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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苏清圆踩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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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圆踩着暮色跨进清晖院的门槛,往榻上一瘫,先长长叹了口气。
这些天苏家举办雅集,整整三日。
名士们握着麈尾清谈玄理,餐餐都是莼菜羹、鲈鱼脍,连苏清圆不挑食的人都会被受不了。
酒倒是喝了一坛又一坛,半点顶饿的东西都没有。
苏清圆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松了,歪在矮榻上抱怨:“好想吃白肉啊。”
李砚正靠在窗边翻书,闻言抬了眼。
月白的衫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敞了一点,露出一点锁骨。
李砚合上书,起身走到苏清圆面前,伸手给苏清圆理正领子:“厨房温着莼菜羹,我去帮女郎拿一碗来?。”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莼菜羹这三个字了。”苏清圆摆了摆手,没往心里去,只扯了扯被汗浸湿的领口,“天太热了,没胃口。”
她没放在心上的抱怨,却正好落进了李砚的盘算里。
其实他盯上西跨院那两只鹅,已经快一个月了。
倒不是别的。那两只大白鹅是苏芳袭养的,凶得很,见人就拧,上个月把苏清圆的裙子撕了个大口子,还在她小腿上拧出一块青紫,半个月才消。
更烦人的是,两只鹅天不亮就扯着脖子叫,隔着一堵墙,吵得他连书都看不进去。何况,入夏之后,两只鹅养得油光水滑,一只少说有七八斤重,烤得焦脆流油,正好下酒。
李砚坐在她身边,没提吃的,先轻轻碰了碰她小臂上早已消下去的淡印,语气里带着点心疼:“说起来,西跨院那两只鹅,这阵子倒是更凶了。前几日我路过,还看见它们追着洒扫的丫鬟跑,亏得你这阵子都绕着走,没再被它们冲撞。”
不提还好,一提,苏清圆就想起和这两只鹅的新仇旧恨。
她往回缩了缩手:“那两,两只鹅好凶……上次、上次追着我咬,不过还好,我现在都绕着它们走。”
“我知道你委屈。”李砚顺着她的话头,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却句句都往她心底的委屈里扎,“可你是苏家嫡小姐,总不能一辈子被两只畜生逼得绕路走。说出去,人家反倒要笑嫡小姐怯懦,连两只畜生都管不了。它们屡次冲撞你,屡教不改,不如咱们偷偷烤来吃了。”
苏清圆慌慌张张地摇头:“不、不行的。苏芳袭会生气的,她、她会闹到母亲那里去,到时候、到时候又要说我欺负她……”
“处置了,不仅没人会说你,还能解了你这阵子的委屈。”李砚笑了笑,终于把话引到了正题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那两只鹅养得够肥,架在炭火上烤得焦脆,刷上酱汁,撒上胡椒和盐,一口下去,油都能飙出来。处置了伤人的畜生,还能填填肚子,有什么不对?”
苏清圆往后缩了缩,连连摇头:“不、不行!这、这是偷东西更何况、更何况是杀了它们……被发现了,会、会被罚的!”
她自小就被教着要正直守规矩,性子又胆小,吵架都吵不赢,更别说偷杀别人养的鹅了。
“这怎么能叫偷?”李砚依旧笑得温柔,一字一句地给她顺理,“它们是府里的畜生,屡次冲撞嫡小姐,伤人毁物,本就该处置。你是苏家嫡女,处置两只犯了错的畜生,天经地义,怎么能叫偷?”
“可、可是……”苏清圆咬着唇,还有一丝被他说动的动摇。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李砚语气笃定,像是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巡夜的家丁路线,我早就摸清了。亥时三刻,他们会绕到前院,有半刻钟的空当,足够把鹅带回来。处理干净了,骨头埋深点,神不知鬼不觉,谁能知道?”
苏清圆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
最终,她抬起头,声音小小的,带着犹疑:“真、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李砚面上依旧是温柔的笑,点了点头:“我保证。就算真的出了事,也有我担着,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苏清圆咬着唇,犹豫了半天,终于怯怯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好吧。”
李砚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半点不显,只起身去备东西。
麻袋、沾了米酒的谷穗、火石、炭火,甚至连烤鹅用的酱汁、碾碎的胡椒和盐,他都提前备好了。
夜色渐深,府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有巡夜的家丁,远远地打着梆子。
亥时三刻,梆子声刚落,前院传来家丁说话的声音,正好是李砚算好的空当。
苏清圆攥着麻袋,指尖抖得厉害,连麻袋都快攥不住了,猫着腰要出门,腿却软得迈不动步。
李砚拉住她,把谷穗塞到她手里,又给她理了理衣角,低声叮嘱,声音稳得能定住她的心神:“别慌,它们认谷穗的香,你蹲在窝棚边晃一晃,它们自己就出来了。套的时候快些,另一只要是扑过来,别跑,抬脚踹它肚子,一踹就倒,不会伤到你。”
“你、你不跟我一起去吗?”苏清圆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放,“我、我怕。”
李砚挑挑眉,他好歹也是一国太子,怎么能去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情。
“我去了,反倒目标大,两个人更容易被发现。”李砚笑了笑,指了指院门口,“我在这里给你把风,要是有人过来,我就学猫叫给你报信。”
苏清圆咬着唇,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攥着谷穗和麻袋,猫着腰,抖着腿溜出了清晖院,直奔西跨院的池塘。
夜风吹得荷叶沙沙响,她蹲在窝棚边,浑身都在抖,连谷穗都晃不匀。
一切都和李砚说的一模一样。
谷穗晃了两下,窝棚里的两只鹅就伸着脖子走了出来,低头啄谷穗的时候,苏清圆闭着眼,猛地扑上去,麻袋一套,歪歪扭扭地把领头的那只装了进去。
另一只鹅瞬间炸了毛,扑腾着翅膀,嘎嘎叫着就往她身上冲,张嘴就要拧她的胳膊。
苏清圆吓得差点叫出来,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抬脚踹了出去,正正好踹在鹅的肚子上。
那鹅惨叫一声,直接被踹飞出去,摔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苏清圆瘫坐在地上,缓了好半天,她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拎着两只鹅,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院子。
李砚果然守在院门口,见她回来,立刻拉开门,把她让了进来,反手锁死了院门。
“吓坏了吧?”他接过她手里的鹅,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做得很好,不怕了,没事了。”
苏清圆埋在他怀里:“我、我刚才差点被它咬到……吓死我了……”
“好了好了,不怕了。”李砚笑着哄她,“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你去屋里换身干净衣服,喝口热水,烤好了我叫你。”
苏清圆刚才吓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都湿透了,点了点头,哆哆嗦嗦地回了里间。等她换好衣服出来,院角的小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浓郁的肉香。
李砚手脚麻利,开水烫毛,开膛破肚,收拾得干干净净,用铁签把鹅撑起来,架在了烧得通红的炭火上。
鹅肉在火上慢慢烤着,滋滋地往外冒油,油滴在炭火上,腾起一阵阵带着焦香的白烟。他时不时转一下签子,往鹅身上刷一层提前调好的酱汁,动作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苏清圆蹲在旁边,依旧有点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鹅,闻着香气,肚子叫了起来,心里的怕,渐渐被馋意压下去了一点。
“好、好了没?”她小声问了第三遍,指尖揪着衣角,不敢伸手碰。
“快了。”李砚笑着,用指尖碰了碰鹅皮,“皮要烤得焦脆,里面的肉才能嫩,再等等。”
又烤了小半个时辰,两只鹅烤得金红油亮,表皮焦脆,轻轻一碰,就能听见酥脆的声响。
李砚把烤鹅取下来,放在白瓷盘里,刚放下,就用小刀片了最嫩的一块胸脯肉,吹凉了,递到苏清圆嘴边:“尝尝,不烫了。”
苏清圆犹豫了一下,张嘴吃了进去。
焦脆的皮在嘴里爆开,油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里面的肉嫩得流汁,咸香入味,带着胡椒的微辛,好吃得她眼睛都红了。
李砚坐在她对面,拿着小刀,慢慢片着鹅肉,把最嫩的部分,都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自己只捡着带骨头的边料吃。
他全程都把自己放在伺候人的位置,仿佛这烤鹅,全是为了安抚受了委屈的苏清圆才烤的。
苏清圆吃了小半只鹅,才停下筷子,看着剩下的骨头,心里又开始慌了,指尖都在抖:“我、我们真的把它们吃了……万、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别怕。”李砚笑着,把鹅骨头都收进一个粗布包里,“我去处理掉,保准半点痕迹都不留,不会有人发现的。”
苏清圆早就吓得没了主意,只能点了点头,看着他拎着布包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李砚拎着布包,在院子里转了半圈,最终选了院角那棵最大的枇杷树。
深夜里,他借着月光,挖了个浅浅的坑,把鹅骨头全埋了进去,又把土填好,胡乱踩踩,上面撒了一层落叶和草籽。
毁鹅灭迹,做得不能细看,全是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