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怨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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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空远在片场找到宋易的时候，他正穿着宽松的套头衬衫，仰头靠在墙边抽烟。
他身形颀长，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是天生的衣架子，哪怕只是随便做的动作，都是许多人刻意模仿也模仿不来的。
大概是感受到有人靠近，宋易喉结微动，缓缓吐出一口白烟，用手掐灭烟蒂，转过身，在对上秦空远目光时，他明显愣了愣。
秦空远三两步上前，毫不客气地从他兜里掏出一包烟，脸上浮现出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愠色，“有哮喘还敢抽烟，不要命了？”
明明以前连烟味都闻不得，谁曾想去了趟国外，连抽烟都学会了。
秦空远阴阳怪气：“跟他学得？”
宋易满脑子都是刚才林迟煦说的话。
……
“霍深前几天还偷偷告诉我，秦空远这三年一直在进行心理治疗。”
“你确定是治疗，不是咨询？”
“嗯，就是治疗。吃药的那种。据说很严重。”
……
这段话翻来覆去在他耳边循环播放着，挥洒不去。等回过神来，宋易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听到秦空远说了什么，下意识点了点头。
承认的倒挺快。秦空远语气更冷了几分，“好的不学，和他学抽烟？宋易，我本来以为你很有原则道德，底线不容侵犯。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在喜欢的人面前，什么原则底线就是个屁是吧？”
怎么又生气了，还原则底线……宋易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过了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辩解道：“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抽。”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在秦空远看来，成了无条件偏心夏琛，于是更加生气，“你……”
知道他这些年过的不容易，宋易心里有愧，就也没和他计较。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迟煦让我来跟你说，今天晚上剧组聚餐，他……希望你能去。”
“他希望我去，怎么不自己来和我说？”
“谁知道。”秦空远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随口把这件事糊弄了过去。“加个联系方式吧，地址我等等发给你。”
宋易失笑：“我还没同意要去呢。”
“你最好还是去，如果以后不当演员了，多认识几个投资方对你没坏处。”
“林迟煦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宋易震惊。
这小孩儿，嘴倒是挺快的。
“验证消息发过去了，你同意一下。”
他低头看着好友申请里那熟悉的头像，有一瞬间恍神，手指悬在半空中顿住，迟迟没摁下去。
就在秦空远失落地认为他不会同意时，紧握着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他这才松了口气。
“地址发你了，晚上见。”
宋易咬紧嘴唇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晚上见。”
……
晚上见个屁。宋易盯着手机里林迟煦那句 “抱歉，我临时有事来不了” 的消息，抓起面前的可乐猛灌了一大口，心里愤愤地想：哼，再也不会相信他的鬼话了。
娱乐圈的人来来去去，更新换代的特别快。宋易三年后再进组，环顾四周，发现工作人员已经换了一茬，一个都不认识。他沉默地听着周围人聊八卦、聊资源、聊未来发展，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扯到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虔诚的祈祷发挥了作用，总之每当话题要拐向自己时，都会被人不动声色引到别处去—— 而这个人，就是坐在他正对面的秦空远。
尽管宋易对他此举万分感谢，但每每抬眼撞上他直白炙热的目光，宋易还是会很想逃，以至于一顿饭下来，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如坐针毡。
与宋易相对而坐的，除了秦空远，还有姜权。大概是下午听到了些什么关于自己和秦空远的往事，姜权此刻的行为显得格外微妙。每当他要对秦空远做出什么亲昵举动时，总会先抬眸看看宋易的反应，也不知道是在征求他的同意，还是纯粹的挑衅。
可惜，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宋易都懒得搭理他。也许就是这种漠视给了姜权一种宋易很好欺负的错觉吧，他仗着身边秦空远的默许，竟然开始话里话外内涵起自己来。
一次两次，宋易可以装作没听见，不和这小兔崽子计较。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生气，等姜权好死不死的第四次暗戳戳提起自己时，宋易终于忍不了了。
“脱离这行太久，想要再拿起来，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专业能力尚且不论，封闭太久，思想上，创作内容上总会不可避免的和市场脱节，还能不能创作出赚钱的作品，可就不好说了。”
“姜总是商人，商人重利很正常。”宋易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平和地对他说，“不过纵观国内外获奖的作品，也并不全是场场满座的商业片吧，如果只把目光对准赚钱，那对一个导演来说，局限未免太大，也未免太鼠目寸光了。”
“一个行业想要长远的发展，总要有人努力创新，努力突破，要是所有人都只在原地踏步，讲些情情爱爱，那还有什么意思呢？还有，姜总提到了脱节，在网络如此发达的现代社会，就算短暂脱离这行，也不代表就脱离了社会。想要知道当下有什么热点题材，新型创意，又或者独特的表现手法，并不是难事儿，说不定正是因为有了不同的生活，所以反倒能更加清楚大众品味喜好，对市场的把握也更明确，您说是不是？”
姜权一时答不上来，梗着脖子，求助般望向秦空远，希望他能在自己和这位万恶的前男友面前做出选择。可惜，秦空远并未如姜权所愿，他跟没看见似的，只是淡淡瞥了眼宋易，然后起身用力拍了拍衣服，像是掸灰尘似的极力想将某些看不见的脏东西抹去。
“我出去接个工作电话。”
姜权望着秦空远决绝离开的背影，愤怒的拿起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扭头发现宋易在看自己，他没好气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狠狠啐了口。
得意什么。
等秦空远处理完工作回到饭桌上时，发现对角处少了两个人，便随意问了句：“嵇总和林安呢？”
圆桌上热闹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刚才还夸夸其谈的一桌子人此刻一个个跟鹌鹑似的把头深埋下去，一语不发。
秦空远：“？”
宋易夹了颗花生米塞进嘴里，环视一圈，拿起手帕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把手给擦了个干净，然后不甚在意的回了句：“走了。”
秦空远花费几秒消化掉这个消息，“他俩一起走的？”
“不然呢？”宋易语气生硬，略带烦躁地回了句。说完便不愿再多待，起身离席。“不好意思，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失陪了。”
包厢门被紧紧关上，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秦空远身上。这位一贯以难以亲近著称的秦总，此刻脸色跟扑克牌一样冰冷，冻得连房间温度都低了几度，让身边人不由把衣服裹得更紧了些。
秦空远敏锐察觉到他们的不自在，扯了个理由，非常善解人意地撤退：“我公司还有事，也先走了，你们继续。”
“哥，那我也……”
姜权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空远狠狠瞪了回去，“你要走就自己走吧，别跟着我。”
“我……”
姜权委屈的还想辩解，可惜对面根本懒得听，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剧组落脚的酒店与饭店仅隔着一条马路。秦空远提前向工作人员要到了宋易房间号，便径直朝他住处走去。
天色已晚，窗外只有几点零星的车灯透进来，根本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可宋易却像开了夜视模式一样，在屋里来去自如。他烧水、换衣服，走来走去，完全不受黑暗影响。
门铃很快被摁响，宋易踢踏着拖鞋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秦空远，他面无表情地瞥了对方一眼，随手按下了灯光开关。
“你不陪着姜权，跟过来做什么？”
秦空远往前几步，关上门，看着他背影，语气像吃了枪子儿一样冲：“你明明看到了为什么不阻止？”
“什么？”宋易愣了愣。
“你在这行混了那么多年，难道看不出姓嵇的心怀不轨吗？”
就为了这事儿啊。宋易意兴阑珊的重新缩回沙发里，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口，说：“我当然看出来了。”
“呵。”秦空远冷笑了声，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变得陌生、冷血、不可理喻。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认识的宋易明明最看不惯这种事，怎么会放任这种事在自己面前发生而无动于衷呢？
“看出来了你还任由姓嵇的带林安走？” 秦空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一个手握权力的Alpha，带一个没什么资源的Omega离开，意欲何为，我想我不用说，你也应该知道。”
宋易有些好笑地回望他，“没想到你从商多年，还是这么单纯。是，我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然后呢？在我仅凭自己臆断的情况下，把嵇总的意图大声告诉所有人，弄得他颜面扫地，下不来台，再被有心之人曝光出去，上个热搜，让各行各业的都来看看这个圈子有多脏？”
他忽然停住，深吸一口气，片刻后继续说：“还有，在场的人那么多，你凭什么单单跑来质问我？姜权虽然是个Omega，但他身后有你撑腰，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不出声阻止？你要是真的这么在意这件事儿，来找我也于事无补，毕竟我不知道嵇总会把林安带到哪儿去，但凭你的资源手段，想查到并不难。”
“空远，”宋易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是真的因为看不惯这件事生气，还是……还是单纯怨恨我？”
秦空远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刚才的怒气、理直气壮，刹那间烟消云散。
宋易说得没错，他也搞不懂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跑来质问对方了，明明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而且这些事情那么多，为什么就非得对宋易高要求，为什么呢？
或许，真的像宋易说的那样，心底还是有怨吧。哪怕恨不起来，那份怨却也真实地横亘在那儿，需要被看见，需要一个宣泄口。
“那些人很脏。”秦空远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脏，可如果Omega是自愿的呢？”
秦空远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我认识林安，她不是这样的人。”
“你不愿意靠这样的交易获得资源，可有的是人愿意这么做。”宋易放下酒杯，手指在身旁的平板上划拉了几下，打开一份文档递给秦空远。“林安没你想得那么干净。她是惯犯，和嵇总的关系也并不简单，你跑来质问我没有意义。”
宋易的声音陡然变冷，“房间号写在后面了，你要是真这么喜欢她，现在过去找她应该还来得及。”他摆摆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我累了，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他说完，翻了个身，躺在沙发上背对秦空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起来，酸酸涨涨的，疼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不过好在这些年来，别得没学会，控制眼泪倒是一把好手。
宋易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房门被轻轻带上，他才平躺下来，望向天花板，长舒了一口气。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亮，是秦空远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三个字：“对不起。”
宋易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熄灭屏幕，将手机扔到一旁，没有搭理他。
秦空远在宋易的房门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都失去了知觉，屏幕上依旧没有亮起他期待的回复。
他自嘲地笑了笑，心里五味杂陈。一面是深深的自责，懊恼自己不该如此莽撞地冲过来指责、质疑宋易。另一面却又莫名地松了口气 —— 原来宋易并不是冷眼旁观、什么都没做，原来他没变……
一时间，他也说不清哪种情绪更强烈。总之，他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被罚站似的，在那扇紧闭的门前伫立了许久，直到双腿开始打颤，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默默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怨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