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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欺天罪 ...

  •   镇抚司从未经历过的狼狈退场,让赵迁心生不安,连骑马也不能专心。他们疾驰出城,闯入密林,晏梅故忽而勒马叫停,命令缇骑隐秘散开,不可留下任何行踪轨迹,让人察觉。

      待人潮蜂蛹而去,赵迁的脑筋才堪堪转过弯儿,先前以为晏梅故心有成算,也有目标,才追得如此之快。

      可怎么端详晏梅故轻夹马肚子,颠颠簸簸,又摇摇晃晃地缓慢行进,似乎半点也不慌的样子?难道他不知道程继清逃去了哪里?

      于是赵迁蹙眉严肃,口吻认真地提议:“干爹,我速度快,让我纵马去追吧?”

      闻言,晏梅故满脸嫌弃地瞅他一眼,目光审视,心说这孩子的脑袋,怎么还是不开窍呢?不由叹了口气,念叨着:“赵迁啊赵迁……”

      赵迁听他念叨自己的名字,心中发紧。

      不等寻问出个究竟,忽觉背后伸来只鬼鬼祟祟的手,差点就要碰到他的肩膀了。

      他霎时警觉,上半身来不及旋转,胳膊却疾速翻拧去抓,一把就擒住了那贼人的小臂,使劲儿一拧。

      那“贼人”没什么蛮力,似乎也不曾提防,便轻而易举地被制服了。

      晏梅故亲眼见识了全程,默默感叹:好刀虽笨重,却也有他的妙处,傻点就傻点吧,总不至于吃大亏。

      “嘶,你小子……”

      左观尘被赵迁拧着胳膊压在马脖子上,浑身没一处能动弹的。他很清楚,这力道最初时,是打算将他胳膊卸下来的,只是赵迁瞧见人后,才松懈下来。

      他哀声抱怨,还咬着牙:“晏梅故,你养出来的好儿子……”

      晏梅故既不下马,也不劝阻,瞧好戏似的笑眼旁观,不咸不淡道:“你自找的。”

      赵迁看清楚他的脸,愣怔了片刻,才触电般松开了手,他不知所措地回头向晏梅故求援,满眼无辜似乎在乞求原谅。

      晏梅故的好朋友,他的好叔叔,是沾了干爹的光才得到如此尊重的。

      可晏梅故并不想给好朋友面子,随口评说:“反应倒是敏捷,力道稳准狠,不过……最后却手软了。不好。”

      左观尘笑得不值钱,纠正道:“是心软了。”

      刚听见两句夸奖的赵迁,下意识害羞挠头,少见有了笑意。正心中雀跃欢喜,陡然听见了最后半句,心脏咯噔一声,瞪了眼左观尘仍不知死活,调笑着的神情,探身又拧压住他胳膊。

      拉扯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比方才更加猛烈。赵迁是下了死手的。

      左观尘咬牙瞪眼,“晏梅故,你故意的?”

      听他话意不善,赵迁又加了两分力。

      晏梅故勾唇微笑,迟迟不发话,只默默欣赏左观尘狼狈的样子,啧啧两声,便当是报了左观尘私下隐瞒之仇。他不下令,赵迁就一直拧着,左观尘也要一直疼着。

      好半晌,他终于开了尊口:“好了,赵迁松手。这次很好。”

      闻言,赵迁又挠头傻笑。

      左观尘按揉着错位的肩膀,狠心一推,嘎巴又给自个儿按了回去。赵迁在晏梅故跟前,实在是听话,连个不字也不敢说。若是与他一起时,能有这般觉悟,该有多好?

      谁知赵迁瞪他一眼,还扭头质问地瞧着他。

      似乎在说:你怎么又跟踪我?

      左观尘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不怕死地伸手揉赵迁的脑袋,赵迁一躲,他便再揉,直到最后,彻底揉到了手心里,才笑意吟吟道:“千岁爷,你这干儿子,傻得不透气。”

      晏梅故看了眼赵迁,淡淡道:“程继清是他放走的。”

      原以为这回,赵迁该明白了,谁知这小子听了话,更气恼起来,转身又要对左观尘动武。

      左观尘嘶了一声,不再由着他,伸手接住了他飞来的铁掌,又顺手在那颗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

      “没完了?”他口吻严肃起来。

      晏梅故噗嗤偷笑出声,因三言两语将左观尘踹下了无数次火坑,心中直呼过瘾,而后在赵迁转头看来时,又恢复了平静的面色,正经道:“是我让他放走的。”

      赵迁不解问道:“为什么?”

      晏梅故不答他,左观尘生气不理他。

      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往前走,直到密林深处。这儿寂静极了,只能偶然听见几声鸟叫,而正是这万籁俱寂的林中,陡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远处树丛耸动,似乎有人在那。

      赵迁不敢再轻易说话,一左一右,觑了他二人一眼。

      那两人心知肚明,毫不意外,将赵迁一人蒙在了鼓里。赵迁不吱声,低头不语,只是难免有些落寞。他不喜欢与聪明人待在一起。

      “萧洋与程继清私奔了。”晏梅故瞥着他失落的神情,实在不忍心,便交代了。

      赵迁瞪大眼睛,指着远处树丛,无声讯问。

      左观尘递上一句:“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树丛中的响声哗啦啦的,愈加激烈,教人眼前浮现其中景象……赵迁瞧他俩半点不脸红,索性心安理得地继续观察起来。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了,冷声讷讷问道:“我们……真的要待在这儿吗?”

      晏梅故与左观尘同时扭头,朝中间看来,目光汇集在一处,顿时心领神会这傻孩子在想什么,差点笑出声来。

      而这时,树丛中爆发出一道巨大的衣料撕裂声,伴随着冷冽雪白的刀刃光芒,斜照刺眼而来。有人震惊地大喊道:“操,你真恶心!”

      三人定睛往远处瞧,只见萧洋拱起了身子,满眼不可置信,盯着身下之人,头脑显然已经完全懵掉了。

      与此同时,程继清陡然翻身跃起,将还在愣神的萧洋压制在地,而高高扬起了手中闪亮的匕首。

      眼看便要刺下去,晏梅故拧眉沉声喊道:“赵迁!”

      赵迁贵在听话,速度极快,眨眼间摸出弹丸,瞄准了方向,顷刻在指尖弹出,分毫不差地砸在程继清手腕的麻筋儿上。

      那柄匕首便脱落了,滚在地上。

      程继清惊慌大叫,反被萧洋扑倒,死死扼住了脖子。

      萧洋面目狰狞,凶恶地吼:“你竟敢背叛老子,去当了太监!你想让天底下男人,全都知道你是个风骚无耻的浪货吗?!”

      他将程继清的裤子剥了个干净,提了提胯,冒冒然要来硬的。

      “到底是谁风骚无耻?!”

      不知何时,晏梅故闪至萧洋身后,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领子,猛然发力,甩手活生生将人扔出去三尺远。

      他冷眼觑着萧洋,阴森森的。

      程继清见这么多人围涌过来,赶紧捂住下身,羞愤难当,恨不能操刀自尽。晏梅故却解下披风,扬手盖在他身上。程继清的脸色更难看了。

      晏梅故瞧他那样子,脸颊抽动,微微笑着,“不想要可以还给咱家。”

      程继清嘴唇哆嗦了两下,又瞅见了赵迁,赶紧摇头。

      萧洋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么快就找来了,呵,没意思。”他若无其事地系好了革带,整理好裤子,挑衅似的瞧着晏梅故。

      晏梅故只是幽幽地盯着他,脸上既没笑意,也没杀意,却凉飕飕地惹人心悸。

      萧洋吊儿郎当的,连珠炮似的脱口而出:“千岁爷,您这般瞧着我也没用。是他,非要与我私逃,半路将我拉下马,在树丛中就饥渴难耐了。”

      晏梅故眯起眼,没搭理他。

      他仍旧喋喋不休:“好好的男人不当,非要当太监,裤.裆里缺了一块,那还是男人吗?我待他这么好,结果他方才还拿匕首要捅我。刺杀皇亲国戚,这个罪名……够株连九族了吧?”

      听了这一大堆废话,晏梅故给他逗笑了,“诛九族?恐怕小王爷没这么大的面子。”

      他捡起掉落树丛中的匕首,在袖子上反复擦拭,反手握住,逼近萧洋,眯眼道:“他杀皇亲国戚的确有罪,可咱家便不同了。咱家杀了小王爷,随便推脱几句,想必陛下也不能奈我何。要不,咱试试?”

      萧洋步步后退,越听脸色越白,额角流下了一滴冷汗。

      他扯了扯嘴角,“人还你便是,至于吗……?”

      晏梅故低低笑了一阵,而后抬起脸,幽幽道:“还不快滚?”

      霎时,左观尘和赵迁很看眼色地左右闪开,给萧洋让出了一条道。

      萧洋瞧晏梅故来者不善,似乎眸底燃烧着来自阴间的业火,恐怕不走,便走不了了。于是谄媚地笑笑,“好,我滚,我这就滚。”

      他瞥了眼程继清,想再做什么,可碍于晏梅故挡在中间,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地走了。

      密林中陡然沉默了,四人无话。

      程继清下半身围着晏梅故的披风,踉踉跄跄站起来,脖子上隐约浮出引人遐想的红痕。他怯怯地瞥了一眼晏梅故,欲言又止。

      这会子了,晏梅故却很好脾气地笑了:“你想说什么?”

      程继清不说话。

      晏梅故直接了当地问了:“当太监的滋味儿好受吗?”

      程继清哗啦啦流了两行眼泪。

      无人理会他遭遇过什么,谩骂与侮辱也只会肆无忌惮地趁虚而入,给人冠以最下三滥的字眼,似乎一切痛苦皆是报应,是他生来低贱的凭证。

      而更可恶的是,比起旁人的中伤诽谤,他自己内心的利刃,才是将心脏划得血淋淋的关键。

      他心中实际很清楚,晏梅故最初本不想对他用宫刑的。他是自作自受罢了。

      “你杀我吧。”程继清已经麻木了,义无反顾。

      晏梅故扯起嘴角,恨其不争地满眼打量他。

      程继清认命道:“我是逃出来的,也是真想捅死萧洋,你要杀要剐我也无话可说。”

      晏梅故头脑气得发昏,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这蠢人……咱家大费周章赶来救你,便是让你找死的吗?”

      他顿了一顿,脸色铁青,继续说:“别说你有没有本事杀死萧洋。今日你俩出逃,他必定是要杀死你的。”

      程继清没想到这层。他只是想杀萧洋报仇,至于萧洋杀不杀他,他不愿想。他说:“我若不找死,也不愿回去做官了。难道当真入宫当太监不成?”

      赵迁也听不下去了,暗骂一声:“给脸不要脸。”

      左观尘倒是劝他,“小子,你年纪还小,不若抓紧时间弃暗投明,你那位荆王爷,可不是心善的主儿。”

      荆王已经开始对程继清赶尽杀绝了,连远在荆州的程家,也在打听下落,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程继清若是想活命,除非依附晏梅故。

      晏梅故对程继清说:“你从前做的那些事情,偷递消息也好,潜逃私奔也罢,咱家全不与你计较。可若你还是寻死觅活,头脑不清醒,便真让你进宫当太监。”

      程继清脸色白了白,终究恐惧大过于心死。

      紧接着,晏梅故脸色变幻,轻笑起来,很温柔地说:“可你若是争气,事情了却,咱家还让你回翰林院奉职,保你在官场上听不到闲话。”

      听闻这话,程继清抹了两把泪,颤抖着声音说:“谢,谢谢千岁爷……”

      他妥协了。

      他知道,若是不肯帮晏梅故做事,这位阎王般的人物,也是不会让他死的。反正横竖一条烂命,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索性换个新主子,继续卖这条贱命便是了。

      晏梅故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捏,似乎是安抚,“程元吉,当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程继清闻言一怔,瞧见晏梅故神色认真,没有分毫戏谑调笑,忽而又忍不住想哭。

      他想起从前曾经唾骂过晏梅故的话语,如今看来,却是那般讽刺。他平生最厌恶的权宦阉党,竟然成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揪着那件披风,缓缓跪了下去,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边抽噎边道:“多年前,荆王曾犯下滔天大罪,天理难容。万望千岁爷,保全我。”

      晏梅故心底一阵激动,蹲下身子,将他扶起来。

      迫不及待地问:“他犯了什么罪?”

      程继清浑身发抖,颤栗不止,红着眼睛说:“事关……杨氏投敌贪污的欺天冤案。”

      ……

      日落西山时,萧洋又从花楼出来了,浑身酥软,已然没有力气了。他想寻摸个馆子,吃点东西再回府,可刚拐进巷子……

      “唔唔唔……”

      麻袋套头,一脚踹倒,动作娴熟。

      周遭无人,只闻一阵拳打脚踢。

      萧洋嘶吼着声音怒骂:“娘的,哪个孙子敢打我?!我是小荆王,是萧家的子孙,你……啊!别打脸,救命!快来人救我!”

      程继清怔怔地瞧那赵迁,狠狠往萧洋身上砸拳头,实打实的着肉声,听得他头皮发麻。

      晏梅故站在他身旁,好整以暇地观摩,半晌,萧洋动弹不了了,才对程继清说:“这是咱家送你的礼。别再想不开,与这人渣厮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欺天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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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6.21从23章开始倒v,v后随榜更 下本开预收文《坏小猫的救赎日记[ABO]》喵喵喵求收藏 【清高冷艳但死于心软daddy攻x花言巧语可爱小骗子猫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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