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好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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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肤的触感湿润又沉重，疾风知劲草般肆无忌惮地游走，全然不顾及面颊之下，僵硬的身躯已有了细微的战栗。
左观尘呼吸滞塞，喉结耸动，缓缓收紧了拳头。他闭了闭眼，冷声唤道：“赵迁。”
赵迁不搭理他，仍擅作主张，埋起脑袋沉浸其中。
十八岁的孩子，正情窦初开，不明白轻重，也没个分寸，更不会明白，此举是多么磨人心肠，教人魂魄离散，□□。
刹那间，左观尘头脑一阵充血，旁的地方也随着充血，便不管腰间有伤了，拧着身子，反手轻拽住赵迁的头发，将那颗罪恶的脑袋扯了起来。
而后喘着粗气问：“你，你这是上药？”
赵迁半趴在床边，眨巴着眼睛，无辜得要命。他没回答，倒是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着问：“你腰还疼吗？”
此时此刻，左观尘默默哀叹，这腰伤得不是个时候。气氛情致烘托得恰到好处，却不得不叫停。除了干瞪眼，连半句调情的话也不敢说，生怕惹起腹.火，难以收场。
他松开手，推了把赵迁的脑袋，没好气地说：“不疼了，你给我……”
你给我滚出去。
到嘴边的话还没出口，左观尘忽而记起来，他现下趴在赵迁的床榻上，睡在赵迁的屋里。若是要滚，也是他自个儿滚才对。
于是霎时改了口：“你给我好好揉药，别耍小聪明。”
眼瞧这招并不奏效，左观尘反而更生气了，赵迁泄气了，认命地倒了些药油，在手心搓热，探到那腰间按揉。
想来是唐突了些，又有些不合情理，赵迁心虚了，闷闷地说道：“我以为你会喜欢，我以后不做了……”
听闻这话，左观尘咬了咬牙，骂也不是，点头也不是。他哪里是不喜欢，简直是……喜欢过了头，不敢喜欢罢了。
又怕这么说了，给了赵迁鼓励，又要不知分寸地来这套，便叹了口气，无奈地埋怨：“你这孩子，做什么事情都不懂分寸。我看，是待在晏梅故身边，把你教野了。”
话音刚落，揉药的动作陡然止住了。
身后霎时悄无声息，连个喘气儿的声音也没有。
左观尘屏住了呼吸，惊觉又提起了晏梅故，是赵迁一贯的死穴，不禁后腰刮起了阵阵阴风，凉飕飕的。他生怕赵迁又搞什么花样，忍着没回头。
半晌，却传来了吸鼻子的声音。
左观尘心一惊，猛然回头，瞧见赵迁竟然在偷偷掉眼泪。那副受了委屈却硬忍着的可怜样儿，稀奇，太稀奇了。
这下一来，也顾不上腰疼了。他挣扎着坐起身，连连追问：“怎么，哭什么，我又惹你了？”
赵迁摇摇头，不吱声。
左观尘仔细想了想，温柔问道：“是晏梅故骂你了？”
赵迁撇着嘴巴，眼泪却啪嗒啪嗒直掉，瞧得左观尘揪心得紧，忍不住抬手，帮他抹了把眼泪。他没吭声，又不摇头，定然是与晏梅故有关。
“犯人逃走，他怪你了？”左观尘又问。
赵迁哑着嗓子，嘟囔：“干爹不要我了……”这话出口，仿若真事似的，又止不住地流眼泪。
这倒不是装的。今日他本就伤心，差事出了闪失，没找到人便罢了，晏梅故还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若是这回，再辜负干爹的嘱托，他便真的不能再留在镇抚司了。
因而左观尘方才提起了晏梅故，他又一发不可收拾了。
情，是真情；泪，也是真泪。
左观尘定定地凝视着他，竟然心有不忍，动摇了。他最清楚心月狐是怎样逃走的，也最清楚赵迁有多么无辜，只是隐瞒到底，赵迁也没怀疑过他，甚至还愿意照顾他。
他也不忍心，掂量自己与晏梅故在赵迁心底的份量了，只想到，晏梅故狠心责怪赵迁，这小子定然难受死了。
于是笃定地安慰道：“不会，他那人嘴硬，若是真不要你了，连说也不会说，直接将你拎铺盖丢出去了。”
赵迁咬着嘴巴，固执地摇头，不相信左观尘哄他的话，还一个劲儿掉金豆子。
左观尘想骂他死脑筋，可瞧见眼泪又心疼，语气和脸色，猛地转了个十八弯，拽着他胳膊，哄着骗着搂进怀里，摸着脑袋安慰：“好了，你还有我呢。他真不要你了，我便给萧沛下药，看他敢不敢不要你……嗯？”
给萧沛下药……
赵迁头皮一麻，浑身哆嗦，“不行，不能下药！干爹会恨死我的……不能下药！”
左观尘忍着笑，一本正经的，“好好好，知道了，不下药，好不好？”
话说到这儿，赵迁才浑身肉麻，一身鸡皮疙瘩全抖搂下来了。他推开左观尘，瞪着他，眼泪汪汪的，倒是可怜胜过可怖。
“怎么听见晏梅故，你能委屈成这样？平常，不是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吗？”左观尘撑着身子调笑，掐了把赵迁的脸颊。
赵迁下意识想打他手，又觉得左观尘心情正好，便硬生生忍住了。他偷偷瞥着左观尘，嘟囔道：“干爹是恩人，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左观尘知道这事儿，却不清楚原委，漫不经心地问：“哦……怎么说？”
最早那些年，赵迁还是个无名小卒，连镇抚司也进不了，却因根骨极好，柔韧有力，被当年的镇抚使看中，时刻带在身边培养。
当年那位镇抚使，便是赵迁的师父，名叫容丰。
容丰是正直忠义之人，深得先帝宠信，做事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却又重情重义，明辨是非。说起来，与晏梅故的深交，还是段不打不相识、日久见人心的过往。
那年晏梅故势单力孤，是初出茅庐的小宦官，在司礼监也没品级官衔，纵然有先帝提拔培植，将镇抚司交由他号令，却因与太子的丑闻，在汝南名声尽毁，走到哪都要遭人非议。
无权无势的晏梅故，指望着先帝的信任，想在人吃鬼的镇抚司立足，也是不容易的。
接手镇抚司，不可避免要与镇抚使容丰打交道。
容丰性情刚直，又恃才傲物多年，要他对晏梅故言听计从，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不服气，心有不甘，千百般为难晏梅故，让他差事办不成，镇抚司推脱得干净，到头来只有晏梅故受罚。那时候的赵迁，也没少随着师父，给晏梅故使绊子。
晏梅故年轻少历练，回回都要着了容丰的道，可回回又不恼，见了人还笑眯眯地打招呼，有了事情该吩咐的吩咐，该下令的下令，从没把心思用到与容丰对抗之上。
而时日渐长，两人相处多了，才缓和了关系，堪堪能办好差事。
如此，针锋相对地度过一年，有了天大的契机——杨氏案迎来了沉冤得雪的第一缕曙光。
容丰是头一个站出来，为杨家说话洗雪的。
此举不免触怒先帝，将其打入诏狱，以叛乱之罪令千百酷刑加身，让容丰落下了终生的残疾。而一同被打入诏狱的，还有誓死追随师父的赵迁。
若不是晏梅故在先帝面前据理力争，不怕死地央求先帝重查旧案，怕是容丰师徒两人，早就没命了。
“干爹救了师父，师父还是不领情，但干爹说，他不是为了师父，而是为了太子殿下，为了杨家。”赵迁回想起来，仍觉得愧对晏梅故。
当年，他跟随师父，也没少以恶劣的心思揣度晏梅故。直到容丰残废，再也不能为镇抚司效力，晏梅故竟然将他带在身边，向容丰保证：“这孩子，我必教他日后当上镇抚使，继承你的衣钵。”
左观尘静静听着，时不时摸一摸赵迁的脑袋，庆幸赵迁默默说起陈年旧事时，便沉浸其中，顾不上躲开了。
“晏梅故从不吝啬对人好，”他适时插了句话，回忆起与晏梅故的初相识，亦是剑拔弩张、相看两厌的局面，“他不觉得待人好，是讨好，才能将路走得这样远。”
难得从他嘴里听到说晏梅故的好话，赵迁瞧了他好几眼，连脑袋上那只烦人的手，也不自觉忽略了。
他点了点头，问道：“那你与干爹，是怎么认识的？”
左观尘微笑着眨了眨眼，随口道：“没什么，我是御医，与他认识也是平常之事。”
不知怎么，赵迁有些失望。他垂眸沉默了片刻。
左观尘笑着问：“怎么，小孩子想听故事？”
赵迁咬着牙，越听越是脸颊阵阵发麻，却硬忍着，不流露于外。
他蹙了蹙眉，主动靠近了左观尘，双手撑在他身侧，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左观尘真受不了这个眼神。
赵迁注视了他好半晌，却只见左观尘好整以暇地望他，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轻声求道：“我都告诉你了，你也讲讲，你的往事，好不好……”
这时，左观尘意识到了反常。
可赵迁鬼使神差的，凑了嘴巴过来，在左观尘唇上，轻轻啄了下。
转瞬即逝，破天荒地柔软道：“好叔叔，好不好……？”
左观尘忽视了反常，又快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好叔叔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