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怪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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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今日变故，程继清从前那座宅子已经住不得了，晏梅故便把他带回了镇抚司，安置在了赵迁住所的隔壁。
一来，此地绝对安全，无人敢擅闯劫人，或是混入奸细暗杀；二来，镇抚司锦衣卫众多，把守森严，也好时时刻刻盯着程继清的举动。
起初，赵迁莫名有些不情愿。可他心底清楚，这事关晏梅故的大局，才毫无怨言地答应，承担起了监视与护卫的职责，将人好好打点安顿。
可程继清也就罢了，怎么……
“你凭什么住进来？”赵迁语气冷冷的，有些重，两臂环抱在胸前，不爽地瞪了左观尘一眼。
左观尘正收拾床褥，闻言直起腰来，两手一摊，很无辜似的，“郎中对病人负责，住得近些，有何不妥？”
事到如今，竟然还拿照顾病人当挡箭牌，赵迁眉头皱起来了，铁面无私道：“这里是镇抚司，不是医馆药铺。”
左观尘坦然地点头：“我知道啊。”
赵迁哑口无言了，一时被此人的奇厚脸皮，惊得说不出话来。可还有更厚脸皮的。左观尘扔下手头的被子，不疾不徐地晃悠过来，理所应当地搂住了赵迁的腰，贴耳问道：“先前，小赵大人不是说，喜欢吃我做的饭吗？”
这事儿猛然被翻出来，虽是贴耳凑近说的，却还是吓得赵迁心中一紧，像被人抓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般，下意识前后左右乱瞟。
好巧不巧，晏梅故叮嘱完了程继清，转头回来，正撞上这幕。
赵迁寒毛倒竖，霎时劈下了一掌，将左观尘掀翻了出去。
他手腕还悬在半空，紧张地盯着晏梅故，打磕巴：“干爹，我、我……”
晏梅故挑了挑眉，怜悯地瞥了眼揉胸口喊疼的左神医，可叹他威风一世，却会给自己找麻烦。于是也两手一摊，拍了拍赵迁的脸颊：“赵迁，要懂得怜香惜玉。”
那块狗皮膏药似的“香玉”，踉跄了两步，气血翻滚，气息不顺。左观尘指着赵迁，无奈控诉：“粗鲁，莽夫，没情致。”
赵迁不仅没怒气，倒是撇了撇嘴，满脸不忿地瞥向一边。他本来也没情致，分明是左观尘先来勾勾搭搭的，凭什么……
陷入这些思绪，赵迁忽而长出了口气，憋屈得很。
晏梅故瞧他一系列神情，了然一笑，将人拽到旁边，躲开左观尘，轻声寻问：“跟干爹说实话，你喜欢他吗？”
赵迁不敢撒谎，又不敢直言，因而选择了不吭声，生闷气。
晏梅故啧了一声，板起脸来，“答不上来？”
赵迁连连摇头，惶恐道：“儿子……也不知道。”
他是当真不清楚，回想来，认识左观尘是许久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赵迁年纪也不大，成日冷眼严肃地跟在晏梅故身边，而晏梅故也没如今这般势力，有许多麻烦又缠人的对手要提防。
赵迁没底气，又紧张，不得不时刻绷着脸，严阵以待。少说话，才能少露怯，少出错。
可每次碰到左观尘，他都会被惹得怒火发作，没了镇定和从容。赵迁讨厌左观尘，讨厌他的自来熟和自以为是，讨厌他平日冷脸刻薄，却唯独见了他，满眼不怀好意地挑逗。
他俩遇上，准要弥漫起硝烟，可左观尘是晏梅故的好友，偏偏他不能动手，只得忍气吞声。
可怎么近日来，赵迁竟然逐渐不再对左观尘心生厌恶，换句话说，他竟然见不得左观尘对旁人，温柔以待。
左观尘从来只对他含笑调侃，柔声细气，怎么能对旁人如此？怎么能……如此多情不专？
赵迁陷入了沉思。
晏梅故叹了口气，心中腹诽左观尘这家伙，竟然当真渗透了这傻小孩。
可事到如今，瞧赵迁那样子，恐怕是不好挽回了，于是只能拍拍他肩膀，开导道：“赵迁，你毕竟年轻，又跟着干爹吃苦受累，偶然感觉到温柔，会骚动，也是难免的。”
赵迁脸色变了，要反驳表忠心，当即被晏梅故打断，听他又说：“你不必否认，两情相悦是人之常情，没什么难为情的。不如趁年华正好，及时行乐，如果哪一日……他敢欺负你，干爹给你撑腰。”
这番话听得他脸红心跳，想反驳，又说不出口，最后硬生生忍住了，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支支吾吾的，“谢谢干爹……”
左观尘站在不远处，打量他们嘀嘀咕咕说悄悄话的样子，眼神中放着光。晏梅故回头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着，对赵迁说：“不过，还有一点……”
赵迁迷茫地睁着眼睛。
晏梅故要笑不笑的，意味深长道：“他这人年纪大了，心脏上长满了窟窿，又坏又黑，最会骗人的。你别给他骗了。”
……
将所有大小事处置妥当，晏梅故才独自回了皇宫。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有些浑浑噩噩，才迈入贞元殿的大门，冷不丁瞥见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殿中走来。
是萧炳权，带着鼻青脸肿的萧洋，迎面走来。
晏梅故止住脚步，冷冰冰地盯着萧洋。不知怎么，萧洋无端吓得毛骨悚然，缩着脖子往萧炳权身后钻。
见状，晏梅故嗤笑一声，关怀道：“呦，小王爷这是……？”
萧炳权微笑着，不回话，却略含挑衅道：“晏公公，是想让晋王督办盐务之事吗？”
晏梅故眨了眨眼，装傻说：“盐务是内阁的事情，自然是杨阁老说了算。”
萧炳权哼笑了一声，“恐怕要让晏公公失望了。晋王年轻才浅，难以担此重任，陛下方才亲口嘱托本王，督办巡盐事务，三日后即刻动身。”
萧洋傻傻地听着，不自觉脸上也冒着得意的红光。
晏梅故挑眉笑了，摇了摇头，紧盯着萧炳权的眼睛，目光阴戾，“那还真是恭喜王爷了。王爷……小心着办吧。”
说罢，绕过两人，进了殿。
萧炳权心中怪异，总觉得何处不对劲，却又摸不着，猜不透。最终领着萧洋，出了皇宫。
晏梅故进殿时，萧沛还在眯眼小憩，仿佛从他出门直到现在，萧沛睡了整日似的。他放缓了脚步，心底悲怆难言，可忍了忍，又忍了忍，终于是换了副笑颜。
殿内没放冰块，没打羽扇，很闷热。
他轻轻坐到龙榻边沿，静静注视着萧沛。
萧沛的呼吸很轻，睡得不深，坐在他旁边，平白一阵凉意。晏梅故攥住他的手，如同前些年的寒冬般，裹在自己热腾腾的手心里暖着。
就这么静静注视着，一字不说，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萧沛呼吸一滞，缓缓睁开眼，眼前陡然浮现出了晏梅故含情脉脉的面容。
他手腕猛地一抖，却惊觉手被晏梅故攥在掌心，动也动不得。
历经昨夜今晨，萧沛见到晏梅故这副笑眯眯的样子，便浑身哆嗦。
“陛下，醒了？”晏梅故笑得更深了，连尾音儿也拖着蜜意。
萧沛揉着眼睛坐起来，“方才荆王来了。”
晏梅故并不惊奇：“奴婢瞧见了。”
萧沛缓了缓神儿，交代起来：“荆王指认晋王当街殴打萧洋，跟朕讨个说法，又提起了盐务，说晋王私相授受，与朝中大员往来。朕当是安抚他，才许他督办盐务，将晋王的事情压下不提。”说完，又想起差人赏赐些伤药之类，给萧洋送去。
晏梅故仍然不惊奇，点头说他办得妥当，很好。
“朕瞧他真是跟晋王较上劲儿了，先是钧天坊，再是家宴，如今是上赶着给舅舅送礼，指认晋王挟私怨报复萧洋。最终赚了个盐务的差事，终于可以大捞一笔。”萧沛呵呵干笑了两声，对此等兄弟争斗，不屑一顾。
他没有兄弟，自然也没有争斗过，虽三废三立，依旧是毋庸置疑的储君人选。他所受的折磨痛苦，与先帝不同，并非是手足相争，而是来自于全天下的非议。
杨氏被冤枉投敌，贪污纳秽，先帝多疑，将杨氏满门拔除殆尽，连杨皇后这个与先帝伉俪多年的妻子，也不能打消帝王的疑心，以至于杨皇后心寒自尽之后，先帝将疑心的后果加诸于尚未长大的萧沛身上。
萧沛成了乱臣贼子的余孽，成了杨皇后畏罪自裁遗留下的祸患，连幼时那些从不懈怠、苦读圣贤书的举动，也成了荒谬的、图谋不轨的佐证。
若不是先帝幡然悔悟为杨氏洗雪，重用杨承晦，再立太子萧沛，怕是真的要父子决裂，天人永隔了。
想到这儿，萧沛抱怨道：“先帝压根儿就不疼朕，当皇帝不痛快自个儿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朕。”
正说起来，忽而想起眼前这位，是先帝的狂热拥护者，于是赶紧闭了嘴，找补说：“倒也仁慈，没真让朕活活病死。”
晏梅故没当回事儿，反而摸着萧沛毛茸茸的发际，轻轻说：“先帝还是深爱杨皇后的，否则，怎会执意不肯充实后宫？陛下是独子，足可见陛下的疼爱了。”
萧沛怔怔地点头。他不怨恨先帝，却始终难以从当年的阴霾中走出来。
他始终坚信能守护的大堇，却带给他最多的风吹雨打，他的努力付之东流，甚至沦落为杨氏谋夺皇位的罪证。非议诽谤，谣言中伤，全都与他所认定的信仰，背道而驰。
拼尽全力追求的光，最终却是灼伤了双眼的罪魁祸首。
萧沛能苟活到今日，除了贪生怕死，也就……
“还好朕遇到了你。”
晏梅故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顾自枕到了萧沛肩上。
萧沛肩膀一沉，心惊胆战地垂眸去瞧，小心翼翼地问：“梅故，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怪怪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