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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苏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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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圆站在门槛边,手里攥着那两截断开的墨色绦带,她看着廊下坐着的李砚,张了张嘴,结巴着叫出他的名字:“季、季砚。”
李砚抬眼看来。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剪刀,刃口泛着冷光,脚边散落着几根散开的银线。黑沉沉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断绦带,又落回她脸上,没说话。
这沉默,比厉声指责更让苏清圆心慌。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蹲在他面前,眼泪掉得更凶,手里举着那两截绦带,语无伦次地解释:“簪、簪子不是、不是我故意、送的……季、季家小姐、她、她非要……我、我推不掉……”
她天生结巴,一着急,话说得更碎,颠三倒四,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起来。急得肩膀直抖,眼泪糊了满脸,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李砚终于动了。
他放下剪刀,俯身,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她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可开口的声音,却带着化不开的冷意:“女郎既不稀罕我送的东西,扔了也好,送人也罢,都随女郎。何必跟我解释?”
“不、不是的!”苏清圆猛地摇头,抓住他的手腕:“我、我稀罕的……我、我真的、很宝贝……”
“宝贝到随手送给未婚夫的妹妹?”李砚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嘲讽,“苏清圆,你嘴里的宝贝,就这么不值钱?”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不是恭恭敬敬的“女郎”,是带着怒意和委屈的,苏清圆。
苏清圆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她张着嘴,想辩解,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她没护住那支簪子。
是她先说出那句“我快要结婚了”,伤了他。
她看着他眼底的冷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就这么生气下去。不能让他走。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抬眼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认真:“你、你别生气……你、你要我、怎么做,才、才肯不生气?”
李砚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我什么都不要。”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黑沉沉的眼底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我只想女郎今晚,陪陪我。”
苏清圆愣了一下,脸瞬间白了。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男女独处,夜宿偏院,传出去,她这辈子就完了。
李砚看着她慌乱的神色,又补了一句,语气放得更软,像在哄受惊的小猫:“就只是躺在床上,我抱着你,什么都不做。我只是……想离女郎近一点。”
“女郎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他收回手,往后靠了靠,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大不了,我明日就离开这里,就当我这三个月,从未出现过。”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苏清圆的软肋。
她最怕的,就是他走。
最怕的,就是他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再也不见。
公主的劝告,家族的规矩,陆家的婚约,所有的条条框框,在他说要离开的这一刻,全都被苏清圆抛到脑后。
苏清圆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好。我、我陪你。”
夜色很快漫了下来。
秋夜的风很凉,偏院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光影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苏清圆坐在床沿,浑身僵硬,手指死死抓着被褥,连头都不敢抬。
她长到十七岁,从未和男子同处一室过,更别说躺在同一张床上。
李砚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他身上的松木气息裹着淡淡的荷香,笼罩住她,让她的心跳瞬间快得像要炸开。
“别怕。”他低声说,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把她带到床上,“我说了,什么都不做。就抱着你。”
他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床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李砚从身后抱着她,手臂圈在她的腰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动作规矩得很,没有半分逾矩。
苏清圆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贴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格外安稳。连日来的慌乱、委屈、害怕,在这一刻,好像都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她闭着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意识渐渐模糊,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骑在一条巨大的黑鳞蟒蛇身上。蟒蛇的鳞片冰凉滑腻,身子缠在她的腰上,越收越紧,却不弄疼她,只带着她,在无边无际的荷塘里穿行。
荷叶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她和蟒蛇裹在中间。蟒蛇的头凑过来,冰凉的信子扫过她的脖颈,她想逃,却浑身发软,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它缠着自己,一点点往下沉,沉进荷塘深处的温水里。
窒息感和异样的暖意缠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想喊,却喊不出声音。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清圆猛地从梦里惊醒。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腰腹间传来一阵阵钝钝的酸疼。
她浑身一僵,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油灯已经灭了,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刚好落在身下的床单上。
刺目的红痕,还有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清清楚楚地印在素色的床单上,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砸在了她的脸上。
梦里的蟒蛇,冰凉的鳞片,缠在腰上的力道,瞬间和现实里的痛感、黏腻感重合在了一起。
他骗了她。
他说什么都不做,他说只是抱着她。
他趁她睡着的时候,碰了她。
苏清圆的脸瞬间白得像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她猛地往后缩,后背狠狠撞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哭,是慌,是怕,是铺天盖地的屈辱和不敢置信。
她张着嘴,想喊,想骂,想质问他,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细碎的、破碎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季砚,已经不见了。
他是一头藏起了獠牙的狼,一点点靠近她,哄着她,等她放下戒心,就一口咬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苏清圆闭上眼,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这些动静,都被季砚的暗卫看得一清二楚。
两个暗卫隐在他们藏身的院角的阴影里,压低了声音说话。
“殿下这事,做得是不是太不地道了?”一个暗卫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堂堂北朝太子,用这种手段算计一个小女郎,传出去,不好听。”
另一个暗卫不说话,眼神示意着这一个。
暗卫扭头,发现李砚已经走出来了。
他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的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去,心情显然极好。
两个暗卫立刻收了声,躬身行礼。
李砚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不地道?”
两个暗卫头埋得更低,不敢应声。
“三日后,启程回北境。”李砚没追究他们的议论,只下了命令。
至于苏清圆,等他打下了南朝,自会给她交代,只是要委屈小结巴一些时日了。
又想,小结巴欺辱自己这么多日子,受点委屈似乎也是应该的,便将这唯一顾虑也抛在脑后,骑上马,一路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