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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窗外的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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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荼蘼开得正盛,甜香顺着半开的窗缝飘进来。
苏清圆坐在窗边的榻上,殷勤地给李砚剥菱角,叙说自己怎样在苏芳袭面前出了一口恶气。
李砚正靠在那里,手里翻着一卷书,姿态闲适。月白的锦袍衬得他肩背挺拔,哪怕浑身使不出半分内力,被软筋散困了近两个月,也依旧掩不住一身矜贵气度,半点看不出寄人篱下的窘迫。
虽然支使小结巴给自己剥菱角有几分享受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翻书的动作里,藏着多少不耐。
他讨好这小结巴这许多时日,小结巴还是日日在他的饮食里加软筋散。
一身卓绝武功被废,连提桶水都费劲,更别说联系潜伏在金陵的暗卫,寻机返回北朝。
两个月了,他忍了两个月。
李砚眼珠子一转,又来了主意,他合上书,抬眼看向苏清圆。
苏清圆脸瞬间红了,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指尖却把书页捏得皱巴巴的,嘴一张,结巴得更厉害了:“你、你看我做什么?书、书看完了?”
李砚笑了笑,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看着她,语气漫不经心:“书有什么好看的。我问你,你想不想玩点有意思的?”
苏清圆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有、有意思的?什么?”
“那得先把软筋散的解药给我。”李砚直起身,语气笃定,“我一身力气都被这药散了,什么都做不了。只有解了药,恢复了力气,才能带你玩点新鲜的。”
苏清圆的脸瞬间更红了。
她猛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书卷都掉在了地上,指尖绞着裙摆,头埋得低低的,连耳尖都红透了,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胡说什么!不正经!”
她自小被母亲教着男女大防,哪怕李砚住在她院里,两人也向来守着规矩,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此刻他说什么“有力气了才能带你玩”,她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那些母亲偷偷藏起来的、话本里写的风月事,只觉得浑身发烫,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砚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她想歪了。
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却早已翻了天,暗骂这南朝的世家不知道是怎么管教女郎的。小小年纪,心思歪到哪里去了?他堂堂北朝太子,难道是那种满脑子风月的龌龊人?
他心里骂得厉害,面上却半点不显,只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卷,放在她面前,语气平淡地岔开了话:“女郎想岔了,小奴是说,小奴自幼习武,轻功卓绝。解了药,恢复了武功,便能带女郎夜里出去逛逛金陵城。”
苏清圆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羞得无地自容,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没、没乱想……”
“哦?没想?”李砚挑了挑眉,故意逗她,“那女郎脸红什么?”
苏清圆被他问得说不出话,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李砚也不再逗她,坐回她对面,说起了正事:“金陵城夜里的热闹,不是你白日里跟着家人出行能看到的。你是苏家嫡女,出门前呼后拥,走哪都有人跟着,规矩一堆,什么都看不痛快。女郎不是有太平郡主给你的男装么,小奴用轻功带女郎出去,三更走,五更回,神不知鬼不觉,没人能发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秦淮的画舫,夜里才最热闹。灯火能映红半条河,歌女的琵琶声,隔着半条江都能听见,不比女郎白日里跟着母亲坐的官舫有意思?”
苏清圆摇了摇头:“不、不稀奇。逢年过节,母亲常、常带我和姐姐去秦淮坐船。画舫里的曲子,我都听腻了。”
她是金陵世家的嫡女,秦淮的画舫再热闹,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日常。逢上元宵、上巳,家里的船能在秦淮河里占最好的位置,丝竹管弦,珍馐美酒,什么都不缺,实在没什么稀奇的。暮春上巳节刚过,她才跟着母亲坐了画舫游河,对这些早已没了兴致。
李砚挑了挑眉,倒是没料到这个。
他转念一想,便又笑了,抛出了早就备好的杀手锏:“唉,到底是世家的女郎,什么都玩过刷过了,想来那民间的耍百戏,女郎也是见过的了。”
苏清圆的眼睛微微亮了。
李砚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十足的蛊惑力,“市井里的百戏班子,暮春里赶春社的余韵,夜里才是最热闹的。走索的艺人,能在悬空的绳索上翻跟头,跳舞;跳丸的,能把十几颗铁丸抛在空中,一颗不落;还有吞剑的,能把三尺长的长剑,整个吞进肚子里,再完好无损地拔出来。这些,想来女郎也都是见过的了。”
苏清圆:“!”
苏清圆睁大了眼睛。
耍百戏!
金陵城里谁不知道,市井里的百戏班子最是热闹,吞剑、幻术、火戏,样样都新奇。可她是苏家嫡女,家里管束极严,平日里出门,要么是去寺庙进香,要么是跟着长辈赴宴,根本没机会去市井里的瓦子看百戏。
唯一的一次机会,还是去年的生辰。
父亲疼她,见她日日念叨着想看百戏,便松了口,特意让人去寻了金陵城里最有名的百戏班子,请到府里来,生辰那日给她演。
她盼了整整半个月,日日都数着日子过。
可偏偏生辰前一日,父亲考她《论语》,她背得磕磕绊绊,错了一大半。父亲罚她在书房里抄一百遍《论语》,抄不完,不许出书房半步。
她哭着求了半天,父亲也没松口。
她在书房里抄了整整一天,手都抄酸了,等终于抄完,跑出书房的时候,百戏班子早就走了。班主带着人往北去了,追都追不回来。
因为这事,她跟父亲置了整整一周的气。父亲来她院里看她,她躲着不见,父亲跟她说话,她也不理。最后还是母亲在中间来回传话,一边劝父亲别跟孩子置气,一边哄她,说下次再请班子来,这事才算翻篇。
苏清圆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开始冒汗:“可、可要是被家里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的。”李砚看着她,语气笃定,眼神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的轻功,别说府里的护院,就是金陵城巡夜的禁军,也发现不了。我们三更出去,五更回来,你睡在房里,没人会知道你出去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算真的出事了,所有的事,都算在我头上。就说是我逼你的,是我用解药要挟你,绝不会让你受半分责罚。”
苏清圆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的那点犹豫,一点点被心动压了下去。
她真的太想去看看了。
她真的很好奇剑怎么能吞进肚子里去。
苏清圆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猛地站起身。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从雕花妆匣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那里面,就是软筋散的解药。
她攥着瓷瓶,走到李砚面前,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把瓷瓶递给他,结结巴巴地跟他约法三章:“解、解药给你。但是你答应我,只、只去看百戏,不许去别的地方。一、一旦有动静,我们立刻回来。还、还有,不许骗我,不然……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李砚看着她手里的瓷瓶,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却很沉得住气,接过瓷瓶,没有立刻打开,反而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好,我都答应你。你说去哪,就去哪,你说回来,就立刻回来。绝不骗你。”
苏清圆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却依旧没放下来,又忍不住叮嘱:“那、那你喝了解药,不会立刻就走吧?”
李砚还是微笑着:“自然不会,人心肉长,女郎待我这样好,我自然不会相负。”
在没有十足的人身安全的保证下,呆在小结巴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