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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重逢时的那句“哥哥” 慕年翻出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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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年一到家就把自己甩进沙发里,方华那句“小时候最好的玩伴”像根羽毛,在他脑子里挠来挠去,怎么都静不下来。
他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直奔书房角落那个落了点灰的大纸箱——那是他从小到大的“宝藏箱”,里面塞满了旧玩具、奖状,还有些记不清年份的照片。
慕年蹲在地上翻箱倒柜,塑料积木哗啦啦掉了一地,奥特曼卡片飘得到处都是,他扒拉了半天,终于摸到一本硬壳相册。
封面是褪色的超人图案,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他盘腿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就是他三岁时的照片,顶着个锅盖头,流着口水抱着个变形金刚。
一页页往后翻,幼儿园的小红花、小学的运动会、初中的毕业照……慕年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突然顿住。
相册中间夹着一张有点泛黄的拍立得,照片上两个小男孩蹲在草地上,手里各举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左边那个圆脸蛋的是他自己,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右边那个瘦瘦高高的男孩,穿着一身小西装,板着张脸,却偷偷把自己的棒棒糖往慕年那边递了递。
男孩的眉眼轮廓,和现在的余唯几乎一模一样。
慕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凑近了看,照片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字:和小唯一起吃棒棒糖,20XX年夏。
小唯……余唯。
慕年手里的相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愣在原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
阳光晃眼的午后,穿着小西装的男孩坐在钢琴前,手指僵硬地按着琴键,他跑过去拽着人家的手腕,喊着“别练了别练了,我带你去捉蝴蝶”;
小卖部的冰柜前,他把自己的草莓棒棒糖塞给那个不爱笑的男孩,说“听话的孩子有糖吃,但总吃糖牙齿会坏,我分你一半”;
还有那个男孩被父母逼着喝酒时,他踮着脚抢过酒杯,奶声奶气地喊“未成年不能喝酒!”
那些被遗忘的童年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原来余唯真的是他小时候的玩伴。
原来那句“哥哥”,不是莫名其妙的搭讪,是时隔多年的重逢。
慕年蹲在地上,看着那张旧照片,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余唯跟着他的样子,想起他被自己怼了还一脸委屈的神情,想起他抓着自己手腕时,小心翼翼的力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方华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看着地上的狼藉和慕年手里的照片,笑了笑:“想起来了?”
慕年抬头看她,嗓子有点哑:“妈,我怎么把他忘了?”“那时候你才几岁,他待了一个暑假就走了,”方华摸了摸他的头,“后来他家里出了点事,断了联系,我也是前几天遇到他妈妈才知道,他转来咱们这儿了。”
慕年捏着那张照片,心里堵得慌。
他总觉得余唯是莫名其妙的跟踪狂,是给自己惹麻烦的转学生,却不知道,这个人在他的童年里,留下过那样明亮的一笔。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照片上两个小男孩的笑脸上,慕年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慕年把那张泛黄的拍立得小心翼翼夹回相册,又把散落一地的玩具、卡片一股脑塞回纸箱,仔仔细细盖好盖子,还往上面堆了两本厚厚的习题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翻涌的记忆重新藏起来。
方华端着水果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他对着习题册发呆的样子,忍不住笑:“这就开始用功了?刚才翻旧物的劲头呢?”
慕年回过神,抓起一支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语气故作随意:“瞎翻呗,都是些小孩儿玩意儿,早忘干净了。”
方华挑了块西瓜递给他,挑眉道:“真忘了?那个总跟在你屁股后面,不爱说话的小西装男孩?”
慕年咬着西瓜,含糊不清地敷衍:“哪记得那么多,小时候的玩伴多了去了。”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余唯那张板着脸递棒棒糖的样子,已经在他脑子里晃了八百遍。
第二天一早,慕年刚打开门,就撞见了等在门口的余唯。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T恤,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又很快低下头,小声说:“哥哥,伯母说你还在低烧,我煮了点小米粥,你趁热喝。”
慕年的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想起昨天医务室里,这人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动作,心里莫名有点发涩。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不用,我妈已经做好了。”
余唯捏着塑料袋的手指紧了紧,声音更低了:“那……那我放你门口?”
慕年没说话,余光却瞥见余唯的手上,还贴着昨天切菜划伤的创可贴,边缘都卷起来了。
他顿了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随你。”
关上门的瞬间,慕年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想认,只是觉得有点别扭。
一想到自己前几天还把人家当成跟踪狂,怼天怼地的,现在突然知道是童年玩伴,总觉得脸上挂不住。
况且,谁知道余唯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万一人家早忘了,自己巴巴地凑上去认亲,岂不是很尴尬?
正纠结着,手机响了,是陈浩安发来的消息:【年年,军训服发了,我帮你领了,下午要不要来学校试穿?顺便看看咱班的军训队形!】
虽然他俩不是一个班了,但在一个军训队伍里,习惯说‘咱们班’了
慕年回了个【不去】,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余唯是不是也在咱班?】
陈浩安秒回:【对啊!昨天你走了他才来领的衣服,跟个闷葫芦似的,不过长得是真帅,好多女生偷偷看他呢!】
慕年盯着屏幕上的“闷葫芦”三个字,想起小时候那个被他拽着去捉蝴蝶,脸红到耳根都不吭声的小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下午,慕年还是没忍住,揣着手机去了学校。
操场上闹哄哄的,穿着迷彩服的学生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教官扯着嗓子喊口令。
慕年刚站在树荫下没两分钟,就看到了余唯。
少年穿着宽大的迷彩服,站在队伍的末尾,身姿笔挺,跟周围打闹的同学格格不入。教官喊“稍息”的时候,别人都懒洋洋地晃着脚,只有他,依旧站得像棵小白杨。
慕年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
还是老样子,刻板得很。
这时,余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慕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假装在看旁边的宣传栏。
余光里,他看到余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慕年的心跳都开始加速。
直到教官的吼声再次响起,余唯才转回头,只是站姿,好像比刚才更僵硬了。
慕年松了口气,转身想走,衣角却被人轻轻拉住了。
他一回头,就撞进了余唯那双带着点委屈的眼睛里。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哥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慕年的心跳漏了一拍,手忙脚乱地甩开余唯的手,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语气硬邦邦的:“想起什么?我能想起什么?”
余唯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光暗了暗,攥了攥拳,又轻声问:“那……草莓棒棒糖呢?”
这话一出,慕年的脸瞬间有点发烫。
他怎么也没想到,余唯居然还记得这个。
慕年梗着脖子,嘴硬道:“什么糖?我不爱吃甜的。”
说完,他转身就想溜,却被余唯再次拉住了衣角。这次少年的力道稍微重了点,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
“还有捉蝴蝶,”余唯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拽着我的手腕,把我从钢琴前拉走,说听话的孩子太可怜了,要带我去疯玩。”
慕年的脚步彻底顿住了。
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记忆,又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阳光,草地,白西装男孩泛红的耳根,还有两只扑棱着翅膀的粉蝴蝶。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余唯。
少年比小时候高了太多,眉眼长开了,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清冷。可那双眼睛里的执拗,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慕年别过脸,哼了一声:“谁记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余唯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嘴角轻轻勾了勾,这是慕年第一次看到他笑。
浅浅的梨涡陷在脸颊里,冲淡了他身上的冷意,竟有点好看。
“我记得。”余唯轻声说,“我记得你抢过我爸手里的酒杯,奶声奶气地喊未成年不能喝酒。我记得你把你的草莓棒棒糖分我一半,说总吃糖牙齿会坏。我记得……你是我小时候,唯一的朋友。”
慕年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溜溜的,又有点暖。
他抬眼瞪了余唯一眼,语气依旧别扭:“那又怎么样?都过去那么久了。”
“不管过多久,我都记得。”余唯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话,“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慕年的心猛地一颤,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不远处传来陈浩安的大嗓门:“年年!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半天了!”
陈浩安跑过来,看到两人拉拉扯扯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暧昧地吹了声口哨:“哟,你们俩这是……干嘛呢?”
慕年脸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甩开余唯的手:“别瞎说!我就是过来看看军训服。”
陈浩安:“我也没说啥啊”
余唯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说:“哥哥,军训的时候,我可以跟你一组吗?”
慕年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假装不在意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含糊道:“随便你。”
说完,他就拽着陈浩安跑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陈浩安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忍不住吐槽:“你跑什么啊?余唯那眼神,都快黏你身上了!”
慕年的脸更红了,凶巴巴地说:“闭嘴!再瞎说我揍你!”
远处的树荫下,余唯看着慕年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那张偷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慕年靠在医务室的床头,低头喝着南瓜粥,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毛茸茸的。
余唯轻轻摩挲着屏幕,低声说:“哥哥,这次我不会再弄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