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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苏清圆的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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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圆的马车驶进永定门的时候,指尖还贴着微凉的车窗,看着街上鳞次栉比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流,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新奇。
和温婉的江南不一样,京城的风都带着北地的飒爽,街上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吆喝声洪亮,路边的摊子摆着油滋滋的炙羊肉、金黄的胡饼,还有江南见不到的各色糖人面人,热闹得晃眼。
马车刚停在太子府门前,车帘就被人掀开了。
李砚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站在车外,朝她伸出手,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笑意:“圆圆,欢迎来京城。”
苏清圆看着他,一路的忐忑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她把指尖放在他掌心,被他攥着,扶着下了马车。
怀里的莲心探出头,喵了一声,对着李砚蹭了蹭脑袋,半点不认生。
太子府是先帝亲赐的宅邸,占了半条街,亭台楼阁,水榭荷塘,无一不精致。更让苏清圆意外的是,府里的西跨院,竟然完全照着江南苏府生母留下的院子布置的,院角种着芭蕉,窗边摆着她惯用的书案,连案上的笔墨纸砚,都是她常用的。
“你、你什么时候弄的?”苏清圆回头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你从建康出发的时候,就开始改了。”李砚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知道你想家,在这里,给你造一个一样的家。”
接下来的日子,苏清圆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京城的吃食,是她在江南从未尝过的滋味。
早膳有热气腾腾的羊肉羹,炖得软烂入味,一点膻味都没有;有外皮酥脆内里绵软的胡饼,夹着剁碎的酱肉,咬一口满嘴流油;还有奶香味十足的奶酪,冰镇过后,甜丝丝凉丝丝的,比江南的冰酪更醇厚。
午膳有北地特色的炙烤鹿肉,蘸着椒盐,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有酸鲜爽口的酸笋鱼,是西域传来的做法,鲜得她连喝了三碗汤;还有各色蒸饺、烧麦,皮薄馅大,一口一个,吃得她眉眼弯弯。
点心就更不用说了。御膳房的厨子,变着花样给她做江南没有的吃食。金黄酥脆的萨其马,裹着蜂蜜和芝麻,甜而不腻;层层起酥的鲜花饼,里面裹着京城特产的玫瑰花酱,香得很;还有冻酥、奶皮卷、蜜饯果脯,李砚这方面倒很是行家。
这天苏清圆正在院里喂莲心吃小鱼干,就听见行李房那边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
“圆圆!我可算找到你了!”
苏清圆愣了半天,看着眼前的人,眼睛都瞪圆了:“阿狸?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太平郡主。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吐了吐舌头,一脸得意:“我藏在你拉行李的马车里,一路跟过来的!建康城太没意思了,我早就想来京城看看了,再说了,你一个人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不跟着,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苏清圆又气又无奈,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你真是胡闹!你爹娘要是知道了,该急疯了!”
“我留了书信的!”太平郡主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太子府的院子,“哇,这就是太子府啊,也太气派了!”
这事最终还是传到了李砚耳朵里。
苏清圆本来还担心他会生气,赶郡主走,没想到李砚只是挑了挑眉,淡淡说了句:“既然来了,就住下吧。府里房间多,不差她一口饭吃。只是看好她,别让她在京城里惹事。”
有了太平郡主作伴,苏清圆在京城的日子,就更热闹了。
两个人天天凑在一起,逛遍了京城的东西两市,吃遍了街边的小吃,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这天,太平郡主不知道从哪听来了消息,兴冲冲地跑回府,拉着苏清圆的手喊:“圆圆!我听说了!皇家的上林苑里,养着各国进贡来的珍禽异兽!有大象!有老虎!还有狮子和长颈鹿!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苏清圆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可、可是上林苑是皇家禁地,我们、我们能进去吗?”
“这有什么难的!”太平郡主拍着胸脯,“太子殿下那么疼你,你跟他说一声,他肯定会答应的!”
晚上李砚回来,苏清圆揪着他的衣袖,小声提了想去上林苑的事,结结巴巴的,生怕他不答应。
李砚听完,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应了:“想去就去,有什么难的。我明日要上朝,让侍卫陪着你们去,上林苑的管事我会打好招呼,你们想怎么逛就怎么逛,想喂什么就喂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把多吉带上。”
多吉,是李砚送给苏清圆的藏獒。
是他从小养到大的獒犬,通体漆黑,只有爪子尖带着一点白,站起来比人还高,眼神凶狠,獠牙锋利,府里的侍卫见了它,都要绕着走。
这狗认主得很,除了李砚,谁都近不了身。府里的厨子给它喂最嫩的牛肉,它闻都不闻;侍卫想拉它的牵引绳,它直接龇着牙低吼,吓得人连连后退。
唯独对苏清圆,格外不一样。
苏清圆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吓得躲在李砚身后,李砚牵着它的绳子,跟它说:“多吉,这是女主人,以后她的话,就是我的话,听见没有?”
多吉歪了歪头,用鼻子蹭了蹭苏清圆的手背,没龇牙,也没低吼,乖得像只大兔子。
后来苏清圆给它喂肉,它依旧不吃,却会任由她拉着牵引绳,在府里慢悠悠地逛。她走得慢,它就放慢脚步,乖乖跟着,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府里的人都看呆了,都说这獒犬是成精了。
第二日一早,苏清圆和太平郡主,就带着多吉,还有怀里的莲心,浩浩荡荡地去了上林苑。
上林苑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大。
连绵的山林,开阔的草场,还有一个个用铁栅栏围起来的兽笼,里面养着各式各样的珍禽异兽。
她们先去看了大象。
两头灰色的大象,长着长长的鼻子,蒲扇一样的耳朵,正慢悠悠地甩着鼻子,卷着草料吃。太平郡主兴奋得直跳,拉着苏清圆,买了一筐香蕉,喂给大象吃。
大象用长鼻子卷过香蕉,送进嘴里,乖得很。苏清圆看着它长长的鼻子扫过自己的掌心,痒痒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怀里的莲心好奇地探出头,对着大象喵了一声,大象甩了甩鼻子,吓得它立刻缩回苏清圆怀里,再也不敢露头了。
多吉就蹲在苏清圆脚边,安安静静的,只是偶尔抬眼,扫过周围的侍卫,眼神里的凶光,让侍卫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完大象,她们又去看了孔雀、长颈鹿、黑熊,一路逛一路惊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虎园。
虎园建在山坳里,用厚厚的铁栅栏围起来,里面养着三只吊睛白额大虎,正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晒太阳,听见动静,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震得人耳膜发颤。
太平郡主吓得往苏清圆身后缩了缩,却还是忍不住探头看:“我的天,这老虎也太大了!看着也太凶了!”
苏清圆也有些怕,下意识地攥紧了多吉的牵引绳。多吉察觉到她的紧张,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她身前,对着虎园里的老虎,发出一声低沉的低吼。
那吼声不似老虎的张扬,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像闷雷一样滚过。虎园里的三只老虎,瞬间就安静了,原本抬着的头,也低了下去,乖乖趴在石头上,再也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哇!多吉也太厉害了吧!”太平郡主眼睛都亮了,“连老虎都怕它!”
苏清圆也松了口气,摸了摸多吉的脑袋,心里的害怕散了不少。
她们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假山后面,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苏清圆的身影,眼底满是怨毒。
这人是太傅的嫡女,拓跋玉。
她是京城里公认的,最有资格做太子妃的世家贵女。父亲是当朝太傅,手握重权,她才貌双全,性情温婉,满京城的人都觉得,太子妃的位置,非她莫属。
可谁也没想到,太子从江南带回来一个前朝的世家女,还是个失了贞洁、说话结巴的孤女,不仅住进了太子府,还被太子捧在了心尖上。
拓跋玉嫉妒得快要疯了。
她觉得,苏清圆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站在太子身边,更不配占着太子妃的位置。只有她死了,自己才有机会。
今日她听说苏清圆来了上林苑,就提前买通了看管虎园的管事太监,趁着苏清圆她们去看大象的时候,偷偷把虎园最外侧那只最凶猛的雄虎的笼门锁,给打开了。
只等苏清圆靠近,老虎扑出来,就能把她撕成碎片。到时候,就算太子查起来,也只会说是太监看管不力,绝不会查到她头上。
拓跋玉躲在假山后,看着苏清圆站在虎园前,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她等着,等着老虎扑出来,看着苏清圆血溅当场。
可她等了半天,没等到老虎扑出来,反而等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只被打开了笼门的雄虎,原本正蓄势待发,准备扑出来,可在多吉发出那声低吼之后,瞬间就怂了。
它原本已经迈出笼子的前爪,又收了回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害怕极了。它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挡在苏清圆身前的多吉,犹豫了半天,最后竟然抬起爪子,扒拉着铁笼门,“哐当”一声,把原本打开的笼门,给重新合上了。
不仅合上了,它还用脑袋,把旁边的插销,给顶了回去,把锁给扣上了。
做完这一切,它才重新趴回石头上,把头埋在爪子里,再也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拓跋玉:“???”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假山后,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这是老虎?这是百兽之王?被一只狗吓得自己关上了笼门?疯了吧?!
而虎园前的太平郡主,也愣了半天,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直不起腰:“我的天!圆圆!你看见了吗?那老虎自己把门关上了!它居然怕多吉怕成这样!笑死我了!”
苏清圆也愣住了,看着那只乖乖趴着的老虎,又低头看了看脚边一脸淡定的多吉,半天没回过神。
怀里的莲心,也从她怀里探出头,对着虎园的方向,得意地喵了一声,仿佛刚才镇住老虎的是它一样。
一猫一狗一郡主,还有惊魂未定的苏清圆,就这么站在虎园前,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跟过来的侍卫们,也都憋笑憋得脸通红,连忙上前:“苏姑娘,这里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去别处逛吧。”
苏清圆点了点头,拉着多吉,跟着太平郡主,转身离开了虎园。
假山后的拓跋玉,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局,竟然被一只狗给搅黄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做的这一切,都被李砚安排在暗处保护苏清圆的暗卫,看得一清二楚。
苏清圆和太平郡主,逛到日落时分,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太子府。
刚进府门,就看到李砚等在正厅里。
他一早就下了朝,听说了虎园的事,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直在府里等着她们回来。
看到苏清圆平安无事地走进来,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他大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后怕:“吓坏了吧?”
苏清圆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没吓坏,多吉护着我呢。老虎、老虎自己把门关上了。”
李砚低头,看着她眼底还有没散去的怯意,心里又疼又气,还有点想笑。
他早就知道多吉能护着她,却没想到,北地进贡来的猛虎,竟然能被多吉吓成这个样子,连笼门都自己关上了。
他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抚了半天,直到她彻底放松下来,才让丫鬟带着她和太平郡主去洗漱用膳。
等苏清圆走后,李砚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眼底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对着暗处的暗卫,冷冷开口:“查清楚了?是谁干的?”
暗卫躬身现身,低声禀报:“回殿下,是太傅的嫡女拓跋玉。她买通了虎园的管事太监,提前打开了虎笼的锁,想要害苏姑娘。人已经被属下控制住了,还有那个管事太监,也一并抓了。”
“拓跋玉。”李砚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胆子倒是不小,敢动我的人。”
“殿下,”暗卫犹豫了一下,“拓跋政是朝中重臣,手握重权,拓跋玉是他唯一的嫡女,若是处置了,恐怕……”
“那又如何?”李砚打断他的话,语气冷得像冰,“敢动苏清圆,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女儿,也得死。”
“拓跋玉,乱棍打死。那个管事太监,凌迟处死。拓跋家,罚俸三年,禁足府中半年。”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
暗卫心里一惊,却不敢多言,立刻躬身应道:“是,殿下,属下这就去办。”
当晚,太傅的嫡女拓跋玉,夜闯皇家上林苑,意图谋害太子府贵客,被太子下令,乱棍打死在了宗人府。看管虎园的管事太监,凌迟处死。太傅被罚俸三年,全家禁足府中半年。
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谁也没想到,太子竟然为了一个江南来的、没名没分的苏姑娘,竟然连太傅的面子都不给,直接处死了他的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