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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瞒成仇 ...

  •   不仅是那天的晏梅故,浑身透出股诡异的气息,接连数日,萧沛仍然被诡异所包围。说不出也道不明,硬要说的话——

      是晏梅故对他太好了。好过头了。

      并非平常那般细致入微,晴天朗日从不发脾气的好,而是……百依百顺,温柔小心的那种好。

      萧沛几乎以为自己大去之期不远矣,有了晏梅故要哄他瞒他度过最后时光的错觉。而他只是寥寥过问了两三次,晏梅故若无其事,萧沛竟然也没上心。

      他只醉心于布局谋划,赶在萧炳权率队进发两淮时,做了件大举动。

      巡盐出发的前一日,魏潜出事了。

      清晨,都察院某位御史,上疏弹劾工部从五品员外郎魏潜,私收贿赂,以公谋私,罪状列举了满满两页,请求内阁与皇帝严惩魏潜重罪,以安社稷。

      魏潜是杨承晦拣选的,内阁自然无人敢置喙,而皇宫更是一声不吭,将这奏疏淹没了。

      好在,魏家这位三公子,平日才行有亏,足够激起都察院那帮御史言官的滔天愤慨,因而敢无视魏家的势力,上疏请命。

      弹劾文章奉上,却没有回音。那位御史大人也不是吃素的,当晚召集都察院诸位同僚,没种的回家睡大觉,继续素位尸餐,昧着良心领俸禄,而有种的……

      这夜过后的黎明,卯时三刻。

      都察院的,六科的,六部的,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攒集在出发队伍的前头,用数百肉身抵挡住了巡盐队伍的进发。

      领头那位御史,声称要当面奏陈魏家的过失,好正国法,安民心。

      好家伙,这下可不是弹劾魏潜如此简单了,而是公然弹劾整个魏国公府,此举陡然掀起了轩然大波,将队伍最前端,马背上那魏三公子,气得眼冒金星快要吐血。

      此举,自然也惊动了内阁和皇宫。

      眼瞧着群情激愤,压也压不住,内阁又无动于衷,萧沛嘴角咧开了笑意,简直憋不住想笑。

      想必此时……萧炳权的脸色定然很难看吧?

      帝王出不了宫门,晏梅故理应代劳去收拾残局,东厂的、镇抚司的,乌泱泱赶到现场,将诸位御史约束起来,而事到如今,魏潜的发财梦也该破灭了。

      “魏公子,下马吧?”晏梅故拽着马背缰绳,笑意盈盈地瞧着魏潜,见其竟然当真想去巡盐,嗤笑一声,“闹出这么大阵仗,这事儿算是黄了,别说魏三公子前途堪忧,即便是魏国公府也难说了。”

      魏潜恼羞成怒,骑在马背上成了笑话,还想闹事,结果两把绣春刀抵在脖子上时,又立时举手投降,颤颤巍巍下了马。

      萧炳权默默觑着,心中正犯嘀咕。谁料那魏三公子,反而仰头意味深长地瞪了他一眼。

      恐怕……是怪到他头上了。

      晏梅故也瞥向萧炳权,笑意倏然消失了,没好气地扭转马头,到石延身旁说了句:“将这些人带回东厂,弹劾奏本,咱家要一份份看。”

      说罢便率领镇抚司众人扬长而去,连半句话也没给萧炳权留。

      百丈长的巡盐队伍,全滞塞在城门外,眼瞅天光大亮,百姓要进城的进城,出城的出城了,余下的差事也没个交代。

      萧炳权勉强提了提唇角,心知他这个督办,也定然黄了,于是也想调转马头,回去候旨。

      谁知,石延紧赶上来两步,蹙眉问道:“王爷,您干嘛去?”

      萧炳权愣了愣,“魏家三公子遭到弹劾,不是应当再选御史领办,再出发?”

      石延叹了一声:“哎呦,王爷您怎么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萧炳权又愣了愣,“陛下的意思……?”

      他瞅了眼周遭,满满当当全是大小官员,而远处东厂的包围中,还有数百双御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察觉到了不妥,眯眼觑着石延。

      石延没有避讳,反而挨得更近,轻声道:“晏公公没与您搭话,便是陛下已经有了旨意了,让您亲自领队出巡,以皇家人的身份,给国库多收点税银上来。陛下这是,有意倚重您。”

      闻言,萧炳权脸色变了变。

      从最初的钧天坊,到督办盐务,再到如今领办盐务……他只是犹豫了片刻,石延就催道:“王爷若不领这份差事,晋王可摩拳擦掌就等着这一刻呢。”

      萧炳权终于有了松动。他深深瞧了石延一眼,走到队伍最前端,下令整队进发。

      两淮巡盐的号角正式吹响了。

      马蹄踏在回宫的街道上,晏梅故瞥了两眼赵迁,发觉他近来总是露出耐人寻味的神情,是那种似乎想笑,又抑制着不愿笑的样子。

      “想笑就笑,比哭的还难看。”晏梅故冷冷地说。

      赵迁闻言大惊,赶紧收回了嘴角,试图狡辩:“我没笑……”

      晏梅故不理会他,问道:“会造谣吗?”

      赵迁更是大惊,压低声音凑近晏梅故,提醒:“造谣可是重罪,干爹,儿子不敢造谣。”

      听完这些话,晏梅故气笑了,一阵想揍人,一阵又对着天空莫名其妙发笑。赵迁浑身瘆得慌,问是不是他说错话了。晏梅故叹了口气,把这笔账算在了左观尘头顶上。

      “咱家让你造谣,你敢吗?”晏梅故沉下脸来。

      赵迁恍然大悟,原来干爹是有任务给他,而不是试探他,霎时想给自己两嘴巴,同时,把这笔账也算在了左观尘头顶上。

      他赶紧点头,很认真,很可靠,“敢,干爹说怎么做,儿子没什么不敢做的。”

      晏梅故从怀中掏出张纸条,递到赵迁手里,“荆王走这一趟,少则半月,多则三月。他回来前,务必将流言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赵迁点头,捏着纸条驻足原地,立刻便去办了。

      若无额外的事情,萧沛整日不是吃饭,便是睡觉。

      阳光炙热又干爽的午后,偶尔斜倚在窗棂下读些书,阴雨连绵的天气,抱着软乎乎的黄梅玩,晏梅故回了贞元殿,便抱着晏梅故玩。

      虽然安分过头的萧沛,让晏梅故隐约怀疑,但安分总好过折腾,晏梅故也愿意多纵容他些。

      自从在程继清口中,掀开了杨氏冤案已经蒙尘的一角,晏梅故再也舍不得对萧沛狠心,更是明白,这些隐情迟早是瞒不住的。

      一旦泄露,萧沛的心疾又要发作了。

      这让萧沛怎么承受得住?让晏梅故怎么承受得住?晏梅故只能瞒着,哄着,让他孤苦伶仃的万岁爷,能尝到点日子的甜头。

      老天爷不愿给萧沛的,晏梅故必须给他。

      萧沛近来嗜睡,夜晚睡不深,白日又睡得短,偶尔小憩片刻,一觉也不过三五刻钟。晏梅故知他思虑多,鲜少打搅他,一时又不知,这般是好还是不好。

      他从前怨怪萧沛不理朝政,对国事从不上心,现下,总觉得萧沛似乎悄悄变了个人,也从不与自己说那些伤春悲秋的丧气话了。

      想起这些,晏梅故竟然会一阵又一阵难过。

      分明萧沛如今的举动,日渐向好,也有力气管些杂事,而不是无所事事地胡闹作乱,可晏梅故却再也高兴不起来,似乎曾经那个总是惹他生气的萧沛,才更像是活着。

      萧沛午睡的时光里,晏梅故在司礼监看了半天的弹劾奏疏,想起了魏国公。

      萧炳权此行,先是抢得了督办盐务的差事,紧接着,魏潜出事,萧炳权便由督办升为领办,一介藩王竟然直愣愣地插手了朝堂最要紧的盐政,将魏潜连带着魏国公府拖入了舆论的漩涡。

      魏国公怎能甘心?萧炳权怕是又得罪了魏家。

      思及此,晏梅故以为还是谨慎为妙,因而问起司礼监当值的另一位秉笔,“石公公何时回来?让他来见我。”

      那秉笔放下手中的朱笔,“石公公今日应当不会进宫了。”

      晏梅故皱了皱眉,“有事?”

      那秉笔说:“送完荆王出城,石公公差遣小太监送信儿,说是告假过了,今日不来司礼监了。”

      晏梅故“哦”了一声,扔下手头的奏疏,心神不宁地走出了司礼监。石延若是有事,不会不与他商量,怎么今日如此反常?

      莫非是荆王……起了疑心?

      萧沛午睡醒后,正是晏梅故前脚离开之时,大白天的,星卫也闯入了皇宫,一人放哨,一人来见帝王。

      心月狐依旧站在窗下,而萧沛窝在铺了层毛毯的软榻上,随手翻看他呈上来的花名册。

      “司礼监那个石延,逮住了吗?”萧沛懒洋洋地问。

      心月狐老实答道:“属下仿荆王字迹,托付他今夜到杨府,取一件要紧的东西。那时,便悄无声息把他做掉。”

      萧沛点了点头,“你办事朕放心。”

      说罢又翻看起那些星卫的资料。这才多少日,每个人的来源及经历,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真是难为心月狐了。

      他将花名册翻到最后一页,陡然发觉:“怎么没你的名字?”

      心月狐顿了一顿,直言说:“属下不知。”

      萧沛嘶了一声,随口调侃:“你不知?不知你是谁?”

      谁成想心月狐竟然点头,“属下不知自己的身世来源,不知年纪名字,更不知在世上还有什么亲人。”

      闻言萧沛沉默了。他张了张嘴,还想问点什么,屋顶上那星卫跃下房顶,敲了敲窗子,“陛下,九千岁回来了。”

      心月狐低头请示,萧沛便允他走了。两个星卫默默隐去。

      晏梅故自回来便忧心忡忡,做事情也不能专心。萧沛坐在镜前,任凭木梳在发间扯过,咬着牙忍疼,也没吭一声。

      到最后,实在忍不了了,“梅故,头疼……”

      晏梅故终于回过神儿来,放缓了动作。他一直在等消息,等石延的消息,一边信他做事稳妥,一边又疑心荆王察觉,要对他动手。

      因而丝毫没注意手中的动作。

      “那奴婢轻点……”

      听他还要再梳,萧沛赶紧拽住他,将人拉到腿上。他环抱住晏梅故的身子,吸了两口沐浴过的香气,问道:“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晏梅故沉不住气了,试探着问道:“陛下,石延整日都没在宫里。”

      萧沛“嗯”了声,问他怎么了。

      晏梅故浮出忧虑的神色,喃喃;“他能去哪呢?”

      萧沛冷笑了一声,将脑袋靠在晏梅故胸前,沉声道:“他不会回来了。”

      晏梅故将他脑袋掰开,“什么意思?”

      萧沛眨眨眼,见他如今紧张,自个儿也紧张地咽了下唾沫,解释道:“荆王领了盐务的差事,他已经没有价值了。背叛朕的奴婢,还留着他做什么?”

      晏梅故忽而头脑“嗡”得炸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瞒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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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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