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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局中局 ...

  •   萧沛细细端详着晏梅故的神色,心脏猛地沉下来,察觉有事情不妙,紧张地问:“梅故,你怎么了?”

      他先前曾对梅故提起过石延的处置问题,梅故既不插话,也没回绝,他料想梅故必定是赞同的。这次的擅作主张,一则是不想让梅故再沾血,二则也是没当什么大事,随口说句便罢了。

      此时此刻,眼见晏梅故的神情不对劲,才心底隐约升腾起了异样的危机。

      晏梅故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扶了扶额头,“你派何人刺杀他?让那人即刻住手!”

      他踉跄了两步,脑海飘忽,有些眼花了。

      闻言,只是几个眨眼间功夫,萧沛便脱口而出:“不是朕派人要杀他,是荆王要杀他。”

      心月狐寻人仿了荆王的字迹,送给石延,请他夜半到杨府一趟,取一件要紧的信物,而后悄无声息将人除掉。在原本的预想中,萧沛也会用这番说辞向晏梅故交代,以隐瞒陨星阁的存在。

      而勾结司礼监,又行刺杀之事,将来也会成为萧炳权的罪证之一。

      可如今此刻,萧沛却忽而心生惶恐。

      语急而问道:“梅故,有何不妥?难不成,此人杀不得?”

      晏梅故来不及答他了,转了个身,慌慌张张便要出门。萧沛陡然拽住他,又问了一遍。晏梅故崩溃地捂住脑袋,懊悔不已,坦白道:“石延没有背叛萧家,他是我放在荆王身边的。”

      萧沛瞪大了眼睛,后背沿着脊梁骨爬上一阵寒意。

      既然如此,那他便错杀了石延……大错险些酿成,他赶紧扭头,瞅了眼殿外的天色,“还不到时辰!”

      他捏住晏梅故的肩膀,“还有一刻钟,石延会到杨府侧门。荆王派了人要取他性命。朕命人即刻去,务必将人带回来!”

      闻言,晏梅故猛地挣脱开萧沛的桎梏,终于寻回一丝理智,披上大袍,连头发也没来得及挽,便提溜着长鞭往外跑。

      来不及了,现下调人已经太迟了。

      萧沛拦不住他,只好眼睁睁看着他冲出去,在殿外驻足片刻,而后吹响了悠远沉闷的骨哨声。

      好在,毕月乌恰在附近,闻声赶来,落地听命。

      “心月狐动手了吗?”萧沛焦急地扯起毕月乌。

      毕月乌怔了一下,沉声道:“头领已经到杨府了,只待目标赶到……”

      “不,不能动手!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让他住手。若他意外曝露身份,亦或是被俘,让他千万别自尽,你助他逃出!”萧沛思绪翻涌,一连串吩咐下来,连声音也有些颤抖。

      听罢命令,毕月乌心知情况紧急,没来及应声,径直飞身踏上房梁,向天边疾奔而去。

      好半天,萧沛才回过神儿来,浑身脱力地撑住膝盖,隐约觉得此事不对,大有蹊跷。恐怕,陨星阁的事情,瞒不住了。

      他不经意间扭头,不远处,禄安端着水盆,瞪圆了眼睛地往这处瞧。

      而后,水盆哗啦一声砸在地上,水流了满地。

      ……

      依照字条上约定的时辰,石延来到了杨府侧门之外。一刻不早,也一刻不晚。他站在月光如撒的墙头之下,紧紧注视着不远处,那等了许久的黑衣人。

      “荆王托我来取物件。我来了便交物吧?”石延的脸色蒙在黑沉的阴影中,瞧不出神采。

      心月狐浑身上下全包裹在黑绸之中,连半点肌肤也瞧不见。他闻声转身,两手托举着一柄蒙了黑布的东西,缓缓走到了石延身前。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含混道:“王爷叮嘱过,要你亲自取出来。”

      神秘兮兮的,半点不像萧炳权的做派。石延心中嘀咕,却还是捏住了黑布一角。

      他眼皮一掀,直勾勾盯着心月狐戴着面罩的脸庞。没急着扯开黑布,而是突然发问:“王爷还有别的话吩咐吗?”

      心月狐顿了一顿,没说话,只是催促他动作快点。

      见状,石延冷笑一声,心知这黑布之下显然是柄长刀,也缓缓拉开了。刚拽到了一半,忽闻马蹄声踢踢踏踏地赶来,石延陡然睁大了眼睛,心说我还没准备好,怎么就先要动手了?

      于是心月狐果然警觉起来,迅速抽出长刀,卯足了劲儿向他砍来。

      石延惊呼出声,闪身躲过了这一刀,却发觉后背凉得出奇,飕飕剐冷风,回头一瞥,竟然没人出动。那方才的马蹄声是……?

      眼见着刀刃赢面劈来,他急得大喊:“还不快出来?!”

      心月狐到底动作迅速,瞅准了时机,三两步将石延逼到了墙角,死死堵住。只待手起刀落,石延便会殒命于此。可正是落刀的刹那,他的手一滞,长刀竟然滞塞在空中。

      定睛一瞧,刀刃让鞭梢缠了个结实,圈圈绕绕的,竟然挣脱不开。

      顺着那鞭子的方向瞧去,竟然见到晏梅故立于墙头之上,使劲儿扽着长鞭,想将心月狐的长刀甩掉。

      “石延,你还不快跑?”晏梅故大概是太久不动筋骨了,猛然上蹿下跳的,累得他气喘又满头大汗。好在,他及时赶到了。

      可谁料,石延倚在墙角,抵在心月狐身前,竟然也抬头看呆了。他遥望着晏梅故,还有闲心问道:“梅故,你怎么来了?”

      晏梅故险些气昏了头,忍住了要骂脏话的冲动,不得不耐着性子,快速解释:“荆王要害你,快跑!”

      心月狐却容不得他们多说了,挥臂一砍,将长鞭劈出了道裂痕,再砍一刀,长鞭即将断裂。晏梅故也不容他再砍第三刀了,纵身跃下墙头,落地的瞬间挡在了石延身前。

      石延还是没跑,甚至过分老实地待在晏梅故身后。

      “石延你先走!”

      晏梅故一手持鞭,对峙着心月狐,严阵以待。扭头一瞧,却见石延一动不动,差点吐血。他胳膊肘杵了下石延的肩膀,示意他快跑。

      石延却突然指着心月狐,瞪眼喊道:“抓住他!”

      晏梅故懵了一瞬,再扭回头来时——

      他睁大瞳孔惊呆了。

      心月狐瞧出不妥,背后凛然,霎时间也扭回头来,只见满巷子竟然不声不响地塞满了人,个个是通身织金红衣曳撒,持刀戴帽,凶神恶煞而视。

      不知多少人,将心月狐团团围住。

      “好大的手笔……”晏梅故喃喃道。

      心月狐顿觉不妙,中计了!果断蹬地跃起,想闪身往墙头上逃。锦衣卫蜂拥而上,将墙头也团团围死,让心月狐没有丝毫逃跑的余地。

      他缓缓转头,瞧了晏梅故一眼……玩完了。

      石延呵呵笑起来,明亮月光照出了他老谋深算的脸庞,得意洋洋地说:“嘿,你背后的主子,真是小瞧了咱家。”

      闻言,晏梅故嘶了一声,拧着眉头仍是一头雾水,“怎么……他背后不是荆王吗?”

      锦衣卫到底还是人多势众,一人一根手指头,也将心月狐死死擒住,动弹不得了。心月狐被押到一边,而远处堪堪赶到的毕月乌,见状隐匿在暗处,迟迟寻不到时机。

      “梅故,你当真信是荆王想杀我?”石延淡然从容。

      晏梅故这才恍然发觉,是虚惊一场,缓了口气,胳膊也有点发抖。若是今日,石延惹来了杀身之祸,岂不成了他晏梅故的过失?

      “啊?”

      石延瞧他还醉着呢,索性不与他解释,走到心月狐面前,想将他面罩扯下来。

      “别动他!”晏梅故扬声喝止,也凑过去,“这是死士,见了光要自尽的,咱们带回去慢慢审。”

      石延左思右想,“也好。”

      于是众多锦衣卫紧紧压制着心月狐,将人结实捆了,戴上口枷,听令送去镇抚司候审。

      这会儿人群散去,晏梅故才惊觉两腿发软,手臂也使不上劲儿了。许久没有过这种大阵仗,可见他是有些懈怠了。

      他才缓过思绪问道:“你早就察觉有人诱你来此处?”

      石延点了点头。他不仅察觉到了不妥,还提早召集了锦衣卫,埋伏在远处候命,以免打草惊蛇。他笃定荆王还不敢杀他,因而……

      “那不是荆王的人。”

      晏梅故随他走到了街巷口,“那是谁?”

      石延老实回答:“不清楚,但除了荆王,还有人要杀我。”

      还有人……要杀他?

      晏梅故深思细想,一时间入了神。他心底隐隐鼓动,却不敢确信,不甘心地反问道:“你怎知,那不是荆王派来的?”

      他多么想相信,那当真是荆王派来的人。

      “字迹不对。”石延笃定道,“萧炳权谨慎多疑,对我从不用真实字迹,而这次,却当真像是他亲手书写的。这显然有鬼。”

      晏梅故叹了口气,认同这说辞,于是点头吩咐他回去歇着,审问之事,他连夜来办。

      石延并没有察觉不妥,见事情有了着落,便安心回家睡觉了。

      而不久后的镇抚司中……

      晏梅故才踏进来,便将赵迁从睡梦中拎起来,拽到了镇抚司的诏狱之中。指着心月狐说道:“今夜必须守住此人,不能让他死,也不能让他逃,明日我要亲自提审。”

      听了命令,赵迁立时清醒了。没有半点不情愿,听话点头,说自己会守在诏狱寸步不离。

      左观尘来此蹭住,听见动静也跟了进来。赵迁拦着他,不肯让他进来,晏梅故却摆了摆手,随他乱逛。

      半晌,晏梅故紧盯着左观尘,命令:“你在这儿陪他。”

      左观尘仿佛仍是睡眼惺忪,挑了挑眉,“为什么?”

      晏梅故笑眯眯的,“若是此人逃了……咱家扒了他的皮。”说罢,用手推了把赵迁的脑袋,却将人推了个趔趄。

      赵迁浑身打了个冷颤,站稳不敢吱声。

      “哼,这算什么威胁……”左观尘吊儿郎当的,颇不在乎,站在了狱门之前,定睛往里瞧去。

      晏梅故不吭声,只静静注视着他。半晌,调侃道:“你忍心他死吗?”

      赵迁在他俩的嘴里,似乎像是筹码,听得他很不舒服,张嘴想要反驳,“干爹,我……”晏梅故抬手制止他,静等着左观尘的下文。

      左观尘将目光挪出来,也微微笑了,“那我殉情好了。”他似真似假的,又说道:“我若是死了,宫里那位天天等着用药的,恐怕……”

      他没说完,却足以拿捏住了晏梅故。

      两人互相瞧着,谁也不肯让谁。直到最后,是晏梅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于是冷冷清清的诏狱之中,只余下了左观尘与赵迁二人。

      “我自己守着,你回去吧。”赵迁冷冷地说,有点生气左观尘对晏梅故不客气。他认认真真地坐在桌前,大有一副要硬熬到天亮的架势。

      装作不经意,左观尘瞥了心月狐一眼,而后从怀里摸出个褐色的药丸,悄悄塞进嘴里,“反正夜长,我陪着你……”

      他坐到赵迁身旁,紧挨着他,然后抬手,捏了捏赵迁的耳垂。

      赵迁躲了下,耳尖却红透了。

      仍旧嘴硬:“别碰我。”

      “晏梅故真扫兴,方才……咱们到哪步了?”左观尘的嗓音低如妖魅,阴森森地盘旋于耳际。赵迁回想起方才,脸也烧红了,他挪开了目光,“明天再说吧……”

      晏梅故闯进来时,他们正坐在月下庭院情至深处,听了动静,赵迁吓得跑进被子里装睡了。

      这时,药丸在口中化开,左观尘陡然抵到赵迁眼前,单膝跪在了长凳上,俯身将其压在桌上,长身相对。

      赵迁慌了一瞬,下意识要伸手擒住他,却想起他说自己太粗鲁,不由犹豫了片刻。正是犹豫的片刻,左观尘反而擒住他的手腕,按在了桌子上……

      而后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

      心月狐倚在墙角,恰好见证了这幕的发生。

      他震惊地咽了下口水,不知是该扭头,还是该提醒。好半晌,两人才终于分开了,他也松了口气。

      可是……赵迁脑袋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左观尘将人摆正了趴在桌上,觑着姿势还算不伤腰,而后摸来狱门钥匙,明目张胆地走到了心月狐面前,边开锁头边说:“别出声,快走。”

      心月狐更震惊了,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左观尘来不及与他废话了。

      “快走,等晏梅故明天审问你,你便活不成了。”他语气焦急,几乎是低吼着说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心月狐眨巴着眼睛,瞧着左观尘似乎有些眼熟,却死活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左观尘垂了垂眼眸,嗓音有些哽咽,可称得上是颤抖地摇头叹息:“因为你……太任性。”

      他挤干了眼泪,干脆亲自进去,将人揪出来,敷衍说道:“将来你会知道的。”

      心月狐问不出答案,忽而听闻赵迁的吸气声,也顾不得太多了,踮起脚溜出了诏狱。这一路上,他逃得很轻松,半点阻碍也没有,又遇上了前来接应的毕月乌。

      只是,当两道黑影划过天际时……

      晏梅故仰天而望,负手立于镇抚司外缘,眼睁睁瞧着两人结伴溜走了,而后真真切切地哀叹:“赵迁啊赵迁,看清楚这人的嘴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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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6.21从23章开始倒v,v后随榜更 下本开预收文《坏小猫的救赎日记[ABO]》喵喵喵求收藏 【清高冷艳但死于心软daddy攻x花言巧语可爱小骗子猫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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