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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总之这 ...

  •   总之这段时间,苏清圆勤勤恳恳绣她那像老鼠一样的猫咪荷包。

      她绣荷包,李砚就拿本书在旁边坐着。
      侍女呈上一盘冰镇葡萄,颗颗饱满,挂着冰珠,看着就甜。

      苏清圆小声喊:“李砚。”

      榻上的人没动,书页又翻了一页。

      苏清圆脸颊有点热,又提高了点声音,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结巴:“李、李砚,你过来。”

      李砚这才抬眼。黑沉沉的眸子扫过来,落在她绷着的侧脸,还有捏着针、微微发抖的指尖上。

      苏清圆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眼神往冰盘上飘了飘,声音更小了:“我、我腾不开手,你、你喂我颗葡萄。”

      话说出口,她耳朵尖都红透了。

      李砚眉梢挑了一下。

      “女郎似乎够得着葡萄。”

      一句话,把苏清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苏清圆只好把针往绫缎上一插,自己伸手抓了颗葡萄,咔嚓一口咬掉一半。

      她再也不看他,重新拿起针,闷头跟绫缎上的莲纹较劲。

      李砚没走,就站在桌边,垂着眼看苏清圆。

      看她笨拙地把针穿进去又拔出来,针脚歪得像爬过的虫子;看她时不时被针扎到,吸着冷气把手指塞进嘴里。

      李砚看着她指腹上密密麻麻的小红点,还有那几个刚冒出来的血珠,眉峰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手,直接把她膝头的绫缎,连带着她手里的银针,一起拿了过来。

      苏清圆:“你、你干什么?”

      李砚没说话,拉了张凳子坐在她对面,指尖捻起那根银针,另一只手捏着丝线,指尖翻飞,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把线穿进了针孔里。

      动作熟稔得不像话。

      手里的银针在绫缎上起落,走线又快又稳,原本她绣得歪歪扭扭的莲纹,被他几下就补得顺顺当当,花瓣的弧度瞬间灵动起来,连脉络都清晰可见。

      李砚嘴角勾出点极淡的笑,带着点挑衅,开口道:“不如打个赌。”

      苏清圆一愣,抬头看他:“赌、赌什么?”

      “我把这个荷包绣完,你拿去送给你那未婚夫。”李砚指尖捻着银针,轻轻转了个圈,“若是他喜欢,视若珍宝,你就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若是不喜欢,我就以后什么都听女郎差遣,哪怕是喂葡萄这种小事。”
      天下竟有这种好事。

      一个荷包就能让季喆视若珍宝,怎么可能。

      苏清圆重重点头:“好、好!我、我跟你赌!”

      三天后,荷包绣好了。

      李砚把荷包递给她的时候,她指尖都在抖。月白的绫缎,配着石青色的流苏,正面的猫咪和并蒂莲开得正好,反面用极细的游针绣了四句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中规中矩的情诗,挑不出半分错处。

      苏清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就算绣得再好,王景行也只会夸她几句,怎么可能“视若珍宝”?

      她赢定了。

      等到下一次聚会碰见季喆,苏清圆期待地把荷包拿出来了,她发现自己期待的点变了,她不好奇季喆喜不喜欢,而是在意能不能打赌赢了李砚。

      季喆接过荷包的时候,初时没什么表情,后来眼里变得有几分惊喜。
      他翻来覆去地看,眼睛越来越亮:“清圆,没想到你的女红竟这么好!这小猫绣得,真是活灵活现!”

      苏清圆心里咯噔一下,勉强扯出个笑,结巴着说:“就、就随便绣、绣的。”

      季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惊喜,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说:“清圆,没想到你看着软乎乎的,竟还有这样的心思。”

      苏清圆一愣:“什、什么?”

      “你的心意,我都懂。”季喆把荷包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身放着,笑得温柔,“等纳征过后,我定会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绝不负你。”

      说完,他还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苏清圆用很复杂的心情和季喆告别了。

      她冲进府里,直奔暖阁。

      李砚正坐在窗边看书,像早就料到她会回来一样,连姿势都没换。

      苏清圆有些气,小结巴觉得自己被李砚算计了,结巴得几乎不成句:“你、你到底在、在荷包上绣、绣了什么?!”

      李砚放下书,抬眼看她,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姑娘不是都看过了?一首情诗而已。”

      “不、不对!”苏清圆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他、他看了之后,那、那个样子,根、根本不对!”

      李砚起身,拿起桌上的荷包,缓步走到窗边。他把荷包举到阳光下,指尖指着诗句的缝隙处,声音淡淡的:“姑娘看这里。”

      苏清圆凑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

      阳光透过绫缎,诗句的笔画缝隙里,竟藏着极细的暗纹。那是两句露骨的艳词,还有一对交颈缠绵的鸳鸯,针脚细得像发丝,不迎着光,根本看不见。

      只有贴身放着,体温把绫缎焐热,或是像这样迎着阳光,才能看得清。

      王景行是世家子弟,风月场里的东西见得多了,一眼就看懂了这藏在正经诗句里的私密心思。他只当是这个平日里怯懦结巴的小贵女,借着荷包,跟他传递闺阁里的旖旎心意,只觉得又惊又喜,连带着对这个未婚妻,多了无数旖旎的期待,怎么可能不视若珍宝?

      苏清圆的脸瞬间爆红,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红透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砚,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无耻!”

      “赌约里,只说他喜不喜欢,没说用什么法子。”李砚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得不像话,“他现在,不是把荷包贴身收着了?不是视若珍宝?”

      苏清圆哑口无言。

      苏清圆拿着卖身契跑回暖阁,狠狠拍在李砚面前的桌上:“给、给你!你、你走!现、现在就走!”

      李砚低头,看着那张卖身契。
      大半年了。他终于拿到了这张能让他彻底自由的纸。

      他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墨迹,眼底闪过点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伸手,把卖身契拿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苏清圆看着他的动作,她以为,李砚拿到卖身契,会立刻转身就走,一刻都不会停留。

      可李砚没有。

      他放好卖身契,抬眼看了看哭得眼眶通红的她,没说什么,转身走回窗边的椅子上,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又坐了下来,继续翻了起来。

      “你、你怎么不、不走?”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点疑惑,还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不可察的期待。

      李砚没回头,书页翻了一页,声音淡淡的,顺着风飘过来:“我去哪里,跟姑娘有关系吗?”

      苏清圆一下子噎住了,脸颊又红了,咬着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后面几天,苏清圆躲着李砚,怕对方突然来和自己道别。
      然而半天没有动静。
      她忍不住拉住春桃,小声问:“李、李砚,这、这几天,都在、在干什么?”

      春桃愣了一下,赶紧回话:“回姑娘,李公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每天看看书,扫扫院子,偶尔去厨房帮着烧烧水,没什么特别的。也没收拾行李,好像……没打算走。”

      苏清圆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他没打算走。

      为什么?

      她明明把卖身契还给了他,他明明可以离开这个困住他的地方,离开她这个对他并不好的主子。

      她靠在廊柱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买回来这三个月,她对他,确实算不上好。她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总端着主子的架子,很少跟他说话,连他住的院子都很少去,下人们私下议论他,她也从没制止过。

      可是,也不是很不好。

      她从来没打骂过他,从来没让他做过下贱的活计,逢年过节,总会让丫头给他送新衣服、送好吃的,他上次染了风寒,她特意请了京里最好的大夫来给他看,守在外面,直到大夫说他没事了才放心。

      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留下来的?

      还是说,他在这里住习惯了,没地方去?

      还是说……

      她不敢往下想了。

      心里有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念头,偷偷冒了出来,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风卷着紫藤花,又一次飘了过来,落在她的发间。
      说不定李砚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呢,只是碍于面子没有说出来吧?
      苏清圆胆战心惊地维持着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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