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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荷塘一吻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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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一吻后,苏清圆躲了李砚整整七日。
这七日,建康城的暑气一日盛过一日,别院的荷花开得满池烂漫,她却再没踏足过池边一步。
晨起丫鬟端来的莲子羹,是李砚惯常剥的,颗颗饱满去了芯,她看了一眼,便让端下去,一口没动。
午后窗棂被晒得发烫,往日都是李砚算着时辰,过来把竹帘放下,挡去西晒的日头。如今竹帘敞着,阳光刺得她眼睛疼,她攥着书卷坐了一下午,也没叫人来搭把手。
夜里听雨打芭蕉,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俯身下来的模样,唇上的触感像生了根,怎么都散不去。可天一亮,她又把所有想见他的念头,死死压了下去。
她是苏家嫡女,有婚约在身。
他是她买回来的男宠,无籍无牒,来路不明。
那一吻是错的。是她昏了头,失了分寸。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可心跳总不听话。
贴身丫鬟青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趁着给她梳头的功夫,低声劝:“姑娘,季家昨日又送了婚服的料子过来,管事嬷嬷问,您什么时候过去看看样子。秋里就要大婚了,您总得……”
话没说完,就被苏清圆打断了。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泛红的眼尾,手指攥紧了妆台的边缘,半天憋出一句,声音发颤:“知、知道了。放、放着吧。”
结巴得比往常更厉害。
青禾叹了口气,不敢再多说。
苏清圆百结愁肠,而偏院里的李砚,日子过得看似和往常没两样。
天不亮就起来,把摇椅擦得干干净净,给院中的芭蕉浇了水,然后就坐在廊下,拿本书看。
从日出,到日落。
人笑话,是不是……也在想他。
第八日清晨,太平郡主差人送来了一封烫金的帖子。
郡主设了雅宴,就设在城外的临荷别业,请了建康城相熟的十几位世家贵女,连教坊顶尖的乐师歌女都请来了,吹拉弹唱一应俱全,帖子末尾特意用小字标注:圆圆必来,我给你留了最清静的位置。
太平郡主是当今陛下弟弟的女儿,更是和苏清圆一起长大的闺蜜。整个建康城,只有她从不会笑话苏清圆的结巴,会替她挡掉所有不怀好意的打趣,会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撑着一片清静。
苏清圆捏着帖子,指尖微微发颤。
她本不想去。人多的场合,她总是怕,怕一开口就结巴,怕旁人异样的眼光,怕那些藏在笑意里的打量。
可帖子里那句软乎乎的“圆圆必来”,她拒绝不了。
青禾在一旁轻声劝:“姑娘,去散散心也好,总闷在院里,也不是办法。”
苏清圆沉默了半天,抬眼时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去、去备车。另、另外……让、让李砚,跟、跟着我去。”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躬身应了声“是”。
这是七日来,姑娘第一次主动提起李砚的名字。
偏院里,李砚接到吩咐时,指尖转了七日的棋子终于停了。他垂着眼应了声“是”,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翻涌了七日的情绪,终于落了地。
他等的,就是这一步。
临荷别业的荷池,比苏清圆别院的更盛。
十里荷塘,碧叶连天,粉荷垂露,风一吹,满池荷香裹着水汽,散得满院都是。
宴厅设在临水的水阁里,四面都开着敞窗,正对着满池荷花。阁里早已坐满了世家贵女,珠翠环佩,笑语盈盈。教坊的乐师坐在阁子侧边的纱帘后,琵琶、笙、笛的声音缠在一起,悠扬婉转,还有歌女软着嗓子唱着采莲曲,和贵女们投壶的喝彩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苏清圆一进门,就被太平郡主拉了过去。
郡主穿了一身藕荷色暗纹纱衫,头上只簪了一支珍珠步摇,娇俏明艳,拉着她的手就往靠窗的隔间走:“圆圆,我就知道你会来!特意给你留了这个隔间,清静,没人来吵你,还能看见整池的荷花。”
隔间用一面绣着满池荷风的落地屏风隔开,和外面的宴厅隔出了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面摆着软榻和矮几,冰碗、鲜果、茶盏摆得整整齐齐,果然清静得很。
苏清圆松了口气,对着郡主弯了弯眼,结结巴巴地道谢:“谢、谢谢阿狸。”
阿狸是郡主的小字,整个建康城,只有她能叫。
郡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转身出去招呼其他客人,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你就在这儿歇着,想吃什么就让下人拿,别出去应付她们,省得她们又乱说话。”
隔间里,只剩下苏清圆,还有垂手站在屏风侧边阴影里的李砚。
外面的乐声、笑语声、锣鼓声,隔着屏风传进来,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水。
苏清圆坐在软榻上,手指死死攥着衣角,不敢看他。
七日没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低眉顺眼,规规矩矩地站着,像个最本分的下人。
可她的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午后的日头慢慢移了过来,透过敞窗晒在她的身上,暑气裹着荷香涌进来,她的后背很快出了一层薄汗。领口的珍珠扣被汗浸得发滑,勒得脖颈发紧,闷得难受。
她没多想,抬手,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珍珠扣。
领口松了些,露出一点纤细的锁骨,还有脖颈处淡粉色的肌肤。
她刚松了口气,余光就瞥见,原本垂着眼的李砚,视线猛地抬了起来。
黑沉沉的眼睛,像淬了火,直直地盯着她松开的领口,一错不错。
那眼神太有侵略性,像狼盯着自己的猎物,哪怕隔着几步远,也烫得她皮肤发紧。
苏清圆浑身一僵,瞬间像被烫到一样,手顿在领口,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想立刻把扣子扣上,可手指抖得厉害,半天都捏不住那颗小小的珍珠扣。心跳得飞快,撞得胸口生疼,连呼吸都乱了。
外面的琵琶声越弹越急,可她一个音都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他的眼神。
就在她慌乱得无措的时候,一直站着的李砚动了。
他放轻脚步,绕过矮几,走到了软榻边。没有出声,只顺着软榻的边缘,慢慢躺了下来。
他躺的位置,刚好在她的身后。
软榻是连通的,她坐在榻前,他躺在榻尾,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
苏清圆的背瞬间绷得笔直,不敢回头,也不敢动。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扫在她的发尾,带着清冽的松木气息,和外面甜腻的脂粉香、荷香,完全不一样。
下一秒,她散在背后的一缕头发,被人轻轻勾住了。
李砚的指尖,缠着她乌黑的发丝,一圈一圈,慢悠悠地绕着。指尖偶尔蹭过她的后颈,带来一阵细碎的麻意,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苏清圆浑身一颤,猛地往前缩了一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结巴着压低声音:“你、你别、别闹……外、外面有人。”
他的动作没停。
指尖顺着发丝,滑到她的发梢,又绕了回来,轻轻拽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低,贴着她的耳朵,像羽毛扫过,刚好融在外面的乐声里,只有她能听见:“姑娘怕什么?隔着屏风,她们看不见。”
此时的李砚不像是君子了,像个妖怪,像个吸阳气的狐狸精。
苏清圆的耳朵瞬间红透了,连脖子都泛了粉。
她想回头骂他,想让他住手,可刚转过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躺在榻上,仰头看着她,黑沉沉的眼底,全是笑意,还有藏不住的、翻涌了七日的情愫。和之前那副规规矩矩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清圆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开口说话,手腕突然被他攥住了。
他稍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拽了下去。
苏清圆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倒在了软榻上,刚好跌在他的身侧。
他顺势翻了个身,把她圈在了怀里,后背抵着屏风。外面的人,只能看见屏风上两个交叠的模糊影子,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
外面的采莲曲唱到了高潮,琵琶、锣鼓、歌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完美盖过了他们所有的动静。
苏清圆的脸埋在他的衣襟里,浑身发软,挣扎着要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你、你放开……被、被人看见……”
话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住了。
这次不是荷塘里带着侵略性的咬。
是温柔的,带着隐忍了七日的思念,一点点碾磨,缠缠绵绵,像化不开的荷风。
苏清圆的挣扎瞬间停住了。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手攥着他的衣襟,指尖泛白。闭上眼睛,睫毛抖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分不清是委屈,是欢喜,还是惶恐。
只知道,这一刻,她不想推开他。
他的吻慢慢往下,滑到她的下颌,她的脖颈,停在她松开的领口处。呼吸滚烫,扫在她的锁骨上。
苏清圆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用力推开了他。
她坐起来,头发散了,发簪掉在了软榻上,领口的扣子又开了一颗。
看着眼前低笑的李砚,苏清圆连一句完整的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憋出一句:“你、你……过、过分!”
就在这时,屏风外传来了郡主的声音:“圆圆?你在里面吗?我给你拿了冰酪过来。”
苏清圆手忙脚乱地扣领口的扣子,整理散乱的头发:“在、在的!你、你等、等一下!”
李砚已经站起身,退到了隔间的角落,垂手站着,瞬间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放肆的人,根本不是他。
苏清圆刚把头发挽好,屏风就被轻轻掀开了。
太平郡主端着一碗冰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她扫了一眼隔间,眼神微微动了动。
她没当场戳破,只对着李砚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是皇家郡主惯有的、对下人的吩咐:“李砚,我刚让宫女备了一碟蜜渍莲子,放在水阁外的描金食盒里,你去取过来。顺便在外面守着,别让不相干的人闯进来,我和圆圆说几句体己话。”
理由合情合理,既挑不出错处,又顺理成章地把人支开。
李砚垂着眼,躬身行了一礼,低声应了句“是”,抬眼时,目光飞快地扫了苏清圆一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随即转身退出了隔间,还顺手将屏风严严实实地合好了。
郡主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挥了挥手,让身后两个宫女也退了出去。
隔间的门合上,屏风挡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乐声笑语隔着一层屏障,变得模糊。偌大的空间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郡主拉着苏清圆的手,在软榻上坐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道:“清圆,你这些天和季砚走的可有些忒近了。”
苏清圆道:“怎么,这可是你给我送来的人,还不许我多亲近亲近。”
郡主道:“嘿,也不是这么个亲近法。”
终究是闺中好友,郡主没在说什么,苏清圆却有些在意了。
自己和季砚,确实有些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