着，秦空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双颊因为太瘦而轻微凹陷下去，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像个一碰就碎的纸扎人。
“你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再见到宋易，只有活下去才能当着他的面问他为什么。”
秦空远眨巴了下眼，想:可是他都不要我了，我做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你以为你死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他就会回头吗？别傻了，他只会庆幸自己终于甩掉了你这个麻烦，能和他青梅竹马的恋人白头到老了。除了我们，没人会记得你。等你坟头草及膝了，他都不会来看你一眼。”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猛地从秦空远身体里滑过。
他僵直的手指终于有了一丝轻微的颤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对，我要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不管往后会遇到什么，得先活下去。
他起身，在陈尚震惊的目光中，捧起桌上那碗已经彻底凝固成块的粥，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一口接一口，像在完成某种任务，机械而决绝。
飞速吃完后，他随手拎起沙发上的外套，跌跌撞撞就往外走。
陈尚在他身后都看呆了：“你去哪儿？”
“上班。”秦空远背对着他，回了句，“至少工作不会背叛我。”
“我靠！”陈尚站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说话威力这么大吗？以前也没看他愿意听我说话啊。”
他愣了几秒，随即又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管了，能振作起来就行。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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