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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媚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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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少夫人还有何事?”
赵侑防备盯着向她们而来的娘子。
此事说白了,最为委屈的便是薛拂,再怎么外强中干,想来还是倍感心虚。
“没甚大事,只是突然想到一件小事,想要问问夫君。”
小娘子盯着贺露母女俩防备神色,遂话落转移道。
见新妇望过来,贺州律即刻明白她此刻还有甚未了心愿。
“此事无论如何,都让拂儿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拂儿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夫君答应。”
一行人见状,纷纷猜测何事,非要在此刻开口。贺夫人更是想要启声拦住,作为贺府少夫人,不为贺府着想,竟还趁火打劫。
男人呼出一口粗气,这才抬眸瞥去,嘴角带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开口便将贺夫人挑拨之言彻底捂住。
“答应你。”
这倒是让薛拂有些意外,他都不问她要求合理不合理?他能不能做到。
复又想到,此刻男人为了快速了事,何事不能做,何事不能应。
心中将男人从里到外,骂了通遍。
面上却一喜,这样最好。
定要想好该怎么狠狠宰他一番,才能稍稍解气。
只是心中还是烦闷。
小娘子想了想,转身又回到贺露面前。
不给贺露、赵侑反应机会,一巴掌呼过去,打在贺露精心收拾的白嫩脸庞上。
小娘子胸口起伏,堵闷的气出了一点。
“薛氏,你在做甚?”
“薛氏,你敢?”
大夫人同二夫人齐齐惊呼。
满屋眼神飘来。
薛拂一一看过去,委屈间,泪说流便流,泪珠子像断了线般,滚滚落下,打在鞋面。
声若气短,喃喃自语般道:“妾身气不过啊,二娘子不知起了何等心思,千方百计,不顾贺府名声,都要将妾身卖出去,偏二娘子还未得到相应惩罚,妾身打她一巴掌,不可吗?”
说着也不看其他人神情,哭来哭去,最后直接有嚎啕之态。
众人见她委屈至此,一句话都说不出。
薛拂将手帕一落,袅袅行至贺州律身前,软塌塌的身子啪嗒一落,跪在男人脚边,娘子抬眸,手指轻轻划向男人扳指,点一下,这才抬眸,露出泪眼汪汪的美眸,撇嘴道:“妾身擅自打了二娘子,郎君罚妾身罢。”
说完移开眼眸,侧头拭泪。
好不媚俗。
好不委屈。
男人突觉头热更甚。眼睛迷了迷。
晦涩看向孱弱跪在他身下娘子。
久远记忆被娘子示弱举动打开,明明素着一张脸,男人看一眼却只会觉娇艳。
男人余光察二老爷望过来,一手将身下小娘子娇嫩脸庞抬正。
眼神暗了暗,不满腹诽:“妖艳骚.身。”
面上却只是冷着,一副不为所动的君子模样。
见小娘子微微挣脱,只好用力连着身子也给摆正了。
“你是胆子大了些,规矩白学了?”男人嗓音低沉,像是在娘子耳边呢喃。
小娘子一听,不好的记忆被唤回。
规矩,又是规矩。
当真是烦人。
眼神落寞,甩头将男人放在自己下颌的手指退落。
转眸利落起身。
贺州律见状,眼神也冷了。
扯住娘子欲离手臂,将小娘子扯到身旁,又拉着新妇来到二老爷面前。
二老爷见状,微微点头。
大郎还算有规矩。
不似他那大哥。
薛拂低眸看向手腕被男人紧紧握住处,挣脱不得。咬牙切齿。
贺州律似是明白娘子所想,微微松了松力气,却依旧握着不放,而是冲二老爷道:“二叔见谅,新妇一巴掌,也是侄儿意图,总要让二娘子落了脸,才能长记性,您说呢?”
男人说的平静。
二老爷闻言,怔了怔,虽不满贺州律当众容许薛氏打二房脸面,可也明白此事能停在一个巴掌处,依然是他们得了便宜。
薛氏所言,让众人心中一惊,给他也提醒,他也怕贺露起了歹心,肖想不该想之人。
便装作皱眉,点头示意就此罢了。
只问:“露儿的丫鬟?”
柳儿闻言抬眸,看一眼二老爷,直直冲着贺州律摇头。
嘴里说着:“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贺州律皱眉,见二老爷眼神严肃,无奈叹气:“既是二房的丫鬟,当是二叔带回去处罚。”
“好。”这样便好。
柳儿被捂住嘴率先拖了下去。
二老爷想要快速离开,无颜再待下去。
说着率先离开,二夫人再不痛快,也只能跟着离开,只有贺露,装不下去,转身前冷冷撇一眼薛拂和男人手指之处。
眼神被烫到。
二房离开,房内气氛松了几分,可薛拂还是觉得窒息。
贺夫人也要离开,却被贺州律叫住。说着松开薛拂手臂,冲着梦意道:“还不起来,伺候少夫人进屋去。”
梦意闻言,急忙起身,将薛拂扶入屋内。
一直到夜间,贺州律都未回来,薛拂不知男人同他母亲说了什么,只听梦意道:“正房人人自危,生怕受了牵连。”
薛拂闻言只是笑笑,不多说一句。
女医早已离开,嘱托梦意换药三日,结疤后脱落再抹生肌膏,便不会留疤。
小娘子闻言大松口气,她真怕留疤。
又想到宁意来,懊恼想,那几日怎得就信了宁意所言。
现在看,都是贺露所赐。
白白怪错了人。
“郎君可回了?”
小娘子虚弱问。
梦意答道:“刚回来一趟,可还未能踏入正房,便被元随叫了去,听说是职务要事,连包袱都是下人装的送去大理寺的。”
薛拂想到男人白日里坐在太师椅上流汗模样,猜测他是旧伤复发?或近来公务上又伤了身体?
想着想着,骂着骂着,便睡着了,一直到第二日,被伺候的换了药,男人都未回来。
小娘子这时才明白,他们虽结为夫妻,可贺州律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想要找他兑换承诺,都找不到人在哪里。
这贺府少夫人当的、当真是委屈。
这般又过了半月,薛拂身上疤痕都脱落,张了新肌,贺州律还未回来。
倒是薛府信件,没有刁奴刻意阻拦,终传入薛拂手中。
父亲信中,第一次求了他这个女儿。
说:“拂儿未回信,父担忧难眠,前几日终于问到一点拂儿消息,明白拂儿竟被刁人所卖,父心痛不已,可却无能无力,父亲对不住你,对不住你母亲。”
看到这里,薛拂也流下泪来,久远的委屈再次涌现。
薛府捉襟见肘,父亲竟还为了打探她消息,花了大价钱,给了贺府下人。
又看:“可薛府要倒,父亲不得不再提一次,拂儿放心,父再试一次,若不行,若为难,便不再央求你管,父亲同冀儿回老家去,怎么都能活。”
“父本想亲自去见贺大郎,可怎么都买不到贺婿消息,只好找拂儿。”
“还有三月,为父只能再撑三月。”
看到这里,薛拂彻底大哭起来。
陷入深深自责内,回门她便发现父亲为难,却隐隐约约,不得其所,之后的信,父亲一句都未提薛府状况,她以为父亲还好,岂料已经这般艰难了。
信后洋洋洒洒的宽慰与逗乐,薛拂再看不下去,几行一撇,便将信收了起来。
贺州律不回来,她便去找他。
守业院,无人知晓贺州律踪迹,正堂定然有人知晓。
薛拂想了想,便打算示弱于贺夫人。
梦意拿起梳子,将薛拂墨发盘起。
这半月,正堂未派人来问候一次,或是贺州律离开前,同贺夫人达成某种协议,正堂再没人来找薛拂不痛快。
住在一府,却好似不是一家,正堂是正堂,守业院是守业院。
这半月,薛拂也想了许多,贺夫人对自个儿的厌恶多半来自流言。
贞洁、她猜,在贺夫人心里重要也不重要。
贺州律可再次娶妻,这是薛府答应贺府,只要贺州律愿意,贺夫人随时可以为贺州律筹备娶妻。
娶妻或许忌惮皇恩还需几年,纳妾通房却不落嫌,随时都可以。
故而贞洁对于贺州律后院不止她一人的期盼,也会让贺夫人不来找自个麻烦。
偏她之前对贺夫人是针尖对麦芒,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立场,直打得两败俱伤,皆不痛快。偏她是最无辜,最受伤的。也无人关怀在意。
同贺夫人修复关系,好好留在贺府,帮扶薛府再次起来,才为此时最重要者。
这般想,整个人清爽不少,薛拂最后叹一口气,全副武装,往正堂而去。
秋去冬来,一出院子,寒冷袭来,直冲的人鼻息通透,杂闷都有所缓解。
往正堂走去,小娘子想着薛府,想天色越来越暗沉、寒冷,家里用了炭火没有,父亲的膝盖疼了没有,定是疼了。
又想到奶妈妈,虞妈妈在庄子上有没有受苦,同样有没有炭火用?有没有难过想回来。定是想了,家中还有宜孙,如何不想。
本想着趁着贺露一事,让男人答应一处要求,偏男人因公务总不见回来。
心情正烦闷时,一路上丫鬟们,小厮们纷纷偷看找不痛快,娘子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发火。
只要她看过去,他们便又会挪开眼神,好生无趣。偏这样的眼光,从徐长庚逃走,流言四起后,只要出门,次次都会发生。
要想破了这诅咒般的眼神、流言枷锁,只能自己努力,冲破了世俗去。
这般想,薛拂问梦意,“最近有人来府中下帖子吗?”
下帖子,是晋朝士族贵胄家眷或笼络,或交友的方式。
家家有喜,或找个由头,比如家中男人得了赏赐,或得了百姓、底下人供奉,就是一盆花,都能下帖邀人,应酬一番,玩出花来。
此事在各地很多,几乎每日都有,有钱没钱的都要交友,人情世故,代代如此。偏贺夫人自个儿都出去一趟了,却不见带上新妇。薛拂明白,贺夫人是觉得她丢人,不愿带她。
她也不愿去。
可事到心口,又烧眉毛,薛拂不得不亲自去迎接流言,用行动打破僵局,让贺夫人能放下一点厌恶,都好。
要想在贺府立足。
便要学会在京城立足。
这宴聚未有,也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