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23 这天，苏清 ...
-
这天，苏清圆和李砚玩叶子牌，李砚输了好多。
苏清圆趴在矮几上，想笑又不敢笑，肩膀直抖，手里还捏着两张叶子牌。
对面的李砚，脸上贴满了白条子。
从额头到下颌，横七竖八贴了十几张，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笑。
苏清圆从前在家，从来没人陪她玩这个。族里的姐妹嫌她结巴，玩牌的时候反应慢，都不愿意带她。只有李砚，耐着性子，手把手教她规则，还次次故意放水，把一手好牌拆得稀烂，输得彻彻底底。
一开始苏清圆还放不开，输了两次，贴了两张条子，就红着脸不肯玩了。可看着李砚脸上被贴得满满当当，连眉毛都被盖住了，那副平日里威严冷峻的样子荡然无存，胆子就大了一点。
“又输了！”她拿起笔，又沾了点浆糊，往他脸颊上贴了一张新的白条，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皮肤，烫得立刻缩了回来，耳朵尖都红了。
这是李砚陪她在江南行宫待的第三个月。
南北一统的局势早已稳了，京城来了一封又一封的奏折，催着太子回京主持朝政，可他都压了下来，安安心心地留在江南，陪她逛荷塘，看杂耍，玩叶子牌，把她从前没体会过的快乐，都补了回来。
玩到日头偏西，两人才收了牌。
青禾端来了温水和点心，李砚抬手，把脸上的白条子都撕了，又拧了帕子，给苏清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苏清圆咬着桂花糕，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他站在人市的角落里，浑身是伤，眼神冷得像冰，如今却会耐着性子陪她玩一下午的牌，会给她剥莲子，会给她暖手，会把她放在心尖上宠着。
心里正软着，就听见李砚开口了。
“圆圆，”他握着她的手，语气认真，“跟我回京城吧。”
苏清圆嘴里的桂花糕瞬间就不香了。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她猛地收回手，往后缩了缩，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我、我不去。”
李砚的眉峰微微蹙起：“为什么？”
苏清圆：“我又不傻，北地是你的地盘，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宫里有妃嫔，世家有贵女，她们、她们都会欺负我。”她抬眼看向他“我、我胆子小，还结巴，被人欺负了，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建康城我熟，有家人，有朋友，可京城我谁都不认识。”
“好。”最终，李砚松了口，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依旧温柔，“不去就不去，我不逼你。”
苏清圆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
这就答应了。
虽然她下定决心要留在南地，却没想到胜利来的这样轻而易举。
半个月后，李砚启程回京城。
建康城的码头，停满了送行的车马。江南的文武官员，世家士族，全都来了。苏清圆也来了，站在人群的最边上，穿着素色的襦裙，怀里抱着莲心，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李砚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应付完送行的官员，立刻大步走到了她面前。
周围的人都识趣地退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走了。”李砚低头看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在江南好好照顾自己，不许偷偷吃太多冰酪，不许半夜爬树掏鸟窝，不许受了委屈自己憋着。”
苏清圆点点头，眼眶红了，小声说：“你、你也路上小心。”
“还有。”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要是想我了，随时可以来京城找我。行宫的车马，侍卫，全听你调遣。什么时候想来，就什么时候来”
船开的号角响了。
李砚捏了捏她的脸颊，转身上了船。
苏清圆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大船顺着长江，越走越远，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
风卷着水汽吹过来，她怀里的莲心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腕。她忽然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李砚走了。
行宫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
偏殿里的叶子牌，还摆在矮几上，却没人再陪她玩了；秋千还挂在枇杷园里，却没人再推着她晃了。
苏清圆自顾自晃了一会，又让丫鬟推自己荡秋千，不过这些人都没有李砚长的好看。
莲心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天天追鱼撵兔子。
苏清圆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身边少了个人，少了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气。
而行宫里的太监们，像是约好了一样，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起京城的好。
管事太监王福捧着茶进来，笑着说：“姑娘，说起来，京城的御花园里，有上百亩的荷塘呢，比咱们行宫的还大，里面种的都是稀有的荷花品种，夏天开起来，连天的碧叶，比江南的还好看。湖里还养了各色的锦鲤，比咱们池子里的还大，还亲人。”
跟着苏清圆的大丫头小丫头也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女郎，听说京城的万国戏楼很热闹呢！有全国最好的杂耍班子，比赵家班厉害十倍不止！有驯兽的，能让老虎钻火圈，还有会算数的小狗，会走钢丝的猴子，连西域的幻术都有。”
再过两日，几个手帕交也开始恨起来苏清圆的不争气：“听说京城的集市可大了，比建康城的大十倍！有各种江南没有的小玩意，糖人、面人、泥娃娃，还有西域的香料、宝石，冬天还有冰灯，一到晚上，整条街都亮堂堂的，好看得不得了！去一趟又何妨，咱们家大业大，不舒心了大不了回来也就是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天天在苏清圆耳边念叨，精准地戳中了苏清圆的小算盘。
苏清圆的心，一天天活泛起来。
她想念李砚。
也想去看看，他们嘴里说的，那个有他在的京城，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纠结了半个月，她最终还是坐上了回苏府的马车。
饭桌上，她放下筷子，小声跟父母说：“爹，娘，我、我想去京城看一看。”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全家人都很支持苏清圆：“你想去，就去吧。”
然而等到苏清圆离开，母亲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圆圆，你几个哥哥，大的跟着大军去北境打仗了，老二去京城做官了。我本来想着，你能留在我身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没想到，你也要走了。”
坐在旁边的小弟弟苏明远，才十岁，嘴里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凑过来说：“娘，你别难过！还有我呢！我不走，我陪着你！”
母亲被他逗笑了，伸出手指，狠狠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还好意思说？文不成武不就，天天就知道爬树掏鸟窝，惹先生生气，我头疼得很，巴不得你快点长大，也赶紧走，省得在我眼前晃悠，气我。”
一桌子人都笑了，饭桌上的伤感气氛，也散了不少。
苏清圆要准备出发了。
苏家人随行的侍卫、丫鬟、婆子，有一条街那么长，装了满满三马车的行李，反复叮嘱随行的人，一定要照顾好女郎。
三日后，苏清圆坐上了北上的马车。
怀里抱着莲心，身边跟着青禾，马车轱辘轱辘地碾过青石板路，驶出了建康城，一路往北，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她掀着车帘，看着越来越远的建康城，心里有忐忑，有不安，却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期待。
她不知道的是，离建康城百里外的北朝军营里，李砚正在等着她。
他从来就没离开过。
从建康码头登船，走了不到十里，他就悄悄换了马，来了这处军营，安安静静地等了她一个多月。
他就知道，苏清圆肯定会忍不住，窝窝囊囊又偷偷跟过来。
“知道了。”他放下棋子，声音低沉，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跟着她的马车，保持距离，别让她发现。她想在哪停，就在哪停，想吃什么玩什么，都顺着她的心意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