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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插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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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总,秦总?”
徐助理小心翼翼地唤了两声,秦空远才回过神。
“什么事?”
徐助理无奈地暗自叹了口气。合着自己刚才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这位秦总是一点儿没听见啊。
他只好耐着性子,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秦空远自从上次从剧组回来后,就总是心不在焉,除了开会时,眼神会短暂恢复清明,剩下时间成天萎靡不振,不是在盯着虚空发呆,就是皱眉凝视手机,像是在期待谁的消息。
徐助理天天在他办公室进进出出,即便不敢妄自揣测老板的心思,也能隐约感觉到,就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死样,估计一直没有如愿。
秦空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光迅那边有回应了吗?”他头也没抬,问道。
徐助理摇了摇头,“还没有。据说是现金流出了点问题,他们现在拿不出尾款。”
秦空远停下敲击的手指,没什么情绪的径直望向他。冷静的样子不像是在处理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的大项目,倒像是菜市场不超过十块的小交易。
“拿不出钱就用股份抵。他们的问题,凭什么让我们来承担?”秦空远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供应链那边,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这个您放心,姜总已经亲自去处理了,目前来看还算稳定。”
还算有点用。秦空远在心里淡淡评价了一句。
他靠回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眉头紧锁。“供应链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差池,太过蹊跷了。我不信背后没人操控。”
助理一愣,有些犹豫地开口:“您是怀疑……有人在针对我们?”
秦空远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对,我怀疑,公司内部有人起了异心。”他语气沉了下来:“你顺着出事儿的工厂往下查,把每一个环节都给我捋清楚。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
“是,我马上去办。”
“顺便帮我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允许,别让他们进来。”
“好。”
秦空远看着助理离开的背影,手指再次敲击起桌面,节奏比刚才更急了些。
究竟谁才是内部的蛀虫呢……他皱紧眉头想。
“想什么呢,别想了!”霍深急匆匆冲进办公室,把秦空远吓了一大跳,他刚想开口训斥,就看到徐助理垂着头,跟只鹌鹑似的站在一旁等着挨骂。
“哎,你别怪小徐,他跟我说了你不见客,是我非要进来的。”霍深引开火力,冲徐助理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走。
“你来干嘛?”秦空远没好气地问。
霍深都快被这颠倒黑白的二百五气笑了,“我干嘛?你他妈怎么不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还好意思问我干嘛?你但凡接通一个,我都不用跟屁股着火了似的,千里迢迢跑来找你。”
秦空远点开手机,一溜都是霍深的未接来电,最下面还穿插着几条李允明的电话,他眉梢一跳,忽觉不妙。
“出什么事儿了?”
霍深避开视线,低声道:“袁舒雪从医院逃跑了。”
“什么?!!”秦空远像火箭发射般,噌一下站了起来。
霍深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安抚道:“你别着急,李医生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报了警,医院那边也在积极配合。海市虽大,但你妈身上没钱,又没身份证,坐不了公共交通,单凭老太太两条腿跑不了多远,更别说一路上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肯定能找到。”
秦空远一面敷衍地应着霍深,一面飞快给助理发消息。[小徐,帮我订一张最快飞海市的机票。]
徐助理:[好的,收到。]
几分钟后。
徐助理:[今天下午一点的飞机,从首都飞海市。除去路上的时间,秦总,您还有不到半个小时收拾随身物品。]
秦空远熄灭屏幕,脸色难看。
他虽然嘴上说着并不关心袁舒雪的死活,说她自作自受,活该得到如此下场。但袁舒雪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好歹相伴了这么多年,要说一点情分没有,是不可能的。而且就算真的死,也应该死的体面些,秦空远想。
担心秦空远情绪不好,在半路出什么事儿,霍深愣是腾出几个小时的宝贵时间陪他到了机场,一直远远望着,直到他进入安检口消失不见,这才松了口气,乘车离开。
……
下午五点不到,院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秦空远在围成一堆,手足无措的医生护士注视下,缓缓走了进来,他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了院长对面。脸上沉静如水,看不出一丝情绪。
院长瞬间跟屁股着火了似的离开座位,也顾不得肉疼了,拿出抽屉里最好的陈年普洱,亲手沏了杯热茶放在秦空远面前。
“秦总,您赶路辛苦了,快喝点热茶暖暖。”
呵,出了那么大事儿,想靠一杯茶就收买我?秦空远觉得他的做法实在好笑,没忍住道:“马院长,现在室外高达38度,你让我喝热茶?你是想烫死我吗?”
马院长大惊失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这层?”秦空远语气突然柔和下来。
屋内所有人非但没松口气,反倒一惊,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着五个大字:“快放我走吧。”
环视一圈,秦空远的目光重新落回院长身上,忽然没头没尾问了句:“老马,你来医院几年了?”
此话从老板嘴里一出,下属多半是要被开除的节奏。
老马提着口气,感觉只要秦空远再开口,他就能立刻心脏病发作,身殒在这儿了。
“快二十年了。”他颤巍巍回答。
袁舒雪所在的私立精神病院是赵凌笙名下产业,秦空远有一定股份,想随便开除个小医生,还是没有问题的。但要是真打算动院长,无论是出于对医院未来发展考虑,还是出于私交情面,他都一定会知会赵凌笙一声。而赵凌笙只要知道,就一定不会同意,马院长有这个信心。
想来想去,想了一圈,他悬着的心总算稍稍下沉了些,望向秦空远时,也不再那么发怵。
“二十年了啊……那还真挺久的,二十年前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得小屁孩呢。”秦空远眯了眯眼,那副认真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在忆往昔峥嵘岁月。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既然都已经二十年了,那为什么处理事情还是这么毛躁?”
“自然是不如您处理事情游刃有余。”马院长连忙恭维。
秦空远冷哼了声。
他不是要听恭维,他是真的不理解。察言观色于他而言,好像是生来就会的技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更是他一以贯之的社交准则。当然,这套逻辑仅限于对值得深交的人。要是真碰上烦的不行的,干脆不说话,爱谁谁。
所以当秦空远看见马院长明明很怕自己,很想努力拉近关系,把事情办好,却一次次事与愿违的时候,他油然而生了一种不理解。
“外面都已经一团乱麻了,马院长把这些医护人员关在这儿是?”
“他们是这次意外的主要负责人。”马院长如实道。
“不去找人,在这儿站桩?”
“您放心,我已经另外派了保安去协助警方找人了,他们这一个个读书人,细皮嫩肉的,别等会儿人没找到自己倒晕了。而且等训斥完,还得放他们回去工作,毕竟各个岗位上不能缺人,还请秦总理解。”
理解个屁。
秦空远暗暗啐了口,“哦,既然各部门都有人把守,那我想请问,一个手无寸铁的VIP封闭病房病人,又是怎么在众多医生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的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进出封闭病房好像要刷卡吧。”
突然,站在人群中的一名小护士低着头,怯生生举起手,声音跟蚊子一样嗡声道:“我……我刚刚……刚刚才发现,病人拿走了我的员工卡。”
“我怎么说的,在封闭病房工作一定要把员工卡放好,放好!你们都听狗耳朵里去了是吧?现在出了事怎么办?谁来担这个责任?你?我?赵总?还是秦总?”
小护士估计本来心里就自责,又被马院长这么一吼,眼眶瞬间就红了,像八音盒一样,吸一次鼻子,说一次“对不起”。
“哎,好了,”秦空远起身摁住马院长指指点点的手臂。
他知道姓马的在想什么,既然他已经骂了,那自己也不好再开口。
“这件事也不完全都是你的错,自己领个罚就算过去吧。要是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事,立马卷铺盖滚蛋。”秦空远说。
刚知道这件事儿的时候,他太过着急,脑子直接丧失思考能力成了一片浆糊。直到在飞机上坐定,秦空远这才回过味儿来。
这家精神病医院他是来过的,一楼大厅是门诊,开放病区在四号楼的二到五楼,封闭病区在六到十二楼。这也意味着,光凭偷来的员工卡,袁舒雪最多只能下到二楼。如果她想去一楼,就必须到二楼的护士站,凭手里的卡,去置换另一张从二楼到一楼的电梯卡。
要是说前半段部分都算顺利,那最后这步呢?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女子,拿着张头像与自己截然不符的员工卡,顶着被戳穿的风险,明晃晃去护士站置换另一张电梯卡。怎么听怎么怪吧。
而且要是袁舒雪真有那么聪明,还会在这儿被关三年?早被挖去当特工007了。
秦空远眉头紧锁,沉声说:“帮我调一份近期的访客记录,还有这个礼拜的VIP病房走廊监控。”
马院长连连应下:“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