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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获得了中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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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了中宫的许可,李砚和苏清圆的大婚提上了章程。
东宫的朱红宫墙内,更是处处张灯结彩,连青白石地砖都擦得光可鉴人,映着往来宫人忙碌的身影。
暖阁里,苏清圆正在发愁。
她穿一身水绿色暗纹襦裙,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乌发松松挽了个双环髻,只簪了一支淡水珍珠步摇。
她趴在一本厚厚的礼部仪制册子上,那册子真厚,比她贪嘴吃的三个千层酥垒起来还要厚。
青禾端着一盏温好的蜜水走进来,轻手轻脚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姑娘,喝口蜜水润润喉吧。这册子您都看了一上午了。”
苏清圆抬起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蜜水甜丝丝的,又惆怅地叹了口长长的气:“这、这流程,也、也太长了。”
话音刚落,暖阁的门就被推开了。
礼部尚书捧着新改的仪制册子,带着两个属官躬身走进来,朝苏清圆行了个礼,便垂首站定,翻开册子开始念。
“太子妃册封大典,第一日,行纳采问名礼,需太子妃着翟衣,立于正厅,受礼部宣诏,行三叩礼……”
“第二日,谒太庙,行妇礼,需太子妃当众诵祝文,行九拜礼……”
“第三日,大典正日,需太子妃随殿下登太极殿,受百官朝拜,入后宫,谒皇后娘娘,行盥馈礼……”
尚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念得又快又密。
苏清圆的身子越坐越僵,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说自己应付不来,可到底有些惧怕天家的威严,舌头像打了结,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脸颊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再次被推开。
李砚走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织金常服,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李砚走进来的瞬间,原本低声念诵的尚书立刻闭了嘴,带着属官齐刷刷躬身行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李砚没应声,目光先落在了苏清圆身上。
看着平时散漫的女郎正襟危坐,李砚有些好笑。
他伸手,自然地拿过她手里那本册子,又从尚书手里接过新的仪制本,随手翻了两页。
朱笔是早就备在案上的。
李砚拿起笔,笔锋落下,干脆利落地划掉了开篇的三叩九拜礼。
“这个,去掉。”
笔尖再落,又划掉了谒太庙的诵祝文环节。
“太子妃口讷,无需当众致辞,这一条,删了。”
他翻一页,划一笔,玄色的墨迹落在明黄的册页上,触目惊心。原本洋洋洒洒几十页的繁琐仪制,被他划得只剩薄薄几页。连需要苏清圆凌晨起身梳妆、站着受礼三个时辰的环节,都被他大笔一挥,简化成了半个时辰的简礼。
礼部尚书的脸都白了,躬身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发颤:“殿下,这、这不合祖制啊!太子妃册封大典,是国之大事,万万不能如此简化……”
“祖制?”李砚抬眼,笑道:“我如此中意太子妃,想来祖宗也不会太过为难我们家清圆。”
他把改得面目全非的册子扔回尚书怀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就按这个改。”
尚书本来也很愁,这样也算是解决了,带着松了一口气的喜悦,抱着册子,带着属官躬身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春风拂过桃枝的轻响。
苏清圆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身边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小声喊:“殿、殿下。”
李砚转过头,他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塞进她手里。纸页是上好的宣纸,上面是他亲笔写的小楷,把册封礼上所有需要她应对的话,都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连断句都标好了,正是给她准备的小抄。
苏清圆捏着那叠纸,指尖微微发颤,耳朵尖瞬间红透了。
他又拿出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锦帕,放在她手里,指尖蹭过她的掌心:“这个拿着,紧张了就擦擦汗。要是实在慌,就往我这边看,我在。”
苏清圆捏着锦帕,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小声道:“谢、谢谢殿下。”
李砚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笑:“跟我,还谢什么?”
婚礼开始还有两天的时候,和皇后不对付的刘贵妃来了。
通报的小太监躬身走进暖阁,垂首道:“主子,宫里的刘贵妃娘娘来了,说想看看您。”
苏清圆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绣绷,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结巴着道:“快、快请进来。”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刘贵妃走了进来。
她穿一身烟霞色的软纱罗裙,裙摆宽宽的,层层叠叠的薄纱垂落,走动起来像流云拂过地面,连一点声音都没有。腰间系着鹅黄色的宫绦,垂着一枚羊脂玉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悠。
她身形极瘦,肩背薄得像一片春日的花瓣,腰肢不盈一握,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乌发松松挽了个流云髻,鬓边只斜插了一支银鎏金步摇,上面缀着细碎的米珠,随着她的脚步,颤颤巍巍的,像枝头欲落的海棠花。
脸上敷着淡淡的桃花妆,眉毛细长如柳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媚意。唇上涂了薄薄的胭脂,像春日里刚开的桃花瓣。她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清香气,不是浓郁的熏香,是混着兰草、茉莉、海棠的甜香,随着她的走动,丝丝缕缕地散开来,填满了整个暖阁。
刘贵妃走到殿中,对着苏清圆屈膝行礼:“臣妾参见太子妃娘娘。听闻娘娘在东宫备婚,臣妾特意过来看看娘娘,没有打扰到您吧?”
苏清圆连忙上前,伸手扶了她一把,结巴着道:“贵、贵妃娘娘快请起,快、快坐。”
青禾连忙端了茶上来,放在两人手边的小几上。
刘贵妃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指尖纤细,指甲盖涂了淡淡的蔻丹,轻轻捏着茶盏的杯耳,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瓷器。她抬眼看向苏清圆,眼底带着羡慕,笑着开口:“娘娘真是好福气,太子殿下对娘娘,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整个京城,谁不羡慕娘娘?”
苏清圆的脸颊微红,捏着帕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出话来。
刘贵妃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打探:“臣妾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事想问问娘娘。陛下近来总说臣妾无趣,陪他说不上话。臣妾想着,太子殿下和陛下是父子,喜好总该有些相似。不知娘娘可否告诉臣妾,太子殿下平日里,最喜欢读的书是什么?臣妾也好学着点,回去陪陛下说说话。”
书?苏清圆沉默了。
李砚平日里在书房,看的不是兵书就是奏折,要么就是朝堂的密报,她连靠近都不敢,哪里知道他最喜欢什么书?
她张了张嘴,舌头像打了结,结巴了半天,脑子一抽,随口瞎说了一句:“《采、采莲赋》。”
李砚走了进来。
他刚从宫里议事回来,玄色的朝服都没换,腰间玉带还带着朝堂的冷意,,他显然听到了苏清圆的话,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自然地坐在苏清圆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
李砚以为是刘贵妃在为难苏清圆,便道:“不错。孤最喜欢的,正是《采莲赋》。”
刘贵妃微笑着。
她哪里还不明白。
哪里是太子妃猜对了殿下的喜好。这喜好的答案,从一开始就是为太子妃量身定做的,不管她说什么,她都会赢。
刘贵妃坐了片刻,就讪讪地起身告辞了。
她起身行礼的时候,鬓边的步摇晃得厉害,米珠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转身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宽宽的纱裙扫过门槛,像一片被风吹落的云,很快就消失在了暖阁门口。
暖阁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砚觉得自己回答得不错,足够让苏清圆好好感谢一下自己,咳嗽了一声,没想到苏清圆还久久盯着刘贵妃远去的背影。
不对,让苏清圆移不开眼的,是刘贵妃远去的背影的鞋子。
那是一双月白色的绣鞋,鞋底极薄,上面刻着镂空的莲花纹,里面装着细细的香粉。刘贵妃走一步,鞋底的香粉就落在地上,印出一朵浅浅的莲花印,一步一莲,步步生花。
风一吹,刘贵妃身上的花香混着海棠的甜香飘过来,苏清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半天都没回过神。
直到李砚捏了捏她的手,她才猛地回过神,小声感叹:“贵、贵妃娘娘,真、真好看啊。”
李砚则重复得很阴阳:“可不是。刘贵妃这模样,整个后宫,也就独一份了。也是我娘不爱这些弯弯绕绕的,不然哪里轮得到旁人出风头。”
苏清圆点了点头,眼睛还望着刘贵妃离开的方向,眼底满是陶醉。
她早听宫里的宫人说过,北朝原本是马上得天下,最崇尚健朗英气的美。皇后娘娘就是最好的例子,能骑马能射箭,一身英气,是北朝女子最羡慕的样子。
可这些年,南朝的风气顺着长江传过来,上到皇室,下到世家,都开始痴迷那种飘逸出尘、弱柳扶风的美。仿佛女子越瘦、越柔、越弱,就越美,越能惹人怜惜。
皇后娘娘有武将世家做靠山,根本不在意这些。可刘贵妃不一样。
她是小门小户出身,父亲只是个七品小官,没有家世傍身,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全靠皇帝的宠爱。为了迎合这股风气,为了留住皇帝的目光,她几乎是拼了命地,把自己活成了南朝话本里的仙女模样。
听说刘贵妃的宫殿,从正殿到寝殿,里里外外,摆满了四时的鲜花。春天的海棠、茉莉,夏天的荷、兰,秋天的桂、菊,冬天的梅、水仙,连窗台上都摆满了盆栽,走进去,像走进了花林里。床帐里挂着十几个香花囊,里面装着新鲜的花瓣,连枕芯里都塞着晒干的花,躺下去,满身都是花香。
为了保持身形纤瘦,她每天只吃一顿饭,还是清水煮的青菜,连油星都没有。偶尔吃一颗蜜饯,都要算着分量,生怕多吃一口,就长了肉,失了那弱不禁风的美感。
她的头发,每天都要用新鲜的花露浸泡半个时辰,梳成最飘逸的流云髻,从来不戴沉重的金饰,只选最轻的银饰、玉饰,就为了走路的时候,步摇能颤出最柔的弧度。
她的绣鞋,是专门让尚衣局做的,鞋底刻着莲花纹,里面装着磨得极细的香粉,走一步,就落下一朵莲花印,正是南朝最时兴的一步一莲花。
苏清圆站在宫道上,脑子里全是刘贵妃刚才走过的样子。
宽宽的纱裙拂过满地的海棠花瓣,步摇颤颤巍巍,脚下印出一朵一朵的莲花,满身花香,风一吹,裙摆飞扬,像要乘风而去一样。
她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花瓣和浅浅的莲花印,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陶醉在这种极致的、脆弱的、飘逸的美里,连自己的结巴都忘了,嘴里喃喃着:“真、真美啊。”
李砚直觉不好,争辩道:“孤也不觉得多美。”
苏清圆用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看着李砚。
李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