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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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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老喜欢传统文化，家里的布置也是十足古色古香，沉香木制作的家具散发着干燥悠远的香味，褐色沉稳大气，本是为了让老人更加心静。
只是此刻，视频以最大音量重复在房间播放，池老脸上挂着不符合他年轻的兴奋劲，催促着小儿子：“这个怎么样？”
屏幕闪烁，映照在池律轩的双瞳中，他皱着眉头，无声刷着评论。
视频里面赫然是止戈在舞台被舞者扑向后一脸慌张飞向三楼的画面，拍摄者在内容介绍里写着：“高级会所就是不一样哈，怎么还能遇到轻功表演啊！道理我都懂，但是威亚在哪里？？”
评论走向大致分为三类，一种是“演点好的”“这年头生意这么难做吗？会所广告这样打？”“我承认你吸引到我了，所以到底是哪家店”之类的坚信是会所营销派。
第二种是“虽然灯光昏暗，但看得出是个帅哥”“该不会发帖人就是小哥哥本人吧，是演员吗”这样讨论颜值派。
以及最后一种“一看ip在京海就释然了，就你们是大城市呗”“何不食肉糜啊，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吃不起饭吗？你还有心思蹦迪”之类角度更为刁钻的观众老爷。
总之哪一种都不满足池老的期待。
池律轩还没来得及下结论，熄灭他这位老父亲的异想天开，对方已经霸总作派，大手一挥：“给我找！”
池律轩闭上眼。
这就是没有商量的意思。
他爸池良义是财经界的传奇人物，谈不上白手起家，但却挽救了于危难中的濒临倒台的家族，在一众废柴富二代中靠雷霆手段脱颖而出。
年轻时，在裙带关系遍地的家族企业坚决革新，贯彻三不原则：不背信，不内耗，不逾矩。
现如今，年近八十，身体不太行，脾气却硬得很，在家庭关系里也坚决贯彻三不原则：不讲理，不听话，不可理喻。
池律轩是池良义老来得的幺儿，今年才三十一，正直壮年，聪慧能干，本该是得天独厚的继承人候选人之一，照理来说应该忙于家族企业，没空陪着池老整天盘这些芝麻烂谷子之事。
可凡事最怕有“但是”。
池家是个文学作品里随处可见的标准大家族，不幸得非常典型。
池良义膝下育有四子，依次是池律荣，池律美，池律合，池律轩，三子一女，老大老二是已经过世的前任夫人所出，老三和老四是现如今的池老夫人刘关荷所生。
在富人界，论风流池老排不上号，但也不是什么恪守男德的深情人士。
原配走得早，留下一双儿女，池良义当时正值壮年，鳏夫续弦理所应当，可坏就坏在，第二任太太刘关荷不仅是贫民出生，还是池家保姆，原配走后不到七个月就领证结婚，同年诞下一子池律合。
这样一来，到底是普通续弦，还是小三上位，众说纷纭。
这事在整个上流家族里都不算秘密，刘关荷如今即使霸占正宫位置多年，池家依旧对老三的出身讳莫如深，更无谈继承权可言。
池老三不能指望，刘关荷便把心思都放在了幺子池律轩身上，特别是在原本最被看好的老大池律荣意外去世后。
老二是没有继承权的女儿，老三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婚外情产物，反倒是池律轩这个年仅一岁的老幺，一举成为最有可能继承家业的种子选手。
刘关荷很是得意了一阵，对这个小儿子更是倾尽心血，精心培养。
可惜天不遂他妈愿。
老大池律荣走得早，却生了个好儿子。
池天纵和他只相差两岁，辈分上虽说是叔侄，但难免作为同龄人被比较。
不幸的是，池天纵比他强太多。
小时候常听大人夸赞侄子是人中龙凤，成绩优异只是基本，品行修养，经商手腕，样样出挑，除了小时候体弱多病，没少让老爷子操心，即便是在本就竞争激烈的世家子弟中，也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年幼的池天纵在如狼似虎的大宅子里过得不算太好，大房一家命途多舛，谁见了都要说一声可怜，却没有谁会真正的同情。
可即便是这样，池天纵也没有要韬光养晦，伏低做小的意思。
整个池家，他最像年轻时的池良义。
作为同期参照物，池律轩见证了对方一路开挂，全然不是自己能够得上的漂亮履历，明白自己在用自行车追F1，纯属自取其辱。
老爷子眼看年纪渐长，本已心有余而力不足，谁知一转眼，幼苗疯长，变成能撑起家族的参天大树，也就渐渐拿定主意。
律字辈全军覆没，继承权越级进了长孙的口袋。
眼下虽然还没完全定下，但星池集团旗下的星池娱乐早已全权交给池天纵打理，近几年的财务报表也没让老爷子失望。
池律轩他妈争了一辈子，还是输给原配的血脉，气得吃斋念佛自闭了好几年。
池律轩本人倒是无所谓。
倒不如说，他其实一直无法理解他母亲。
到底谁会不愿意当闲散自在的富二代？
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管理这么大一个集团又不是什么轻松活，他侄子成天忙得不着家，脸臭得像泡了三天屎的石头，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据他所知，大侄子可能还是个处男，简直笑掉他大牙。
有钱没命花的生活到底有什么可争的。
池律轩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继承权不需要和爱挂钩。
即便有，也不重要。
今天去马尔代夫看海，明天去北海道滑雪，信托基金里有一大笔寻常人这辈子都见不着的数字，自由自在，旷野奔驰的人生，到底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他侄子性格虽然冷淡但并不苛刻，只要别太出格，根本不会介意多养几个废物。
当然，光他一个人满意没什么用。
在这个充斥着勾心斗角的大宅门，池律轩这种咸鱼心态注定要受夹板气，即便再不情愿，还是得站在这里按照母亲的意愿讨好他那倔强倨傲的爹。
当然，凡事不能说得太无情。
平心而论，他爹对他也不差，他出生时池良义已经年过半百，对这个小儿子不说全然宠爱，但还是偶有陪伴，温情时刻不多也不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这点小事连供给茶余饭后增添几句八卦都稍显单薄，自然也不是完全出于利益驱使才愿意帮老头子做事，多少还是沾点爱与尊敬。
只是因为无脑营销号找人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大数据时代，找人有什么难的，但找到人后发生可能发生的状况，才是他闭眼不愿面对的原因。
嘲笑池老的名单里只需要有自家人就足够了，所以大部分时候他会先想办法面见对方。
目前为止，他只遇到过两种情况。
其一，对方是骗子或者神经病。
其二，对方把他当成骗子或者神经病。
所以这次，他仔细放大翻查视频时发现不仅视频里的地点格外眼熟，那个“轻功小子”翻上楼梯撞飞的那位更加眼熟后——他释然笑了。
池律轩眉头一抬，假装不经意指着手机屏幕那个被放大的身影，高声演绎：“诶～爸！你看，这个人好眼熟啊！”
池老推了推老花镜，本来眯着的双眼瞪个老大：“这是……天纵？！”
池天纵接到电话的时候，还躺在床上。
池天纵陷在丝绒被里的姿态像把收进鞘的断刃，连梦境都浸着苦艾酒的气息，他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衣，袖口滑落至肘弯，露出手腕内侧陈旧的疤痕在熟睡中随着脉搏轻轻翕动。
烦人的铃声只响了一遍，他便睁开眼。
躺着不能动的日子过得多的人自然不会有赖床的习惯，只是昨晚被撞击的胸口还在闷痛，连带着他的嗓子仿佛还被人掐住一般酸涩发紧，忍不住低声咳嗽。
“有事？”他声音沙哑，难得从声音就能判断得出心情很糟，吓得电话那头正准备说出“大侄子你该锻炼锻炼身体了”之类调侃话语直接被吞进肚子里。
“已发送，请查阅，老爷子任务，使命必达，拜拜。”池律轩干脆利落，用词简洁，他知道池天纵听得明白，没等到回答就果断挂断。
池天纵市中心大平层卧室像一座精密运转的金属蜂巢，手指在床头的中控按了一下，灰色窗帘自动打开，阳光便从落地玻璃墙壁外倾洒到陈设简约到有些单调的卧房内，同样也照射在池天纵的脸庞上，为他的眼窝落下一片阴影。
他戴上眼镜，终于看清池律轩发来的视频链接内容，脑子里如巨大蜂巢被人猛戳一棍子，几百只蜜蜂开始嗡嗡作响。
闭上眼深呼吸，仿佛还能嗅到鲜甜地血腥味。
他又看了一眼，睫毛如同摇曳的羽翎被微风吹动，轻轻颤抖。
现在有至少有……眼神落到视频播放量上。
嗯，一千万人看过他被牛撞飞。
这一千万人里还有他那个异想天开的爷爷和不正经的小叔。
这件事本该在那帮老东西尴尬的笑容和他云淡风轻的态度里被带进棺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所有人的乐子。
至于讨伐罪魁祸首……池家大少爷可不是那种小气到被人撞一下就要全网通缉人家的纨绔子弟。
但老爷子要找人就另当别论。
他这个小叔没有大志气，顶多刺挠他两句，家里那帮牛鬼蛇神可全都热衷于没事找事。
就像再英明的皇帝年迈时也会开始迷信，寻求长生炼丹秘法，英雄迟暮到老了有点糊涂也可以理解。
一个小综艺项目本不值得他费心思，为了讨好老爷子，即便坑蒙拐骗，玩魔术，自然有人会想办法办下去，可此事影响深远，后续整个星池集团紧跟的资源倾斜才是大头，这帮人心思大约都动在这儿。
竭泽而渔,焚薮而田。
仗着不是自己当家，他们向来只顾眼前利益，到了年底报表惨淡，就是豺狼虎豹装模作样表演的大舞台，声色并茂眉飞色舞泼他脏水，比科班出身的专业演员还要能演。
池天纵拉回进度条，看看少年被舞女撩得面红耳赤四处躲藏的模样，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论演技，这位也不趁多让。
坐观其变法，待死不如战。
思索不过几秒，池天纵给Lucas发了个消息。
“帮我找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