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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这事闹成眼下的局面是池天纵从未设想过的,踩下油门的那一刻,他头一次质疑自己的智商和决策力。

      池家要个人参加综艺节目,即便没有明星梦的,星驰娱乐的名头也已经足够令人趋之若鹜,他有私心,但也从不做亏心事,好处不会少给,怎么到动辄生死的程度。

      起先收到Lucas被五花大绑的视频时,他还以为是什么整蛊节目。

      这两日点开别人发来的视频都没好事,他都快得“小视频PTSD”了。

      这个绑架犯要的东西堪称莫名其妙,他看向后座几个保镖用抬的才放上来的绳鞭,手指敲击在方向盘上,陷入沉思。

      寻常人可能认不出,但他却知道,这玩意儿叫绳镖,是一种软兵器,结构非常简单,长绳两头或单头配上枪头型金属镖头,镖头有长有短,但都足够尖锐锋利,既可远抛,也可以缩短绳索近距离击打,招数灵活,适合突袭,因为方便收纳隐蔽,常作为一种暗器。

      现代武术运动里练这个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这个绳镖非比寻常,寻常绳镖“绳”的部分一般是棉绳,或是皮绳,但这个绳镖不知是什么材质,流光溢彩,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在他看来,这些千年传承的大门派,论功夫全是夸大其词的花架子,但武器却都是实打实的古董文物,具备一定的收藏价值。

      他要找的这人,兴许真是哪个门派的正经传人。

      这倒是对他的计划更有利。

      只是从对方的手段来看……有些天真的愚蠢。

      想到这,池天纵蹙起眉头,要不是目的地足够特殊,以他的身份绝无亲自赴约的可能性。

      他虽然没那么神通广大能够做到算无遗策,也想过赵溟少年心性做事莽撞,总有受挫的一天,只是没想到居然是栽在这样一桩小事上。

      可真是在阴沟里翻船。

      汽车一路飞驰到留春街,身着旗袍盼着头的周姨靠在门边有些着急的往上张望,看到他只是微微颔首就往楼梯间冲,有些烦躁的跺脚:“新来的帅小哥,楼上做什么砰砰响哦,告诉姚温凉那个小赤佬弄坏我的墙要三倍赔的呀!”

      陈旧的红木门被打开,三十来坪的屋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客厅的中央Lucas和他的保镖倒在地上都被五花大绑着,一个白胖的青年坐在沙发上仰头捂着脑袋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这下只能打包回洞天了……师父一定会杀了我的呜呜呜……我愧对师父,愧对列祖列宗!!!”

      Lucas趴在地上,从头到脚都绑得严严实实跟粽子似的,脸上也挂了彩,脆弱中透着一丝可笑的狼狈,他的脖子被少年用一柄通体青玉色长剑抵着脖子,那玩意儿看上去锋利异常,犹如一抹冷纱影影绰绰,散发冷意。

      那是一柄薄如蝉翼近乎半透明的软剑。

      池天纵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止戈抵住lucas脖子的剑锋上逡巡一圈,松了口气,他慢条斯理开口:"你现在的造型,还挺别致。"

      Lucas半点没有见到救星驾到的殷切,反而有些羞愤,更危险的事他都经历过,可这么丢脸却是头一遭。

      “托了谁的福?!”他想动弹却只能像个蝉蛹一样扭动,脖颈上的剑刃随着他喉结滚动轻颤:"人都来了,还不快给我松开?!"

      “都跟你说别乱动了,‘青溟’性格不好,一不小心削断你半个脖子可是很难治活的!”止戈这番话看似威胁,其实只是真诚的劝诫。

      伏云讲究天人合一,不拘泥于兵器形式,问心师父送的成年礼向来五花八门,‘青溟’乃是以玄悟洞天灵脉中的青玉髓,取自第七洞天的“无垢泉”锻造九九八十一天制成,生来就有剑灵,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本该清纯可人的剑却偏生得性格乖张又好战,此刻“青溟”在手中嗡鸣,明显兴奋得很。

      池天纵细细打量持剑之人,对方身穿空青色居士服,单手背于身后,身姿秀雅,半长的头发高高扎在脑袋顶,像一只公鸡尾巴在阳光下泛起金色,转过头来,眉间一点朱砂痣如菩萨垂目时的梵印,偏生得眼角斜飞入鬓,藏着少年人的英气,阳光沿着鼻梁流淌到微抿的唇线,惊起窗外雀鸟展翅,落下一片绒羽。

      这还是池天纵自那天以后第一次离撞自己的那头牛这么近。

      原来不是牛,是只小仙鹤。

      小仙鹤看着面善,其实内里凶得很,池天纵明白这个局面里能和他对话的另有其人,翩翩君子从容着转向沙发上呆滞的男人,语气温和。

      “谈生意怎么搞得这样剑拔弩张,姚老板是体面人,想必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姚温凉好似上课发呆被点名,整个人弹起来手忙脚乱不知道在忙什么,对上水壶下意识倒出一杯热水递到池天纵面前,望着纸杯被捏皱的边缘,明显是用过的,嘴没过脑子开口问道:“喝水吗?!”

      话音刚落姚温凉就清醒过来了,恨不得给自己来一掌,这个时候还倒什么水!还用的旧纸杯!

      池天纵是什么人!不要命啦!!!

      可池天纵竟然只是平静接过,无比自然道了声“谢谢”。

      姚温凉心里一凉,不免赞叹正二八斤大门户的少爷就是不一样,真够有教养的。

      事已至此,也不该是露怯的时候:“跟池总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师弟人单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他就是乡下来的,不懂这里的规矩,我在这里替他赔个不是!闹成这样……是不是误会,哪能是我这种小人物说了算的?”

      姚温凉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任督二脉从未如此通透过,而后又被自己猜测到的答案吓了一跳。

      池家明面上独善其身,也有那个底气和资本只走正道,只是没想到居然和赵家也有牵扯,甚至看上去私交甚密。

      这个信息既然不被外人所知,那就自然有隐瞒的理由。

      知道的越多就越倒霉这个道理他最清楚不过,堂堂池家嫡传继承人,找他师弟能有什么正经事,他确实想不到,可想不想得到都没辙,事到如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池天纵推眼镜:“总有事是姚老板说了能算的,剩下的,我可以说了算。”

      姚温凉沉默一阵,缓缓开口:“有池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止戈,把剑放下。”

      “哦。”止戈利落甩剑收剑一气呵成,动作干脆利落灵巧漂亮,惹得池天纵多看了两眼。

      这么听话?

      傍晚的余晖如同一场金色的大雾,平等的落在京海市每一寸土地,周姨的房子老旧,但采光好,一整片暖橘洒在地板上,泛起点点金光。

      房间毕竟小,挤不下这么多人,保镖们都被请到了屋外,只剩四位主人公围在一张桌子上对坐,大人们言笑晏晏,和气生财,孩子们还是藏不住心思的年纪,经过刚才一遭,仍有余气,还互看不顺眼,暗自在台面上较劲。

      “综艺?!”

      姚温凉又傻眼了。

      “怎么?你难道以为我要他卖身吗?”Lucas从小到大还没输得这么难看过,忍不住阴阳怪气:“谁看得上他!”

      “坏东西!还想挨打是不是?!”止戈咬紧后槽牙,这句话他听懂了,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你这个……紫眼微果蝇!!!”

      什么蝇?

      姚温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止戈最近靠刷视频来熟悉这个世界,这还是姚温凉教的,只是刷多了难免出现些奇怪的东西,其中有一个就是科普自然冷门生物的,刚好介绍到了“紫眼微果蝇”,止戈便记住了。

      虽然名字里带紫,其实这种昆虫的眼睛更接近淡红色。

      “你说什么?!”

      Lucas气得要跳起来,他其实没听懂,但知道肯定不是好话就是了。

      池天纵冷脸呵斥:“坐下!”

      姚温凉眼前一阵阵发晕,还沉浸在悲鸣中。

      可笑,简直可笑!

      他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这么点小事,闹到这个地步,丢了工作,得罪了当地扛把子,差点要逃离京海回老家避难了……该说是他肚子里弯弯绕绕太多,还是赵溟那个唬人态度误导了他。

      话又说回来了,一个小破节目,哪里值得星河娱乐的总裁亲自找嘉宾?

      这里面肯定还有事……

      “实不相瞒,我一开始的确另有目的,”似乎是看出姚温凉的迟疑,池天纵大方承认,并未遮掩什么:“不过……看到本人后,我改主意了。”

      对上撇着嘴鼓着脸瞪着Lucas的止戈眼睛,池天纵忍不住低头失笑。

      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下能养出这样近乎透明的天真性格,好似一眼能望到底的山泉。

      可越是清澈的水,越是容易误判深浅。

      比起欣赏,更需要的是审视。

      “综艺只是乐子,可凡事都有它的价值所在,我虽然有所期望,但也不想强人所难,”池天纵语气一顿: “‘银星’已经物归原主,想必足以证明我的诚意……至于Lucas这边,像姚老板这样有能力的人如果不愿意回金宫,池氏也表示欢迎。”

      池天纵转向Lucas,态度看似是温和,实则警告意味十足,Lucas只能垂着眼眸,蚊子哼似的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

      是他先存了捉弄人的心思才把事情闹成这样,和姓洪的冲突也是迟早的事,这一刀没他嘴上说得那么冤枉,甚至止戈的举动反而成了一个撕破口子的好契机……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从池天纵那里要了好处,孰轻孰重,他也不是完全拎不清。

      姚温凉悬起的心终于落下,可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答应。”

      池天纵挑眉:“哦?”

      姚温凉抬起头,虽然仍旧是胖嘟嘟不成形的模样,但整个人气质变得无比沉静坚毅:“我不能代替我师弟做决定,如果他不愿意,我不会逼他。”

      他提出的条件足够优待,姚温凉不会看不明白,他倒是突然有点明白止戈是为什么能被养成这种性子了。

      是个有福气的。

      又或许,姚温凉比他想象中更聪明。

      在旁边安静当了一会儿挂件的止戈当然不会知道池天纵在想什么,突然被cue到,他眨巴着大眼睛,没说话是因为他根本没理解什么是综艺。

      不了解的东西,又怎么知道愿不愿意呢?

      姚温凉给他一顿解释,话里话外把录节目的坏处都说了个遍,其实他心底就不希望止戈去。且不说这背后还有池家的恩怨纠葛,止戈的真本事,池天纵连三分都没摸到。

      这个综艺可是直播综艺,虽然现场和播放会存在十分钟左右的时差,但有很多户外演出的部分,路人的路透和围观都是隐患,他真担心止戈在节目里惹出大乱子来。

      可止戈却不这样想。

      他下山前,是带着任务来的,还有什么比参加节目更好的寻人启事?

      至于会不会暴露武功……经过这几日的生活与师兄的吓唬,他已经大概明白,这个世界与他过去所熟知的相去甚远,即便只是与众不同都可能会招来横祸。

      他一身孑然,对自身安危与命运全盘接受,却害怕会连累到师兄。

      不过,今天的事应该不算吧,毕竟重要之人都要被砍指头了,他仍旧十分……嗯,七分克制吧,没有下重手,否则周姨这脆弱的房子不可能还完好无损的。

      就算再来一遍,他也一定要动手的。

      想到这里,止戈飞快与自己和解了。

      “我去。”

      止戈思索了半晌,点了点头。

      他已经作出决断,姚温凉便不再阻止,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心中飞快斟酌起如何为止戈制定“约法三章”,第一条就得写上——不可随意起飞。

      池天纵推了推眼镜,语出惊人:“既然定下了,止戈先生今晚能跟我回家吗?”

      “噗——”

      姚温凉嘴里的水直接喷出来了。

      “咳、咳咳……!!”

      当着他的面就要带人回家,还有没有王法了!!

      “抱歉,我的措辞大概有歧义,前段时间家里长辈无意中看到止戈先生在金宫的——”池天纵顿了一顿,无奈笑了,“表演,吵着闹着要见‘飞檐走壁的世外高人’,我知道这多少有些荒唐,但请放心,止戈先生不是爷爷见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所以不需要有什么压力,见上一面就好。”

      池天纵镜片后的眼神被反光凌厉的切割,表情看不真切,嘴角上扬那便应该是温和笑着的吧——他的态度挑不出毛病,理由也无懈可击。

      只是姚温凉却能从言语中感受到他话里话外对传统武术存在的蔑视,心里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对方怕是不知道,止戈还真可能就是他爷爷要找的那种“飞檐走壁的世外高人”。

      他不戳破,只是转向止戈抬了抬下巴:“你怎么说?”

      止戈歪着脑袋。

      帮老人家实现心愿难道不是功德一件吗?

      他有什么理由不同意的。

      这位戴眼镜的斯文先生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有孝心,虽然是这个紫眼微果蝇的朋友,但和他一点也不一样啊……他形容不出来,反正像师父养的南天竹一样,令人感到很舒服,肯定是个大好人啊!

      止戈猛得点点头,比了个大拇指:“没问题!”

      姚温凉缓缓闭上眼。

      这师弟没救了,还是换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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