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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是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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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粤市看守所。
周利强穿着囚服，胡子拉碴地坐在审讯凳上，向玻璃墙那头张望着，像在等待什么。
片刻，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他提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几份材料。刚落座，周利强发出哀求的声音：“何律师，怎么我现在还多了个贩.毒的罪名呢，我没贩过毒啊何律师！”
被称作何律师的男人打断：“周先生，我是李先生请来给您办敲诈勒索案子的，至于您贩没贩.毒，您自己做的事自己最清楚，我只负责单个罪名，并不是负责您这个人。”
男人的话激怒了周利强。
“好啊，姓李的小子过河拆桥是吧！当初要不是他和我打包票，说只要去谭家闹事就给我付报酬，我怎么会去！现在我被谭家整成这样，他又不管了！哪有这个道理！”
男人皱眉：“李先生的确答应了您，只要去谭家就给您付报酬，可他并没有要求您去敲诈谭家，懂法的人不会这么干，是您自己太贪心了。”
“至于您贩.毒这个罪名，是公安在侦查敲诈勒索这个案子过程中带出来的线索，这事我也没办法，我的建议是您认罪认罚，争取更轻的量刑。”
周利强当年也算是半个知识分子，知道这两个罪名性质完全不同，听律师这么说，整个人都炸了。
“认？没做的事我怎么认？”
“你们就是在过河拆桥！说好了只是做笔交易，说好了替我解决后顾之忧，现在成这样就不管我了！是，我不懂法，就你们这些人懂法！我再不懂法也不会去做贩.毒这种事！”
想到什么，周利强疑神疑鬼起来，“还是说姓李那小子和谭家是一伙的？对啊！他们就是一伙的，他那天还说谭烽旭是他朋友……”
“我知道了！”周利强越发深信不疑：“是不是方希？方希早就恨死我了，一定是方希和谭烽旭说了什么，他让谭烽旭联合朋友做局来整我，一定是！”
询问室里，男人的声音越来越癫狂。
……
这是方希转学的第一天。
在温琳的安排下，他转去了阳粤市另一所高中，生源比市高些微差点，但也是市重点，在当地小有名气。
“小希！小希！”
方希刚放学，站在公交站台旁等车，不远处有熟悉的声音在叫他。方希攥着双肩包的肩带，扭头就看见章蓉那张愁云惨淡的脸。
章蓉见方希冷漠地望向自己，双手在裤子上尴尬地擦了擦，“小希，可算等到你了，妈妈找你有点事，方便和我聊两句吗？”
妈妈？方希感到恶心。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他和章蓉还在谭烽旭的公寓门口恶语相向，现在又何必假惺惺。
但方希还是跟着章蓉离开了公交站台，他了解章蓉的性格，既然都大费周章跑来了，不达目标是不会罢休的，方希不想让新同学看笑话。
两人远离人群，来到一棵大榕树下。
方希面无表情：“什么事？”
章蓉磕磕巴巴问：“你爸的事，你知道吗？”
“周利强？”方希直呼其名，懒得纠正了：“不知道，少和我提他，他不是我爸。”
见方希的抵触情绪如此明显，章蓉张了张嘴，神色看起来很犹豫，像是不知道要不要说，以及不确定说了有没有用。
“你到底要说什么？”方希见章蓉这副样子，有些不耐烦：“不说我走了，还要回家。”
“欸！”章蓉将人拉住，被逼了一把，才倒豆子似的道：“是这样的，周利强前几天因为敲诈勒索被关进了看守所，我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想着你说不定有办法呢，毕竟送周利强进去的……正好是谭家。”
敲诈勒索？谭家？
方希最近情绪低落，做事总是心不在焉，这才想起来温琳的确答应过他这件事。
周利强找谭家要了五十万，谭家给了。恐怕也是算好了他最后一定会同意和谭烽旭分手，早就想好了要以敲诈勒索的名义将周利强送进去。
方希心说里面也有他一笔功劳，嘴上却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他一定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就别怪老天爷要收他。”
顿了顿，方希嘴角扬起冷笑，盯着章蓉：“还是你觉得我对谭烽旭很重要，只要来求我，我去谭烽旭面前提一嘴，谭家就能放他一马？”
“可是妈妈，你怎么就不问问清楚，周利强是用什么来敲诈勒索的谭家呢？”方希话锋一转：“你还不知道吧，我和谭烽旭已经分手了，分得很彻底，再也不可能和好那种……”
“这都怪周利强，要不是周利强去谭烽旭爸妈面前告状说我和谭烽旭在谈恋爱，说谭烽旭带坏了我，要陪一笔钱给他，不然就让谭家好看……“
“如果他不那样做，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他，可现在谭烽旭他妈已经逼着我们分手了，我什么忙也帮不了了。”
“什么？！周利强怎么能做那种事！”章蓉眼神飘忽，手中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你和谭烽旭在一起，至少我们还能……”
“至少你们还能占点便宜是吧？”
方希讽刺道。
章蓉被拆穿，脸色很不好看。
母子俩聊到这一步，都心知肚明周利强这事已经无力回天，敢惹谭家，谭家可不是吃素的。
章蓉知道求方希没用，立马变了脸色，“那我再去想想其他办法。至于你，既然离开了谭家，没了谭烽旭做靠山，也好自为之吧。”
章蓉说完淡淡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
方希做完手术第四天，确认出院。
他吃了几天流食，舌下还是感觉痛，话也不怎么爱说。还剩最后一天假，原本待在租房里做试卷，突然收到方阳发来的微信。
【哥！江湖救急！我错题本落家里了，就在沙发上，能不能给我送来学校，下节课要用！】
谁能想到机缘巧合之下，最后只剩方阳留在市高读书。
方希心中难免有些唏嘘，刚走进客厅就看见沙发上的错题本，他拿上塞进包里，回道：【马上。】
方希下公交后熟门熟路地跑向市高的教学楼，高一在一层，他很快就找到了方阳的班级。方阳看起来刚下课，正在门口探头探脑地望着。
见方希像见着救星似的：“哥，你总算来了！”
“丢三落四。”方希塞进他怀里，说完就要离开，“没有第二次了啊。”
方阳连连保证，见还没到上课时间，提出要送方希出校门。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三三两两的人聊着天回来了，脖子、胳膊上汗涔涔的，不出意外刚上完体育课。
两人继续往前走，正准备下楼，方希被方阳撞了下胳膊，又听到做作的咳嗽声。
“有病治病，对着我咳别传染我。”
方希还以为方阳在抽风，不想搭理他，加快脚步，突然看见迎面走来三人，谭烽旭在前，一左一右站着肖智和贺文松。
刹那间，方希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立马低下头。他不敢看，不敢和谭烽旭对视，他怕在谭烽旭眼里看见厌恶、怨恨。
当然更怕的……是看见谭烽旭眼里的冷漠与不在乎。
他怕谭烽旭怨他恨他，也怕谭烽旭真的会忘了他。
方希必须承认，今天之所以那么果断答应方阳送错题本，很大部分原因是他知道来市高可能遇到谭烽旭，分了手还这样很不应该，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肖智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见方希后先是用胳膊撞了撞谭烽旭，见谭烽旭没反应，又向贺文松挤眉弄眼，还抽空吹了声口哨，给他忙的。
直到两人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擦肩而过，方希停下了脚步。他屏住呼吸，鼓起勇气抬头向谭烽旭看去，而对面的人却双手插兜，像是完全没注意他般，目不斜视地朝教学楼走去。
像初见那样，谭烽旭没有将目光分给方希，一点儿也没有。
方希太熟悉谭烽旭了，甚至熟悉他的呼吸声与脚步声，两人间的距离远到再也听不见这些时，方希忍住心口的涩然，对方阳低声道：“马上要响铃了，你快回教室吧，我就先走了。”
也不等方阳回答，方希脚步越来越快，跑出了市高。
迎着风，有什么东西流进嘴巴里，方希尝到了咸味。
是眼泪。
……
三人刚进教学楼，肖智胳膊一痛，嚷嚷道：“干嘛？”
谭烽旭面无表情：“不是你先撞的我吗？”
肖智觉得自己好心被当驴肝肺了，不服气道：“我那是提醒你看人，方希！方希你没看见啊！”
一旁的贺文松喝了口水，笑道：“那么个大活人，烽旭怎么会看不见，不用你提醒，眼睛都要抽筋了。”
谭烽旭冷淡开口：“无关紧要的人，看见又怎样。”
“你来真的？还是赌气啊？”肖智啧啧有声：“这么快就不喜欢了？”
立马又接一句：“我才不信。”
谭烽旭没继续争论，信与不信的，已经不重要了，扔下一句“我先回教室”，一个人离开了。
反倒是肖智和贺文松，在原地站了很久，若有所思地看着谭烽旭离开的背影。
肖智：“其实我觉得方希挺普通的，你觉得呢？”
贺文松摇头：“不知道。”
说完思考了片刻：“不过，一个人再普通，但凡他做了感情中先放手的那个，他就不普通了。”
肖智满脸问号：“说什么呢，我怎么没听明白。”
贺文松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烽旭很难再放下了，你等着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