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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海京的夜总是极尽喧嚣,与仲夏夜的闷热相得益彰。

      也许是奢华的包房冷气充足过头,也许是当前的状况足够凄凉,姚温凉在九月的盛夏里竟然浑身发冷,一身脂肪都无法阻隔寒意入侵骨头。

      初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三步一回头的带上门,而后在心中赞叹,传说中的赵家小阎王竟然是长得这么好看小鲜肉一枚!

      但他可一丝一毫都不敢肖想。

      初西外表浮夸花里胡哨,是人是鬼都敢上嘴调戏两句,但他心里门清,什么人该惹什么不该惹。

      和小池总他们那帮阳关大道上的太子爷不同,赵家人的独木桥可不是名副其实的走到黑,他可不想糊里糊涂丢了小命。

      姚温凉本来与初西是同一类人,看似不靠谱,但最会审时度势。

      只是再厉害的人也会阴沟翻船,基于此时此刻的境地,他比谁都清晰地知道自己捅的是什么级别的篓子。

      他不仅调戏赵家太子爷,还在他本人面前嚣张问“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简直可笑。

      得罪老板放一般公司,顶多也就是穿小鞋或者开除。

      但这里可是金宫,他的大老板是传说中赵家的小阎王赵溟!

      二十岁就能在赵家混乱的局势里保住性命,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就算下一秒被套麻袋沉海,他也不会惊讶。

      所以在明明整间包房大得能塞进一只大象,对方却似笑非笑地说出“不好意思,这里没有多余的位置招待姚老板”时。

      姚温凉没有丝毫迟疑,直挺挺跪下了。

      包房中央的英俊的男孩手指跟随者某种节奏敲击在膝盖,和大学里球场奔驰的青春学生别无二致,却在这间昏暗闪烁蓝光的房间里平白无故显得压迫感十足。

      姚温凉因为惊恐额边冒出汗珠,跪在那里不敢动弹却不自觉颤抖,像一坨即将融化的奶油球,摇摇欲坠,散成一滩。

      Lucas垂下眼眸,明明是疑问句,声调没什么起伏,声音像浸了雪的青梅酒,清冽里泛着刺痛喉管的酸:“姚老板这是做什么?”

      “赵先生,小弟这是佩服啊!”姚温凉高声奉承,脸上堆起谄媚地笑容,双手合十,态度十足的恭敬:“宰相肚里能撑船,先生还愿意给小弟一次机会,那可不就得衔草相报!”

      Lucas眼眸微闪,头一次表情有了变化:“看来传闻没错,姚老板确实是聪明人。”

      姚温凉内里松了口气,也没站起来,而是跪着膝盖向前快速挪几步,端起桌上三角水晶酒瓶,多面体水晶杯上反射出他脸上谄媚表情愈发扭曲,弓着腰将酒杯举到头顶递到Lucas面前,语气里满是夸张的赞叹:“麦卡伦莱俪72年水晶,不愧是赵先生,好品味啊!这酒一般人可喝不上——”

      Lucas没接,只是俯下身,紧盯眼前这个五官都被肥肉挤兑的没处搁的男人。

      他确实没打算把眼前人怎么样,没想到被对方看出来了。

      一点私人恩怨远不如更划算的买卖,赵家遗留问题不止一星半点,他的位置也没有大家想象中稳当。

      城东那帮太子爷中大部分家族都与尤家有或生意或人情上的往来,却愿意天天跑来金宫玩,证明姚温凉作为管事笼络人心确实有一套。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心思细腻。

      擅长审时度,思维缜密都是优点,相比之下,好色只是不值一提的缺陷,甚至是方便拿捏的弱点。

      但他不能允许身边人没一点骨气。

      无脊梁之人,难堪大任。

      Lucas在心中迅速做出判断,不免有些失望。

      姚温凉此刻都没空感受膝盖骨传来的阵阵疼痛,只是额头冒汗,心尖颤动,猜测自己是不是拿错主意了。

      “既然姚老板喜欢……”

      心中难得涌起一丝作恶的冲动,Lucas露出牙齿,舒展那双长腿,向跪地的姚温凉走去,微微仰头,露出线条尖锐的下颌线,向来恶劣的他罕见露出真情实感的灿烂笑容,声音和恶魔低语别无二致。

      “桌上这些全喝了,金宫一切照旧。”

      姚温凉嘴角凝滞,看着刚开封的满满当当的三大瓶威士忌。

      心想现在把自己绑了去沉海会不会死得更痛快点。

      凌晨两点。

      偌大的办公室,止戈一开始还能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到处摸摸看看,可姚温凉这里实在空旷,没什么好玩的,半天没等到师兄回来,止戈只好盘坐在沙发上,开始闭眼修习。

      于他而言,今日是无比漫长的一天,于是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还做梦了。

      师父说习武者的梦境也是一种修炼,他从小心如湖镜,梦也绵长平稳,今日却格外不安。

      一时是玄悟洞天巨浪淹没山川,一时是师父拿犍稚敲他脑袋三下,语调在浮云中漂浮,忽远忽近。

      “前世欠债今生还,寻得锁骨有三瓣火焰莲的有缘人,还清三次,方能得道,参透幽冥。”

      画面一转,又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羽毛扇在华丽的房顶上空飘舞,大颗珍珠落下,叮当响。

      屠夫那张黝黑阴暗的脸突然出现,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咧嘴笑,金牙格外闪耀,身上竟然穿舞娘亮片闪闪的裙子,露出长卷的胸毛,举着钢棍,扭着腰向他扑来,嘴上喊着:“小哥哥,来玩呀~!”

      止戈猛得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好吓人的梦!

      他压下心悸,四下张望,已经充上电的手机按开解锁,显示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半。

      师兄还没有回来。

      金宫里面杂音太多,他动动耳朵,实在难以从众多声音中分辨出师兄的声音。

      他想出去找,可他刚在外面惹过祸,师兄嘱咐过让他不要随意走动,就在这时,门外远处走廊楼梯口传来一阵声响,伴随着一阵哐当重响,归于平静。

      止戈飞快跳起来,推开门。

      灯光昏暗的走廊尽头,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软绵绵的趴在楼梯口,像一坨即将融化的奶油冰淇凌,正在向楼梯下平移滑动。

      “师兄!”

      止戈大惊失色,瞬间飞过去一把拽住姚温凉的衣领。

      “真不能喝……不能喝了……”姚温凉脸朝下,口里还在喃喃自语。

      玄悟洞天也是有酒的,有几位师父很爱喝,严歌派甚至有专门的酒窖,止戈对这个味道并不陌生。

      酒是香的,可奇怪的是喝醉的人却都臭得很。

      他二话不说,想把姚温凉扶起来,刚靠近就差点被刺鼻酒味混合着呕吐物的味道激得流出眼泪来。

      主观上倒也是不想嫌弃师兄,但体感上实在受不了,只得暂时关闭嗅觉。

      姚温凉已经醉成一滩烂泥,根本扶不起来,基于他们之间的体型差,止戈起先打算抓着姚温凉的领子拖着走,可没几步止戈就发现,以师兄的体重,可能还没到门口就被勒死了。

      经过一番思量,止戈抓起师兄的腰将他如同麻袋一样扛到肩上。

      并在心中情不自禁为自己的完美操作叫好。

      但众所周知,这个姿势对醉酒的人实在称不上友好,姚温凉在头朝下的那一刻,即使近乎无知觉,仍旧在胃部翻江倒海的袭击里发出虚弱的呻吟,抗议着小师弟仿佛抬举死物的粗暴动作。

      可惜抗议无效。

      他可爱的小师弟不仅毫无意识,还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师兄别慌,我马上带你回房!”

      没走两步,胃部被抵住的姚温凉在颠簸中无法自控的张开了嘴。

      止戈有所察觉,转过脑袋瞳孔地震,直击了温暖潮湿如同瀑布倾泻在自己眼前。

      终于发出了下山以来第一声惨叫。

      第二天一大早,刺眼的阳光照射到姚温凉脸上,他听到不远处地板偶尔传来咚咚响声,熟悉的招式游走时发出的风声,挑动了那根久违的神经。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醉酒后的头痛令他眼皮睫毛粘在一起,无法分离。

      痛,太痛了。

      他直起身子,感觉浑身跟散架了一样发出老人般的叹息:“哎、哎哟……”

      这些年没少醉过,在什么地方醒来的经历都有,但这么难受还是第一次,他心里头一次冒出了戒酒的想法。

      “师兄,你醒啦!”他的实木办公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开,止戈站在窗前一大片空地前,脸上挂着元起满满的笑容。

      小师弟今天换了身天青色衣服,是静乐门的练功服,胸前有一排盘扣,衣角飘扬,姿态灵秀飘逸,令人眼前一亮。

      姚温凉看向窗外,落地玻璃敞亮,明显天色尚早,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Am 6:00。

      生活纸醉金迷许久的姚温凉很久没接受过如此闪亮的清晨洗礼,此刻头痛欲裂,再次眯起眼睛。

      该死的健康人类,好耀眼。

      姚温凉慢吞吞掀开盖在身上的外套,昏昏欲绝的坐起来,像只飘摇的小船晃荡进厕所。

      半晌,厕所里面发出一声惨叫,姚温凉冲出来,指着自己的铁青的,肿得老高的熊猫眼,不敢置信大吼:“我要弄死赵溟那个狗^日的小崽子!”

      罚酒他认了!趁醉偷袭简直无耻!

      姚温凉气疯了:“这个说话不算数!瑕疵必报!下作的小王八蛋!”

      止戈没听懂。

      他不是故意的……昨天师兄吐得太突然了,他条件反射就给了他一拳,当然他自己也没讨到好,衣服被吐了一身,不仅要照顾师兄还要洗衣服,也是很累的。

      不过还是得跟师兄道歉:“对不起啊师兄……”

      姚温凉叉着腰,挥手:“你道哪门子歉,还为昨天的事?没必要!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师兄我轻而易举就给你摆平了,别担心!”

      “啊?”止戈眨巴眼:“不是啊,我是说你的脸——”

      止戈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便闭上了嘴,躲到了姚温凉背后。

      门外的人开了门看到两人也愣在原地,视线在止戈和姚温凉两人身上来回扫射,揶揄道:“老姚?你这是……一晚没走,搞这么激烈呢?”

      止戈探出脑袋,觉得这人声音耳熟,看脸又不太认识。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老子亲弟弟!”止戈的身份不方便透露,姚温凉只得随口扯道。

      也不知道初西真信假信,明面上慌忙摆手,甜丝丝地捂嘴笑:“那真是不好意思,误会啰~”

      “初西老板这是刚下班就迫不及待来我这儿偷酒啦?”姚温凉一脸了然。

      初西翻了个白眼,推开姚温凉,跑去酒柜挑挑捡捡翻找起来:“喔唷,钥匙都在我手上的事,能叫偷吗?”

      止戈震惊,难以将眼前这个五官秀气,脸窄鼻高,干净清爽的男人和昨晚那只花里胡哨的孔雀重叠。

      “行,一会儿你监督他们锁门,我先走了。”
      “今晚回来不?”
      “不了,你看着点。”
      “放心~”

      三两句交代完,姚温凉捡起沙发上的外套,对止戈招招手:“别傻愣着,回家吧。”

      止戈乖巧抓起背包跟上了。

      池家别墅内,池老的房间里没人敢说话。

      池良义的房间像一座凝固的时光博物馆,整面乌木博古架占据东墙,错落摆着刀鞘生锈的雁翎刀、嵌着铜锈的八卦罗盘,墙上挂满泛黄的老照片,玻璃相框边缘被擦拭得格外干净。
      案头立着小型青铜玄武香炉,袅袅青烟缠绕,南窗下的太师椅铺着褪色蟒纹坐垫,墙角青花瓷缸里斜插着七根包银齐眉棍,每根棍尾都系着褪色的门派绶带。

      池老躺在沉香木床上戴着老花镜,手机公放声音在房间回荡:“注意看,眼前的人叫小美,是鬼门十三针的传人……”

      医生放下听筒对身后家属点点头:“确实没什么大碍,小心休息,持续观察就行。”

      “昨天就跟你们说了没事,非要一大早还把医生叫来!”池老有了倚仗,底气也更足,吼起小辈来精神抖擞的样子确实很有说服力:“多此一举!”

      “不检查您那宝贝孙子能放心吗?阿纵那个倔脾气跟您一模一样!”池律轩有苦说不出,只得好声好气安抚:“爸,你就好好休息吧!那个伏云扇的传人我已经让人接到了,等你好点就立刻安排见面,行了吧?!”

      听到是大孙子的安排,池老冷哼一声没再抱怨,刷手机的手指突然停滞,他用力推推眼镜,几乎要把脸怼进手机里。

      屏幕上,轰鸣的音乐被替换成洗脑小曲,圆形舞台上,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大家头顶飞过的身影被剪辑成反反复复的鬼畜片段。

      标题:一堆蹦迪的,混进来一个修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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