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21
...
-
苏清圆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怀里的猫,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
她的手本来就有些抖,被他盯着,心里更慌了。茶壶很烫,她指尖刚碰到壶柄,就被烫得缩了一下,却还是咬着牙,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茶。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浇在了她的手背上。
“嘶——”
苏清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茶壶“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洒了一桌,她的手背瞬间红了一大片,起了细密的水泡。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低着头,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以为李砚会生气,会骂她笨,会像之前那样刁难她。
可预想中的责骂没有来。
李砚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烫伤的手。
他拉着她,快步走到内室的水盆边,打了冷水,把她的手轻轻放进冷水里,用冷水冲着烫伤的地方。
冰凉的水裹着烫伤的手背,灼痛感瞬间缓解了不少。
冲了好一会儿,李砚才把她的手从冷水里拿出来,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干,又让太监火速取来了最好的烫伤药膏。
他坐在床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拧开药膏,用指尖挑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抹在她的手背上。
药膏清清凉凉的,抹上去,灼痛感瞬间就消失了。
苏清圆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神情,指尖微微动了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软软的。
李砚给她抹药,看着红肿的手,心里微微有些后悔。
苏清圆是江南世家的嫡女,从小锦衣玉食,被丫鬟婆子伺候着长大,哪里像自己从小不受人待见,做过端茶倒水的粗活?
虽说自己想要报复苏清圆,但未免报复得太过了一点。
药膏抹完了,李砚用纱布轻轻给苏清圆包好手,才抬起头,看着她,语气软了下来:“还疼吗?”
苏清圆摇了摇头,小声说:“不、不疼了。谢、谢谢殿下。”
李砚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管事太监立刻躬身走了进来。
“去,挑两个手脚麻利、心细的婢女过来,专门伺候苏姑娘的饮食起居。”李砚吩咐道,语气不容置喙,“以后端茶倒水这些粗活,不许再让苏姑娘碰。若是再让她受一点伤,仔细你们的皮。”
管事太监连忙躬身应道:“是,殿下,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李砚又叫住了他,补充道,“别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就从苏府原来的下人里挑,知根知底,姑娘用着也习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补了一句:“毕竟,本殿当初就是假扮成男宠,混进苏府上位的。可得仔细点,别再让人钻了空子,男扮女装混进来,伤了姑娘。”
苏清圆知道这是点自己之前收他作男宠的事情呢,只能装聋作哑地摸摸鼻子。
傍晚的时候,两个从苏府过来的老嬷嬷就到了,都是伺候过苏清圆生母的老人,知根知底,做事稳妥。苏清圆看到她们,眼里瞬间亮了,话也多了几句,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夜里,苏清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看着窗外的月亮,她想起了苏府,想起了生母留下的那个小院,想起了院里的芭蕉树,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青禾。
她想家了。
第二日一早,李砚过来陪她用早膳,看着她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粥就放下了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了?不合胃口?”
苏清圆摇了摇头,犹豫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他,小声说:“殿、殿下,我、我想回家。”
李砚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看着她,没说话。
苏清圆咬了咬唇,鼓起勇气,继续说:“我、我想回苏府,想、想看看我娘的院子,想、想我父亲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等、等殿下回京城的时候,我、我就不跟着去了。我、我想留在江南,留在苏府。”
李砚放下筷子,看着她,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透。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语气放得很软,带着诱哄:“回苏府有什么好的?你父亲管着你,族里的长辈念叨你,还要拘着你学那些世家规矩,多没意思。”
“不如就留在行宫,这里有荷塘,有枇杷园,有你喜欢的猫,你想看杂耍,我就把整个赵家班都叫过来给你演;你想游湖,我就陪你去荷塘里划船;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管你,没人念叨你,多自在?”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苏清圆的心湖里。
她从小就活在世家规矩里,一言一行都要符合嫡女的身份,从来没有过这样无拘无束的日子。
她心动了。
可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摇了摇头,眼里带着思念:“可、可是我想家。我、我想我娘留下的芭蕉树,想、想青禾。”
李砚笑容不变:“那简单。想家了,我就陪你回苏府看看,不就行了?”
苏清圆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愕,随即又慌了,连连摇头:“不、不行!父亲会、会骂我的!我、我未婚就跟你进宫,名声都毁了,父亲肯定会打死我的!”
“放心。”李砚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笃定,“有我在,他不敢骂你。不仅不敢骂你,还得好好疼你。”
他说得出,做得到。
当天下午,他就备了厚礼,让人提前送去了苏府,还特意让人给苏父带了话。
话里说得清清楚楚:苏清圆住进行宫,全是他的意思,是他强迫的,跟苏清圆没有半点关系。苏清圆受了天大的委屈,若是苏府有人敢责怪她一句,就是不给太子面子,就是跟北唐朝廷作对。
话里的护短和威胁,明明白白。
苏父接到礼物和传话的时候,愣了半天,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哪里还敢责怪苏清圆?太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别说苏清圆没做错什么,就算真的做错了,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第二日一早,李砚就陪着苏清圆,回了苏府。
马车停在苏府门口,苏父带着全家老小,早就毕恭毕敬地等在门口了。看到马车停下,连忙上前行礼:“臣苏某,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砚扶着苏清圆下了马车,对着苏父抬了抬手:“苏大人免礼,不必多礼。今日就是陪圆圆回来看看,不用这么拘束。”
他说着,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清圆。她低着头,攥着他的衣袖,显然是怕极了。
李砚握紧了她的手,给她安抚,然后对着苏父,语气平淡地开口:“苏大人,圆圆这段时间在行宫,受了不少委屈,也想家了。之前的事,全是我的主意,跟她没关系,大人莫要责怪她。”
苏父连忙躬身:“臣不敢。小女能得殿下青睐,是她的福气。”
他抬起头,看向苏清圆,眼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心疼和无奈,叹了口气:“圆圆,回来就好。快进去吧,你娘的院子,一直给你留着,日日都有人打扫。”
苏清圆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父亲,眼里瞬间蓄满了眼泪。
她以为会迎来一顿责骂,没想到,父亲竟然一句重话都没说。
李砚牵着她的手,陪着她走进了苏府,一路走到了她生母留下的小院。
院里的芭蕉树长得正盛,叶片宽大,绿油油的,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桌上的笔墨纸砚,都还是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