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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两败俱伤 他要爱和自 ...
李开带着打包的晚餐来蕉湖公园找到祝西栾时,就是这个场面,后续一切都乱得像打仗。
他背着人打出租车上医院,急诊科今晚接收了连环追尾后受伤的患者。
医院手忙脚乱,病人家属就在医院走廊大声争执着,李开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保安轰走。
“建议洗胃,不过洗胃可能会导致胃粘膜出血,如果本身有胃病还易造成胃穿孔。”
祝西栾撑着头,虚弱道:“我不洗……”
“哦,那我给你开个催吐药。”医生推过来一张单子,“这是知情同意书,在下面的位置签个字。”
祝西栾在天旋地转中,执笔在纸张上龙飞凤舞地画上名字。
李开去帮他倒水,刚走出两步,袖子被人使劲拽住,李开低头一看,手是祝西栾的。
手主人“奄奄一息”:“感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呕——”
李开迅速抽回手:“你就作孽吧!”
祝西栾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吐得几近脱水。
医生探头看了看,确认后道:“可以了,不需要二次催吐,我给你开药,去挂瓶葡萄糖歇歇吧,下回可别乱摘果子吃了,遭这罪受,还有记着四小时内先别吃东西。”
李开替他去便利店买电解质水,回来时看到医院大门开进去一辆慕尚。
本着对豪车的尊敬,李开行了半分钟的注目礼,而后才发现道闸口还排队跟着几辆奥迪。
李开莫名觉得这一溜黑车是一批人。
果然,他乘坐电梯上到三楼,对面的电梯门也刚好打开,一水儿西装革履的男士,领头的两个人穿的倒是休闲装,个子矮些的一身棕色的廓形风衣。
另一位年纪大些的穿的更休闲,套着件米色的羊绒衫,一手插兜,宽阔的肩背和微微鼓涨的胸口都透着此人锻炼得当的痕迹,气质从头发丝到手上的腕表还有流畅笔直的裤管,都像个超级富豪。
李开又向羊绒衫的脸行注目礼。
有点眼熟。
那人似乎是注意到了目光,斜过来一点眼神,黑瞳深沉,目光平静,却压迫感十足。
李开顿觉脊背一怵,立马瞥开,心虚地张望四周。
余光再看过去时,一行人已浩浩汤汤往前走去了。
来这么多人,也不怕医院护士赶人。
李开不禁腹诽。
而后他眼睁睁地看到这群人走进了挂水区。
“?”
祝西栾躺在角落的竹木躺椅上,他身上好多地方都在疼,硬邦邦的椅子膈着很不舒服,腿上盖着条不知多少人使用过,沾有棕色污渍的薄毯。
头昏脑胀间,身上忽然遮下一层阴影。
祝西栾皱了皱鼻子,淡淡的檀香像是山中寺庙升起的雾,侵入他的鼻腔。
普鲁斯特效应发作,祝西栾不觉安神平静,身体反倒瞬间绷起,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
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跟谭季严狭长的双目对上视线。
风衣男子笑得如沐春风,坐到先前李开端来的蓝色塑料凳上,摸了摸祝西栾扎着针的手背。
“手好冰,是不是很冷。”
祝西栾沉默着没说话,像从浅眠中苏醒并立刻进入作战状态的某种动物。
谭季严吩咐:“小文,给他拔针,换医院。”
话音刚落,祝西栾还没有反应过来,师文已经手法熟练地把针头拔了,拇指摁在他手背上。
祝西栾抽回手,一言不发地自己按住冒出血珠的位置。
谭季严退开身,后头跟着的保镖训练有素,礼貌喊了一声“少爷”,而后“扶”着祝西栾起身,把他的躯壳搬出挂水区。
李开焦急地拦了拦,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他仍旧觉得这场面像影视剧中高利贷上门催债了。
祝西栾冷冷道:“麻烦帮我报个警。”
“暧暧。”李开连连应声,真要打“110”。
师文笑着伸手按住对方的手腕,和和气气道:“就是你送西栾少爷来医院的吧,他开玩笑呢,这位是他的亲舅舅。”
李开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先前会觉得羊绒衫长得眼熟了。
他在长相上跟祝西栾约莫有六成相似,只不过气质天差地别,叫他一时没及时想起来。
祝西栾适可而止:“师兄,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氛围微妙,李开眼神飘飘,悻悻道。
他刚出医院,手机账户上就收到进账通知,数额还不小,天降横财。李开震惊地看着一辆辆黑车又离开医院。
祝西栾在私立医院内进行了全身检查,包括心理状况,报告在最快速度下到达谭季严手上。
谭季严皱着眉头翻了好几遍,像看重点文件般仔细,而后忽然猛地把装订好的一整叠纸,摔在祝西栾身上,冷斥:“祝西栾,命不想要了是吧。”
师文给病号削梨的手一顿。
祝西栾一言不发,他难以解释,自己其实并没有找死的任何意思,但就是吃下了明知有毒的果子。
谭季严看着他惨白的面色,忍下怒气:“栾仔,不是小孩子了,别用这种方法引起关注。”
梨皮断了,师文倒抽一口气,直觉不好,果然——
祝西栾望着窗户的头忽然转回来,瞪着眼睛,仿佛在看仇敌。
“是你自己出现的,我可没吸引你关注,你可以继续熟视无睹,别来管我!”
嗓子因为滴水观音的果子受了伤,他喉咙肿胀,舌头又麻又痛,说出口的声音,像哭过似的沙哑。
谭季严打算暂时不跟他计较:“发什么脾气?不是你把我和师秘书的号码都屏蔽了吗?”
“滚。”祝西栾一把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明明想联系他是很容易的事儿,谭季严有的是手段和办法,现在说这样的话无非是为了刺他。
谭季严起身,强硬地将祝西栾的被子扯下:“你的心理测评不合格,我都说了,别学画画,你们学校精神病的患病率应该不低吧。”
“我还是那句话,艺术这条路不适合你,早点退学。”
祝西栾霍然挺腰坐起来,动作太大,牵引到他某条脆弱的神经,腰部闪过一阵剧痛,他快被谭季严气晕过去了。
本来,时隔那么久没见,祝西栾打算态度好点,听话地任由对方把自己搬到私立医院,但现在谭季严又得寸进尺地干预。
本来就已经忍很久了。
“你有病是不是!”
祝西栾拿过柜子上的水果盘掀到谭季严身上。
师文默默起身退出去。
“你才是心理有问题的人,独断专行,活在封建王朝!”祝西栾怒吼,“你要是少管些,我的心理状态不知道好几百倍!”
“来渡宜后,我没怎么管你吧?你过成什么样了?”
谭季严脚尖拨开落在脚边果盘碎片,眯了眯眼,不悦地警告道:“祝西栾,老实一点,我的忍耐有限。”
草!
“那你别忍,想怎样?把我关起来,还是打一顿......”祝西栾气急了,气得浑身都痛,胸口更是难受得好像要烂了一样。
他对开出花骨朵却被水泥埋葬的小飞燕耿耿于怀,对身上的伤疤和少年时期的生长痛亦无法释怀,为什么一个舅舅要管教外甥,他父母都不会如此,却要死得落在谭季严手里头儿。
“搞什么一家之主的派头,世界上谁会跟你一样思想观念迂腐成这样!”
“你说不管我,却扣押我的私产,收回我的股份,断掉我的副卡!逼我去吃苦头,不就是想让我走投无路在你这里低头,好让你顺理成章地把我变得正常得体,然后送去交际联姻给你当敲门砖嘛!”
“你做梦,我哪怕去死,都不会如你所愿——”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截断了病床上单方面输出的愤恨。
祝西栾被打懵了,他睁着眼睛,耳朵嗡嗡作响,在一瞬间失去世界的声音,谭季严打他下的从来都是重手。
“不长记性?别给我发疯。”
祝西栾的身体陷入应激状态,不自觉抽着气发抖。
“离了谭家,你又能做什么,纯艺术生的道路有多难你比我清楚,握着你的画笔穷困潦倒吗?”
“又或者你的生活就此和画笔分开了,跟个陀螺似的旋转在三教九流之中。”
谭季严坐到病床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祝西栾,见他没反应,抬手帮他擦掉嘴角洇出的血丝。
祝西栾双目赤红,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千言万语的恨像是梗在喉咙里,死死地把心里的委屈、痛苦和茫然全都堵住。
痛过了,反而平静下来:“我妈妈也姓谭,不是只有你。”
谭季严把纸巾随手丢进垃圾桶,闻声,嗤笑道:“你想的倒是挺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要离开的只是我,不是整个谭家,你依然想要拥有家里的财富、声望和地位,你真是......"
谭季严摇摇头:“空手套白狼也不过如此了。”
“我不行吗?”祝西栾红着眼睛看谭季严,“我是因为谁变成这样?”
祝西栾总是相信,人在很多时候都以幸福为依托,有此支撑,人世间大部分个体的痛苦都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冰霜,到了来年开春之际,冰封过的黑土会喷薄出青翠的生命,而不是像冰棱子一样把赤条条的人与哀戚的灵魂扎得血肉模糊、残破不堪。
一年年往复循环,也不得修复。
“我是因为谁变成这样。”祝西栾一字一顿地叩问。
谭季严抱臂不语,忽然之间,病房内静得只余厚重的呼吸声。
也许此刻,只有祝西栾仍旧能同谭季严压迫感极强的深黑目光对视。
“当年妈妈从国外回来是为了帮你争夺权势......我才会住在那个大得跟违章建筑一样的破宅子里。”
“是因为妈妈站队在你这边,我才无法正常上学,隐姓埋名地躲藏,也是因为你,我才会出车祸、被绑架,我的脊柱才会坏了,才会有后续的一切一切,但当年……”
祝西栾忽然有些喘不上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双手扼住咽喉,但他依旧慢慢地,清晰地,把每个字挤出唇齿——
“当年你说什么了?”
他们对视着,彼此清楚那句深埋在血肉亲情之间的尖刺——
“趁你们年轻再要一个孩子吧,栾仔的身体状态太差了。”
祝西栾浑身肌肉颤抖着,谭季严稳稳地坐着,眼神复杂,但居然是他先移开视线,像是终于被勾起了愧疚,而暂时在执拗伤痛的小孩面前败下阵来。
祝西栾看不懂谭季严的神色,他也不想懂,过度的共情他人情绪只会让自己如困兽般备受煎熬。
“我长大后,怎么可能会不讨厌你。”
“怎么可能不恨你。”
“又怎么可能会如你所愿,放弃我自己的自由。”
祝西栾凶狠地吐露着血淋淋的字句,眼眶烧得发酸,但即使自损一千,祝西栾也要伤他。
他本就对自我生命缺乏敬畏之心,如果会一直不开心的话,他没有想过要活很长时间,他只想在有限的生命中,把握此刻的自我。
他要爱和自由。
他也只要爱与自由!
“我做错过什么吗,舅舅?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那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祝西栾问出了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问题,却也不同,十三岁的小孩问出口时语气脆弱含怯,弱声弱气。二十二岁的青年说出这话时是固执的不解和下定决心般的强硬。
祝西栾曾经认为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出生,但这也并非是他所能决定的。
那既然无法掌握自己出生,便要掌握自己的活法与死法。
他深入骨髓地认为,父母对子女之期待,不外乎健康欢乐,他有富庶的家庭和相敬如宾的一对父母,他在世间已失“健康”,所以就要自在。
病房的门板被敲响。
“老板,程氏集团的董助已经等很久了,还有方才郑市长的丈夫亲自致电,邀您吃便饭。”
如一场及时雨,中断了两个血脉相连之人火烧火燎的对峙,也顺理成章地让谭季严退出这场满盘皆输的对局。
祝西栾战斗到力竭,疲惫不堪地撑在床垫上,而后,再也压制不住反胃,偏头难受地干呕起来。
谭季严回头看了一眼,门板轻轻阖上。
“去请医生和护工过来,他又不舒服。”谭季严淡淡地同保镖吩咐,又跟师文说,“把他的副卡解了吧。”
师文坐到谭季严身边,犹豫道:“我刚刚查了下少爷的账户,先头打给他每月的钱,他一点都没动过。”
谭季严闭眼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他之前签的一堆合同,尾款都清完了吗?”
“到期的都清了,还剩几笔。”师文放低声,捂了捂手,才把指尖触上谭季严脑袋上的穴位,“又头疼了吗?”
谭季严任凭他动作:“那他还能有多少钱。”
师文有几分心虚,当初收回祝西栾的私产,全都是他帮忙办理的手续:“没多少了,吃几顿饭吧。”
谭季严沉默一阵,忽然道:“他跟梁家那个大儿子曾经关系很好。”
“嗯?”
“直接给钱他骨头硬,不会用,找人偷偷买他的画,之后被发现,怕是要折腾死,但朋友的帮助他应该不会拒绝。”谭季严睁开眼睛起身,“去见程氏的人吧,再帮我给郑玉琼回个电话……”
师文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忽然道:“前面Alex给我打电话。”
谭季严傍晚的时候吩咐Alex处理网络上关于祝西栾的舆情。
“有人比他快了一步,Alex一查,发现是一家传媒公司处理的,法定代表人是......”
“梁声昀。”
下一章小梁来了,小祝可以喘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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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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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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