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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四帝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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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东方神殿的膳厅里飘着温暖的烟火气。
黄帝的“大地丰饶羹”在青玉鼎中慢煨了三个时辰。羹色如初秋的原野，褐黄中透出各色灵植的细微光泽——昆仑的黄金黍、青要山的白玉藕、南海珊瑚林中采的紫玉瑚须，还有三寸长便需生长三百年的“地乳笋”。每一味食材都带着各自地脉的呼吸韵律，在鼎中被坤元之气温柔调和。
赤帝正在处理今日禺强新送来的“虚空银鱼”。这种鱼离了北冥深渊的绝对低温便会化为星光散去，她以指尖凝出一团永不熄灭却温度恒定的“无焰之火”，将鱼悬于火上三寸，银鱼表面的冰晶开始缓缓融化，露出内里半透明的肉质，能看见星光在鱼骨中流转。
“要焦了。”玄帝的声音淡淡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从云端归来，手里托着一盏新凝的玄冰鉴，鉴面倒映着归墟边缘那缕波动的实时轨迹——它确实在移动，像深海中的盲鳗，缓慢而固执地朝着归墟最深的“遗忘之涡”潜行。
“哪里就焦了？”赤帝撇嘴，却还是将火焰温度调低了一分，“我这‘无焰火’控温的精度，可是能在凤凰尾羽上雕花的。”
青帝正在摆盘。她不用手触碰餐具，那些玉碟银箸随着她的目光自行飘到恰当的位置，落在桌布经纬交织的节点上——那桌布是女修前日新织的“四时锦”，餐具落处会漾开一圈对应的光晕。春分碟边绽出杏花微雨，立夏碗沿浮起荷尖初露。
“桃花发间那朵桃花已完全盛放，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只冰玉碗，“我去取了玄帝阿母说的‘冰魄雪莲’莲蕊！女修阿姊教我用它调了‘月华凝露酿’，说配羹最解腻！”
她将碗放下，碗中浅银色的液体表面，凝结着永远不会融化的六角冰晶，每一片冰晶里都封着一缕不同年份的月华。
晚膳用罢，众神移步至观星阁顶层的露天平台。
今夜无云，星河如瀑。常仪正在西方天际梳理月轨，她驾着月车经过时，特意让月华在观星阁上空多停留了一刻——于是阁楼檐角结出晶莹的月桂霜花，散着清冷的甜香。
小葫芦们挨着青帝坐在软垫上，听黄帝讲“地脉的故事”。
“……那处新生灵泉啊，本来是个害羞的孩子，只敢在午夜子时悄悄探出一点点头。”黄帝的声音温和醇厚，像大地深处的回响，“但它太紧张了，一用力，把方圆三里的地气都吸了过去，害得旁边的古柏做了三百年的噩梦，梦见自己一直在沙漠里找水喝。”
“然后呢然后呢？”妹妹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我就去拍了拍那口泉眼，说：‘慢点喝，没人抢。’又分了一缕地脉给它傍边的古柏”黄帝笑着屈指，平台地面的青石板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脉络图，其中一处有暖光微微搏动，“瞧，现在它学会按时辰呼吸了，古柏也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今年春天还多发了三枝新芽呢。”
赤帝没参与夜话，她盘膝坐在平台东角的炼丹炉前，此刻炉膛内燃烧着无声的“心焰”。她正在尝试将“虚空银鱼”骨骼中的星光提炼出来，与“冰魄雪莲”莲蕊融合，炼制一种能稳定神魂的新丹。
每过一刻钟，她就往炉中打入一道不同的指诀。炉火随之变幻色泽：子时火色玄黑如归墟之水，丑时转为青碧如初生之木，寅时又化作炽白如破晓之光……她在模拟一昼夜的天地灵机流转，以炼“活丹”。
玄帝独自立在平台的北缘栏杆处，面前悬着三面玄冰鉴。
第一鉴照归墟，那缕波动的轨迹被绘制成发光的细线；
第二鉴映建木，每一片叶子上的食纹蠹痕迹都标记着编号；
第三鉴显西方，碧游宫废墟上空荡荡荡，但在冰鉴的“寂灭视角”下，能看到无数细微的能量尘埃仍在缓慢盘旋——那是帝俊分身湮灭后残存的“信息余烬”。
“第七万三千处褶皱，有新裂痕。”玄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神都安静了一瞬。
青帝抬眸：“自然裂痕，还是……”
“有切割痕迹。”玄帝指尖轻点，第三鉴的画面放大，聚焦在归墟边缘某处空间褶皱上。那褶皱的边缘本该是自然磨蚀的柔和曲线，此刻却有一小段呈现出不自然的平直切口，像被极锋利的刃划过。
赤帝停下手诀，炉火稳定在卯时的淡金之色：“能切空间褶皱的‘刃’，这天地间不超过十指之数。”
“其中七种在我们这里。”黄帝接话，她面前的地脉图上，对应北冥区域的金色脉络平静如常，“不是地脉动荡所致。”
青帝沉默片刻，伸手凌空一抓。
观星阁屋檐上的一片月桂霜花飘落她掌心，霜花在她指尖融化、重组，化作一面巴掌大的水晶镜。镜中浮现的赫然是白昼时桃花灵奔跑的画面——她发间那朵桃花苞颤动时，某一帧恰好映出了极高远的天穹背景。
在桃花苞瓣缝隙透出的、不到发丝万分之一的画面里，有一粒比星辰暗淡万倍的光点，正悬停在建木正上方。
“他换方式了。”青帝轻声道，“不再模仿地脉或植物，开始直接观测‘气运的流向’。”
那颗光点观测的，正是桃花灵奔跑时带动的大气生机流动——那流动的轨迹，本质上是建木吞吐灵机时产生的“呼吸波纹”。
消息确认后，平台上的气氛反而松弛下来。
“总算有点长进。”赤帝甚至笑了一声，重新开始打炼丹指诀，“知道正面渗透不行，改学观气了。”
青帝将那水晶镜轻轻一握，镜面化作流萤散去，“明日让重去建木东南枝，撒些‘拟气蝶’的卵。帝俊爱看，就让他看个够。”
所谓“拟气蝶”，是一种能模拟任何灵气波动轨迹的灵虫。它们会在建木周围编织出千万重虚假的“呼吸波纹”，就像用无数面镜子照同一朵花，让窥视者永远分不清哪一道反射才是真实。
危机化解于谈笑间，夜话继续。
玄帝收起了冰鉴，难得地走过来坐在桃花灵身边。桃花正努力地用一根玉针挑取“月华凝露酿”表面的冰晶，想拼出一只小兔子，但冰晶总在将成未成时融化。
“寒意在针尖，不在冰晶。”玄帝忽然握住桃花的手。
桃花愣住，感觉到一股极幽微的寒意顺着自己的指尖蔓延到玉针上。那寒意不是冻结，而是“让事物的振动慢下来”——当玉针的振动频率降到某个临界点，它挑起的冰晶便不再融化，反而彼此吸引，自发组合成一只蹲坐望月的冰兔。
“成了！”桃花惊喜地看着掌心栩栩如生的冰晶兔，那兔子眼珠处恰好嵌着两粒月华，泛着温润的光泽。
“尚可。”玄帝松开手，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另一边，黄帝开始教小葫芦们怎么“听石头的梦”。
她让她们将手心贴在地板上，闭上眼睛。“石头也会做梦吗？”小葫芦姊姊小声问。
“会啊。”黄帝的声音像远处的地鸣，“它们梦见过潮汐，梦见过山脉如何从海底升起，梦见过蘑菇在它缝隙里发芽……你们听，这块青石正在梦见它还是昆仑山腹中一块璞玉的时候，有只小凤凰总喜欢在它边上打盹儿。”
小葫芦们屏息凝神，渐渐地，她们掌心感受到极其缓慢的脉动，还有模糊却温暖的画面片段——赤金色的绒毛，带着清越鸣叫的呼吸……
赤帝的丹成了。
炉火熄灭的瞬间，炉膛内飞出十二粒珍珠大小的丹药。丹药表面没有光泽，内里却仿佛封着一整条缩小的星河，星光在丹内缓缓旋转。
“此丹无名。”赤帝将丹药分装进三个小玉瓶，递给青帝、黄帝、玄帝各一瓶，“但若谁的神魂受了震荡，服一粒，可保灵台不坠、记忆不散——特别是对抗‘遗忘’类的法则侵蚀。”
她没明说，但四帝都懂：这是针对帝俊可能升级的“忘忧”类手段，提前炼制的解药。
小葫芦们终于枕着星云毯睡着了，桃花灵也抱着她的冰晶兔打起了细细的呼噜。女修轻手轻脚地为她们掖好毯子，自己则坐在一旁，继续织那条用赤帝发丝和七彩蚕丝混编的发带——她已经织到了尾声，发带末端将形成一只展翅的火凤凰图案。
东方天际已泛起蟹壳青。
第一缕晨光刺破夜色时，那些承载着植物记忆的露珠在曦光中次第蒸发，释放出千万个晨梦——竹林苏醒的伸展、荷塘初绽的颤抖、古柏抖落夜露的轻叹……所有梦境升腾成一片淡金色的雾，萦绕在观星阁顶，久久不散。
“该做早膳了。”黄帝起身，袖袍带起一阵温和的地气，将金雾轻轻推散。
“我想吃翡翠虾饺。”赤帝伸着懒腰跟上，“要昆仑寒潭里的水晶虾，馅里拌桃花灵今晨新采的带露桃花瓣。”
青帝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小葫芦和桃花灵，又望了望北方归墟的方向，最终将目光落在开始泛起赤色的朝霞上。
新一日的神界，在渐亮的晨光中，即将升起与昨日同样温暖，同样暗藏玄机的炊烟。
用过早膳后，四姊妹在观星阁顶层的茶案边，开始下棋。
棋局很特别：棋盘是玄帝临时凝出的一张北冥寒冰图，经纬线是归墟的空间褶皱；棋子是青帝随手点化的露珠，每颗露珠里封存着一种植物的一日记忆；规则由黄帝定——每一步必须同时符合“地脉当前灵压值”、“此刻星象偏移度”和“落子处三百年内的气候预测”。
而赤帝负责“加难度”：她会在棋局关键处，突然往棋盘某处打入一道随机的火焰灵气，打乱原有的灵力平衡，逼迫下棋者即时调整策略。
这与其说是下棋，不如说是一场以天地为盘的实时推演演习。
“东南，地气将于七日后升腾，宜落‘朝露棋’镇之。”青帝落下一颗封着晨间竹叶记忆的露珠。
“但东南上空，星辰今夜偏移了半毫，星光带煞，镇地气恐引星煞入地脉。”黄帝沉吟，她从棋罐中选了一颗封着暮色松针记忆的露珠，“当以‘暮气棋’先引煞，再疏导。”
玄帝不语，只将指尖在棋盘上空虚划，一道极淡的寒线标记出归墟波动与地气的潜在共鸣路径——若处理不当，这股波动可能借着地气升腾的“东风”，加速向归墟核心移动。
赤帝看准时机，弹指将一缕“子夜心焰”打入棋盘正中央！
火焰瞬间扰乱了整张棋盘的灵力模拟，所有露珠里的记忆画面开始紊乱交织，竹叶上叠映出松针的影，朝露里倒映出暮色……
四帝同时动手。
青帝右手稳住棋盘根基，左手凌空勾画，将紊乱的记忆重新归序；
黄帝调整地脉模拟参数，将火焰的干扰纳入新的平衡计算；
玄帝冻结了那缕火焰的外溢能量，防止它波及真实的天地；
赤帝自己则大笑起来：“这就对了！实战时帝俊可不会按规矩出牌！”
她们在嬉笑与指尖流光中，完成了一次应对“突发干扰、多线程危机、法则连锁反应”的推演。当棋盘重新稳定时，那颗“朝露棋”已悄然移位三分，与“暮气棋”形成阴阳咬合之势，既镇了地气，又化了星煞，还避开了归墟波动的共鸣路径。
“和了。”青帝最后落下定论，四颗作为棋眼的露珠恰好构成一个完美的四方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