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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Lucas收到损友消息后顺手回了个“?”。

      “哗啦”一声,人高马大的手下将一桶冰水从偷袭者头顶灌下,对方浑身伤口,已是面目全非,被铁链吊在简陋的水泥房中央,如同受难的耶稣,奄奄一息,嘴里发出虚弱的哀嚎,赤红的鲜血顺着冰水流淌到地面,沾染灰尘边缘裹上一圈漆黑,空气里弥漫着巨大的铁锈味。

      对此,Lucas只是习以为常一般,坐在一旁喝奶茶玩手机,漫不经心的翘起修长的二郎腿,淡淡一瞥便收回注意力,询问池天纵要找什么人。

      他不喜欢插手别人的工作,不过……大热天特意用冰水给犯人降温,他爸这帮手下各个都是慈善家作派,显得在卡拉布里亚拿着枪和追杀自己的人火拼的他更像个无情杀手。

      所有人都想不到,他爸送他出国是为了让他学艺术。

      他能从文森特·梵高鉴赏到阿姆丽塔·谢尔吉尔,侃侃而谈后现代主义的诞生和发展,荒诞派艺术的历史背景和文化意义——也能三个月过去了连颗苹果都画不明白。

      脑子会了,手没会,是个彻头彻尾的理论艺术家。

      艺术虽然没整明白,继承家业倒是适应良好,和荤素不忌的尤家不同,赵家行事要恪守许多规矩。

      他爸活着的时候总说“走夜路要点灯,割韭菜要留根”,没什么文化的莽夫德行却不算差。

      赵家产业涉猎很多,高端会所,古董拍卖,地下拳市,私人情报……但明确有三不碰——不沾婴孩血,不截救命粮,不叛祖师爷。

      在赵家,他不得不学习很多不拿枪和这帮虚伪与蛇的家伙打交道的方式。

      这帮人里并不包括池天纵。

      虽然明面上池赵两家明面上没什么生意往来,但他们私交不错。

      说来也简单,他爸年轻时和池天纵的老爸是好兄弟,特别好的那种。

      池天纵出生的时候赵谦山送了一枚价值六千万的满绿玻璃种翡翠无事牌作贺礼,那个年代,即便在豪门这也是不小的手笔。

      池家理所当然的承下这份情,几乎是在上流圈公然昭告池赵两家关系匪浅,要不是那时池家唯一的女儿池律美刚结婚没多久,圈子里都怀疑两家是不是要喜结良缘。

      只可惜,池律荣是个短命鬼。

      后来,赵家生意是越做越大,但池赵两家友谊的小船还没远航就驶向冰山撞得粉碎,池家老爷子原来看在儿子的面上尚且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池律荣走后,池家便几乎断了和赵家的往来。

      他爸倒是心大,说人走茶凉嘛,可以理解,只是对好兄弟留下的孩子多留了几分照拂的心。

      他爸讲义气,做兄弟是一流,做父亲却是烂透了。

      Lucas出生时池天纵已经十岁了,嬴弱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些,也许是因为相似的悲惨命运,也许是出于对“做哥哥”这件事的新鲜感,年幼的Lucas玩成了他唯一的玩具,直到Lucas被他爸扭送出国,冤家兄弟才算是短暂散伙。

      好兄弟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嘲笑的机会,近乎故意的客气询问:“我能亲自把人送到池老面前吗?”

      “把你这颗看热闹的脑子掏空,一起送来,可以。”池天纵在电话那头语调温柔的说出了威胁的话。

      “脾气这么大?”Lucas面不改色,继续讨价还价:“这个人我知道,大概率是姚温凉的人,那个色胖子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顺杆爬,我也会因此付出代价……”

      池天纵的态度简单明了:“交换何以必要,放下你的控制欲。”

      “邪恶的资本家,真替你的员工感到心酸,”背后传来犯人断断续续的惨叫声,Lucas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吸了一口珍珠啵啵,鼓着脸稚嫩得跟清澈见底的大学生别无二致:“如果实在很麻烦,我可以偷偷做掉他。”

      “收起你那一套,这里不是西西里。”池天纵语气颇为严肃。

      “哈哈!别这么严肃嘛~卖池老人情,对我没坏处,我想要什么你也清楚,”Lucas舒展眉头,难得说了句正经话:“只是……我没搞懂,你为什么不用自己人,还要大费周章再买一个?”

      巨大的黑色落地书架严丝合缝规规整整得摆放整齐,和池家老宅风格截然不同的现代装饰,简单到连颗绿植都没有。

      “真感人,”池天纵带上金丝边眼镜,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单纯。”

      “……”即使Lucas中文不太好,也读出了其中蔑视的味道。

      “我三叔也和你一样天真,他动作太大,搞得爷爷装疯卖傻也要亲自去接人——他不放心三叔,也不见得有多放心我,找人也是顺便试探我的态度。”

      池良义就算不是宝刀未老,也未必全然糊涂,即使是胡闹也有限度,一档小小综艺绝不可能引起老爷子这么重视,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利益纠葛。

      电脑屏幕停留在CWA和国体局近期发布的新视频,看着里面一闪而过那张熟悉的脸,池天纵摩挲和田玉棋子的手指骤然停止。

      这副天价棋子,白子晶莹剔透,黑子温润内敛,就摆在他的办公桌上,时间长了,他已经习惯思考时不自觉拿在手上把玩,这是爷爷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做人如下棋,藏器待时,留有后手。

      也是爷爷教得第一课。

      京海市是繁华似锦,摩登都市之首,房价自然也是撩人心火,让人情不自禁当场晕倒于钢筋水泥地,当个天桥下的流浪汉占用公共资源。

      平心而论,姚温凉赚得并不少,但白手起家想要在这里买到属于自己的小窝还是不容易,说发达,也就是近一两年的事,能在市中心租上大平层已经是他卓越能力的展现。

      因此当止戈进到师兄家后,痛心疾首说出“师兄,你是不是很困难”时,姚温凉拿手指直戳小师弟的额中央,愤恨道:“你以为还在山里呢?!你知不知道京海房价有多逆天?!”

      止戈当然不知道。

      玄悟洞天地广人稀,他们静乐门在九大门派中能排到前三,独享一座山头不说,还有其他的管辖地,珍宝农田,数不胜数。

      地有什么好稀罕的?

      他起先以为金宫是师兄的,还来不及对他的亲亲师兄示意最高规格的敬佩仪式——一个笔直的大拇指,就被告知不仅金宫不是,连这一隅地都不属于姚温凉后,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钱财是身外之物,可是架不住师兄喜欢,他最爱奇珍异宝,师父也从没在这件事他苛刻过,没想到出世后过得竟是这样苦日子。

      “……我懒得跟你解释。”看着师弟潸然泪下的面庞,姚温凉很无力。

      好在他手把手教活化石师弟挨个使用家里的现代电器后,小师弟又眼睛亮晶晶的赞叹起“师兄好厉害”为他挽回了几分颜面。

      但他很快就有点忧心忡忡,小师弟对现代社会的了解程度跟三岁小孩差不多,再有昨天那样的事,他未见的能保护好他。

      这个世界太复杂,他不确定止戈能否适应。

      他这个小师弟心如明镜,最是通透,可镜子映照万物,如何能不沾染污浊。

      姚温凉把手放在止戈脑袋上,手掌抚摸他柔顺的发丝,轻声道:“你喜欢这里吗?”

      正在把自动窗帘当新朋友,开开关关玩得不亦乐乎的止戈停下手上的动作,他望向姚温凉的眼神澄澈如无云的天空,他不明白姚温凉怎么会这样问,却依然老实回答:“不知道,这里人很奇怪,空气也不好,这点还是玄悟洞天更好……”

      “但能和师兄在一起又很开心,所以还是喜欢的。”止戈笑颜眼弯弯:“师兄呢?喜欢这里吗?”

      姚温凉哑然失笑:“我不知道。”

      是他杞人忧天了。

      善卜卦者,当然相信命由天定,止戈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便是顺应天道。

      何况他多少也听师父提及过,止戈命中有结,生死果报,找到锁骨有三瓣火焰莲的有缘人,前世债今生还,方能回归玄悟洞天,修炼武林第一绝学《幽冥九华》。

      也许这结,他也沾了因果。

      想到这里,姚温凉任由止戈在客厅玩耍,回到卧室补觉,宿醉加眼睛肿得老高,实在不宜再浪,他很快就睡死过去。

      不过一会儿,初西的电话跟催命符一样,铃声响起时姚温凉下意识就不想接翻了个身没理,直到微信消息震动得不停几乎让他从床上弹起来。

      姚温凉看一眼消息躺倒在床上,脑子嗡嗡作响。

      小阎王又来索命了。

      把止戈留在公寓,一路马不停蹄赶到金宫,看到活阎王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熟悉面孔,姚温凉眼睛一阵抽痛,心中默念几遍师门训诫,才忍住了画符诅咒对方的冲动。

      今天和上次不同,除了Lucas,包房里还有其他人,其中有几个眼熟的面孔——是城东那帮太子党。

      Lucas垂下眼眸:“姚总看到我不太高兴?”

      “赵总别开我玩笑了!您能来那是金宫的荣幸,证明我工作完成好不是?!”纵使姚温凉再不满,服务态度还是满分,笑嘻嘻乐呵呵任其搓圆揉扁。

      “哟,姚老板脸怎么了?!”纨绔子弟们看到姚温凉鼻青脸肿的模样调侃道:“哪个小妖精这么凶残?!”

      姚温凉眼神幽怨,不经意看向Lucas:“……”

      看他做什么?

      Lucas皱起眉头,自动把这个眼神解读成死胖子对他还色心不死。

      眼下这个场面,姚温凉恢复了游刃有余的姿态,知道了自己的使命,他也就放下心来。

      为老板搭梯子这种事,他最擅长不过,故作姿态指着这帮人:“好哇,大少爷们平日里一个比一个难邀!我使劲浑身解数求得少爷们赏脸看一眼,怎么今个没活动也跑这么积极?看来我姚某人平日工作不到位,非得赵总亲自出马你们才愿意赏脸!”

      几位少爷们原本摸不清赵家这位新任继承人的脾气,心里多少有点打鼓,听了姚温凉这番话,看Lucas也没有翻脸的意思,便都放松下来,半调侃半认真道:“姚老板,你说这话我们可伤心了,你的面子我们一向都给的,金宫大老板的面子当然也要给的!”

      “就是,姚老板胡言乱语,自罚三杯!”

      “我的我的。”姚温凉接过酒,干脆利落的灌进去:“赵总的地盘自然他最大,金宫以后也请各位多多关照了。”

      “好说,干了都好说。”

      三言两语调笑之间,包房里的气氛大不相同,Lucas乐得清净,索性把应酬的活全交给姚温凉。

      酒过三巡,姚温凉本就宿醉未醒,现在更是头晕眼花,小阎王清醒得很,他倒是也没有刻意躲酒,只是不见醉。

      眼瞅着场子热起来,该说的话也差不多了,摇晃着手中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Lucas徐徐开口:“姚老板是能人,在这金宫实属是屈才。”

      姚温凉昏昏沉沉,心头一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您尽管说。”

      Lucas转过头,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包房内闪烁出近乎妖异的红,他颇为自信,根本没觉得姚温凉会不同意,因此语气也十分随:“昨天金宫表演的那个假道士,是姚老板认识的人吧?”

      相同的包房,相同的位置,相同的人。

      姚温凉心下一沉,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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