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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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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旧梦》如期上映。所有主创人员都参与了路演,除了宋易。
电影放映时,秦空远沉默地坐在放映厅角落,望着大屏幕出神。直到播放到后半段,看到屈飏和闻祺在雪中相拥时,他才微微颤动睫毛,双拳紧握着克制又逃避地别开了脸。
他用杀青时告诫自己的话,再一次决绝地在心底对自己说:秦空远,你们之间早就没有角色的外衣了,你们不再是闻祺和屈飏,再也不能借着入戏的缘由尽情相爱。
当然,这次他多加了一句:至于宋易和秦空远,你已经试过了不是吗,结果你也看到了。你应该承认的,你就是没有爱人的能力,也……不值得被爱。
再抬眼时,他红着眼眶,咬紧牙关,静静凝望着屏幕里那个人,眼底是化不开的痛苦、失望与不解。
为什么戏里戏外,被抛下的都是他。
屈飏明知道闻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可还是义无反顾将自己埋葬在那段回忆里。
秦空远明知道宋易没有选择他,却还是放任自己沉沦在痛苦海里,漫无目的地漂浮着。
不同的人生经历,不同的性格底色,却做了相同的选择。
他和屈飏,还真的挺像的,秦空远扯了扯嘴角,想。
到了粉丝互动环节,很多人打趣地问秦空远,“宋易去哪儿了?”“作为主演之一,他今天怎么没有到场?”
周围知道来龙去脉的人见状,都想开口替秦空远把问题挡回去。但这位当事人只是摆摆手,主动拿起话筒,没什么情绪起伏地笑着冲他们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虽是真话,却没人信。大众只会以为秦空远是在故意帮忙掩盖宋易的行踪,替他打掩护。于是便不满地发出些起哄的“咿”“吁”声。
好在主持人反应快,及时把话题引到了别的地方,台下的观众也就没再揪着宋易的行踪不放。
第一场路演结束后,宋易的名字毫无预兆的被顶上了热搜。霎时间关于他为什么不参加宣传的原因,在网络上讨论开了。
有猜测他和秦空远关系破裂不愿同台的。
有说宋易在剧组封闭拍戏,特殊造型要保密的。
还有自称业内人士说他已经退圈,回家结婚去了的。
众说纷纭。
对此,作为宋易前段时间在网络上互动最为频繁的秦空远,肯定逃不了一通质问。
关于宋易去哪儿了的评论铺天盖地的出现在了秦空远所有社交媒体上。他不堪其扰,却依旧缄默不语。在网友看来,他除了在完成原定的宣传任务外,跟销声匿迹的宋易也没什么区别。
互联网上每天有那么多新鲜事儿在往外冒,热搜上的人名换了一批又一批,虽说不是各个都认识,但至少有吃不完的瓜,无聊的时候随手点开一篇,看看他们的爱恨情仇,肯定比执着的去秦空远评论底下求一个等不到的回答有意思。
所以除了各别执着的cp粉,大家闹了一段时间,也就把此事给抛在了脑后。
只是偶尔有人再次提及这两人,会有人热心地在评论区留下:“难道只有我多了段记忆吗?我怎么记得他俩以前是会互相在微博力挺的关系?”
“叠个甲,我是路人,好像也没有互相吧,我记得只有宋易力挺秦空远来着。”
“是的,我也记得,那段时间好像是秦空远新歌被人骂抄袭,结果宋易突然发了条微博替他解释。”
“我是秦空远新粉,想来考古关于他的事情,礼貌发问,那他俩为什么现在微博零互动了?”
“哇塞,秦空远这几年都不演戏了,全身心去经营家族企业,就偶尔发发歌还能吸到新粉吗?不得不说当年《旧梦》无论是票房还是口碑确实都算得上现象级的。”
“那肯定算得上啊,这三年,我再也没在影院哭的像个傻逼过。”
“他俩的爱恨情仇可以说是时代的眼泪了。其实也没什么,至少我们外人了解到的就是宋易没参与《旧梦》的路演,然后两个人就双双淡圈,没再提起过对方。宋易直接消失,据说有人在欧洲偶遇过他,好像在进修读研?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要是真的想知道,可以去宋易粉丝那儿问问,他们内部肯定有压着没放出来的消息。至于秦空远,你现在在商业频道见到他的可能性比在文娱大。”
“哎,要我说,真闹到了这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两个人绝对有点什么。”
“哈哈哈哈哈,我知道我入坑有点晚,我就是听他最近发的新歌很好听,所以想来了解一下。”
“据我所知,他人品还不错,可以粉。”
“时间过得真快,都已经三年了。我还记得三年前刚爆出来他要和宋易演戏的时候被骂得有多惨。”
“不只是刚爆出来那会儿,是一直到电影播出前,各种事情都能上热搜,还全都是黑热搜。辟谣都不知道从那条开始辟,简直是针对他的一场大型围剿。”
……
《旧梦》路演一结束,秦空远就彻底离开了演艺圈。
那段时间,只要闭上眼,他的脑海里就会钻出一个拿着三叉戟的邪恶小人不停叩问:电影取得了不错成绩,现在有稳定曝光,片约不断,粉丝簇拥,作品加身,这不是你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吗,可你为什么得到了这一切,却还是毅然决然的要放弃呢?你明明不爱打理集团,明明在集团的每一天你都很痛苦!
而每当这时候,另一个顶着光圈的天使小人就会跑出来反击:是我不想吗?你太天真了,哪有人能事事兼顾。我分身乏术,只能在二者里取其一。而且娱乐圈里的工作模式和生活,会让我不可避免地想起宋易。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不告而别,杳无音信,潇洒地挥挥衣袖离开了。放任我被扔在原地。我害怕,我害怕自己耽于回忆。就算回到过去又如何呢,所有人都在往前走,那里依旧没有人在等我了,所以我也必须要推着自己往前走,哪怕跌跌撞撞,满身伤痕,我也要往前走。
……
“好了。”李允明一边整理医疗箱,一边脱口而出:“这三天伤口不要碰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少喝咖啡、奶茶,少吃甜食,第四天我会来给你换药。”
起身时余光瞥见秦空远靠在沙发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李允明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
每次都是这样,他照例这么一说,这位大爷照例这么一听,至于执不执行……答案是一定不会。
简直和他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允明有理由怀疑,他这些年下的医嘱,对方压根从来没听全过。
见李允明还站在原地没动,秦空远恍惚的扭头看他,“李医生还有什么事儿吗?”
李允明欲言又止,秦空远勾了勾嘴角:“李医生有什么话就说吧。”
“空远,已经多少次了?”
“嗯?”
“他走的这三年,我来过你家几次,你有算过吗?”
秦空远无所谓的耸耸肩,失笑道:“我哪有时间去记这种事儿。”
“是没空记还是不想记?”
李允明直言不讳,却恰好戳中了秦空远的心事,他自嘲的笑了笑,想:“是不敢记。”
不敢提及他的名字,不敢旧地重游,不敢想有他的从前,也不敢预设没有他的未来。就连曾经不离手的蓝莓爆珠味香烟也因为沾染上和他的回忆,被锁进了密不透风的柜子里。
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包被被压扁的香烟,没等点燃,李允明在旁边幽幽的说:“补充一句,抽烟也不可以。”
秦空远偃旗息鼓,下了逐客令:“李医生你该走了。”
李允明回头看他,“说完这句我就走。”
没等开口,门铃被摁响,伴随着输入密码的滴答声,霍深推开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哟,李医生也在啊。”
他走到秦空远身边坐下,看看李允明,又看看秦空远,打量一圈,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秦空远被纱布包扎起来的手臂上。
“嘶,怎么又搞成这样了?不会耽误出席明天的活动吧?”
“只要没死就不会耽误。”
“那就行。你要是不参加,我又得独自应付那一大帮子人,烦得很。”
这俩人一贯没个正形李允明是知道的,但当着他一名医生的面讲这些……李允明揉了揉蹙起的眉头,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也跟着变得冷漠:“既然你没记,那我告诉你,67次。你要是再作下去,没等他回来,就可以就地掩埋了!我话说到这儿,你好自为之吧。”
等走到门口,李允明才回过神来,“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下一秒,秦空远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李医生慢走!今后还会麻烦你的。”
霍深:“李医生放心,我会管着他的!”
刚建立起来的怜悯之心瞬间碎的连渣都不剩。
李允明啐了口:“刚才就应该骂的再狠一点。”
秦空远看了眼近乎贴在自己身上的霍深,嫌弃的一把推开,“滚远点。”
霍深没动,犯贱般凑得更近。
秦空远:“……”
霍深反应过来开始砸吧起李允明说的话。
“李医生什么意思?什么67次?你俩干啥了?”
“滚。”秦空远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只对我家煦宝感兴趣。”
秦空远作势要呕,“呵呵,可惜人家只爱工作,对你不感兴趣。”
霍深哀嚎道:“空远,一定要互相攻击吗?我们两个留守Alpha,不应该互相安慰才对吗!”
“别打岔,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秦空远把缠了绷带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被他一把拍下。
“好了知道了,你好好养着吧,别乱动了。”霍深长叹一口气,严肃的说:“兄弟,这次不是我不帮你说话,只是我觉得李医生说的有道理。宋……他走的这三年,你就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有意思吗?如果你真的恨他,就不应该这么对自己,就你现在这样子要是让他看见了指不定怎么乐呢。如果你还……如果你心里还有他。”
“没有了,”手指动了动,秦空远垂眸淡淡地嗤笑了下,自言自语般说道,“我们从认识到恋爱都不到一年,可今年已经是他离开的第三年了。”他对着霍深,好似在警告自己,摇头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有了,我没那么贱。”
话虽如此,但都是十多年的兄弟,霍深又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口是心非,只是此刻也只能附和。
“既然你心里都没有他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没忍住,秦空远还是点了根烟叼着。
“李医生其实是心理医生。”
霍深愣了愣。
“这三年我一直都在进行心理治疗。碍于身份,不能在医院被拍到,所以就找了李医生来家里治疗。”
“这件事……”
“这件事我谁都没说,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在我康复之前不想让人知道。”他熟练吐出烟圈,喉咙里泛起阵阵苦涩,“霍深,如果你当我是兄弟,就别问了。”
包裹回忆的外壳并没有外人看到的那样坚硬,只有秦空远知道,那不过是一张薄纸,任何带着棱角的器具都能将它轻易戳破,可修复缺口却需要他花很多时间,很多力气。
“好,我不问了。”霍深陪了根,“反正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千万别憋着,我欢迎你来麻烦我。”
秦空远笑了笑:“嗯。”
傍晚,李允明洗漱完,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他一手用毛巾擦着,一手拿起手机,屁股刚坐到沙发上,就看到屏幕上弹出了电话提示。
摁下接通,对面耳熟的男声传来。
开门见山。
“喂,李医生,我是霍深,你现在有空吗,我想问问你关于空远的事儿。”
李允明看了眼时间,八点。
“在哪儿?”
“等会儿我派人来接你。”
“不用了,”高架桥上闪烁的汽车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李允明家中,落在长桌上那张置于像框中的黑白人像上。相框反射出微弱光影,精准落在李允明眼中,他望向照片上穿着整齐,五官深邃又面带笑容的男人,温柔地笑了笑,“我习惯坐地铁,自己过去就行。”
对面愣了两秒,“好,我把地址发给你。”
等对方挂了电话,李允明轻叹一口气,小心将照片擦拭了遍,转身出了门。
地址是商场的一家咖啡店内。
尽管是工作日晚上八点半,但这里还是一座难求。
看上去就不是霍深平日会来的地方,不过确实是Alpha和Omega单独谈论事情最好的去处。
“李医生,这儿。”
霍深站在一间小隔间里探出脑袋冲李允明挥手。
李允明落座,“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霍深直切主题:“我想知道,空远现在病到什么程度了?”
李允明喝了口咖啡,没什么苦味儿,应该只放了很少的咖啡豆。
他抬眼,“还不至于寻死,但是活得也没那么痛快。”李允明侧头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空远的家庭情况是他偏执、病态的来源,不可否认,袁舒雪的精神状态多多少少有部分遗传到了他身上。但宋易的离开,才是诱发这一切的导火索。”
如果没有宋易,秦空远大概会永远浑浑噩噩的活下去,望向世界的视线如同蒙了层布,压抑内心所有的痛苦与不安。
“表面上看,宋易的离开对于空远来说不算什么好事儿,不过站在医生的角度,也许他的离开,一定程度上能让空远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心理问题,至少他现在愿意主动寻求帮助,也愿意主动和你分享自己的精神状态了不是吗。”
李允明平缓的语气似是有安抚人心的魔力,霍深担忧焦虑的情绪瞬间少了大半,整个人冷静了不少。
“他的病……有治愈的可能吗?”
“空远的问题出现在他的性格上。你和他从小就认识,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也应该知道,他习惯性藏匿自己的情绪,害怕情绪大幅度流露,也害怕冲突,表面上伪装成开朗乐观的人,实际上真正的痛苦不安不愿意向任何人倾诉,甚至独处时都不允许不好的情绪出现。相比于说忽略、伪装,他更像是将负面情绪看做敌人,久而久之,各种问题叠加,下一次痛苦只会爆发的更猛烈,猛烈到他再也压制不住,最终成了盘桓在他身上的病。”看到霍深充满希冀的望着自己,李允明也很想给他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可惜……
“一个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想要彻底治愈,基本做不到。我所能做的,就是帮助他稳定情绪,减少情绪崩溃的次数,不过具体的实施还得靠他自己。”
“如果宋易能回来……”
“宋易算是空远的心结,要是他能回到空远身边,空远的状态一定会好不少,但,”李允明语气突然严肃:“我知道你们的能力和手段。如果宋易回来,我希望是他自愿的。”
霍深怔了怔,笑道:“李医生放心,我当然不会这么做。”
秦空远更不会同意他这么做。
这三年,有关宋易的大致消息他一直掌握的清清楚楚,不去求,只是他不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