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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秋意漫进 ...

  •   秋意漫进建康城时,别院的荷塘谢了大半。

      晚荷只剩零星几瓣垂在枝头,荷叶卷了焦边,风一吹,就卷着细碎的枯香,飘进暖阁的窗里。

      苏清圆抱着怀里的白猫,指尖一下下顺着软毛。

      猫叫莲心,是青禾特意寻来的,浑身雪白,只有尾巴尖沾一点粉,乖顺地窝在她怀里,喉咙里滚着呼噜声。

      这是她从荷风宴回来的第五日。

      五日里,她躲着李砚。

      晨起他磨好的雨前茶,她会喝,却总在他进来前,就让青禾端走;他每日剥好的去芯莲子,放在窗台上,她会收,却从不当面和他说一句话;他擦得干干净净的乌篷船,她再也没踏足过荷塘一步。

      郡主的话刻在心上,一封封敲定婚期的帖子堆在妆台,世家嫡女的身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困在原地。

      她不能错。

      可闭上眼,全是荷塘里他落在唇上的温度,屏风后缠在她发间的指尖,还有他黑沉沉的,只映着她一个人的眼睛。

      心动是藏不住的,哪怕她躲得再远。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砚端着一碗温好的牛乳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没发出半点声响。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袖口挽着,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头发用一条墨色绦带束得整整齐齐,低眉顺眼的样子,和别院最普通的下人没两样。

      苏清圆的指尖顿了顿,怀里的莲心抬了抬头,喵了一声,又懒洋洋地窝了回去。

      她没抬头,声音很轻,带着惯有的结巴:“放、放那儿就、就好。”

      李砚没走。

      他把牛乳放在矮几上,绕到罗汉床的另一侧,坐了下来。隔着半只猫的距离,和她挨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混着淡淡的荷香。

      暖阁里静得很。

      只有莲心的呼噜声,还有窗外风吹残荷的沙沙声。

      李砚伸出手,指尖落在莲心的头顶,顺着软毛慢慢往下滑。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了苏清圆抱着猫的胳膊。

      她浑身一颤,却没往回缩。

      这是五日来,她第一次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李砚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胳膊,慢慢往上滑,轻轻落在她的脖颈处。

      指尖微凉,蹭过她耳后敏感的皮肤,带起一阵细碎的麻意。

      怀里的莲心察觉到不对,甩了甩尾巴,喵呜一声跳下床,踩着碎步跑出去了。

      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砚俯身过来,呼吸扫在她的侧颈,带着温热的水汽。他的嘴唇轻轻落在她的耳后,一点点往下,吻过她的下颌线,她纤细的脖颈,还有她松开的领口边缘。

      苏清圆的指尖死死攥住了身下的软垫,睫毛抖得厉害,浑身都软了。

      脑子里的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说,别躲了,你喜欢他。

      一个说,你快要结婚了,苏清圆,你不能再错了。

      就在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指尖勾住她裙腰的系带,要往下解的那一刻,苏清圆猛地回过神。

      她抬手,死死挡住了他的手,身体往床角缩去,整个人都在抖。

      她抬眼看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哪怕带着无法克制的结巴,也字字砸在了李砚的心上。

      “我、我快要、结、结婚了。”

      这句话落定,暖阁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李砚的手僵在半空,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缩在床角,满脸泪痕的苏清圆,黑沉沉的眼底,那点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光,一点点灭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没有暴怒,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

      他慢慢收回了手,坐直了身体,指尖微微蜷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却像一块冰,砸在了苏清圆的心上。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站起身,转身走出了暖阁。脚步很稳,背影挺得笔直,门被轻轻带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暖阁里只剩下苏清圆一个人。

      偏院的廊下,暗卫躬身站在阴影里,看着浑身寒气的李砚,硬着头皮开口:“殿下,北境传来密信,三路兵马已经全部就位,朝中的内应也已安排妥当,只等您回去主持大局。您已经为了苏家姑娘,拖了整整半月,再不走,恐怕夜长梦多。”

      李砚坐在廊下,手里转着一枚墨玉棋子,把玩在手里,好像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急什么。”
      他这大半年被这些南朝贵女如此玩弄,他怎能不报复回来。
      暗卫见李砚不喜自己话,知道自己犯了忌讳,头埋得很低。
      李砚道:“下去吧。”
      暗卫这才如释重负离开了。

      这天,季家的嫡小姐季文茵,她未婚夫的亲妹妹,突然来了别院。

      季文茵是被宠大的性子,跳脱自来熟,拉着苏清圆的手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围着院子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妆台上的那支荷木簪上。

      那支簪子,是李砚亲手雕的。

      用荷塘里老荷木的芯,一点点雕出缠枝荷纹,打磨得温润光滑,是他熬了三个通宵,一点点刻出来的。
      苏清圆宝贝得紧,哪怕不敢戴,也日日放在眼前,看一眼,心里就暖。

      季文茵一把拿起簪子,眼睛亮了:“呀,这支簪子好别致!清圆姐姐,我好喜欢,你送给我好不好?”

      苏清圆瞬间慌了,伸手想拿回来,结结巴巴地拒绝:“不、不行……这、这个不、不能送……”

      “为什么呀?”季文茵嘟着嘴,拉着她的胳膊撒娇,“不就是一支木簪吗?姐姐要是舍不得,回头我让我哥给你买十支金簪!再说了,咱们马上就是姑嫂了,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吗?”

      她软磨硬泡,半点不肯撒手。

      苏清圆本就怯懦,不会拒绝人,更何况对方是她未来的小姑子,若是闹僵了,传到季家,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她僵持了半天,最终还是咬着牙,松了手。

      看着季文茵把簪子插在头上,欢天喜地地走了,苏清圆坐在妆台前,看着空了的位置,不知所措。

      怕什么就来什么。

      当天下午,李砚就撞见了。

      据说李砚是出门闲逛,在街上,正好看见季文茵和同伴说笑,头上那支荷木簪,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李砚听见季文茵得意地跟同伴说:“这是我未来嫂子送我的,就是苏家的嫡小姐,她可疼我了!”

      李砚手里的糖糕盒子,瞬间被捏得变了形。
      其实李砚并不生气,虽然他哄苏清圆说这是他做了好几个晚上的成果,实际上只做了一个晚上,不过李砚意识到让苏清圆让步的机会来了。

      李砚默默转身回了别院,没去质问,没去闹。

      回了偏院,他从床头的木盒里,拿出了那条束发的墨色绦带。

      这条绦带,和那支木簪是一套。是他亲手编的,上面用银线绣了配对的缠枝荷纹,本来想等她生辰的时候,一起送给她。这三个月,他日日戴着这条绦带束发,洗得发白了,也从没换过。

      他坐在桌前,拿起剪刀。

      咔嚓一声。

      绦带从中间,被齐齐剪断。断口处的银线散开,李砚让青禾,把这条剪断的绦带,送到了苏清圆的院子里。

      没带一句话,没留一个字。

      只有这条断成两截的绦带。

      苏清圆看到那条绦带的时候,脸瞬间白了,浑身都在抖。

      她认得这条绦带。

      她见过他日日戴着,哪怕边角磨得起了毛,也从没换过。她知道,这是他最贴身、最宝贝的东西。

      他把它剪断了。

      他生气了。

      是真的伤了心。

      郡主的劝告,家族的脸面,秋里的婚期,季家的婚约,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去找他。

      跟他解释。

      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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