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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为人夫 ...

  •   好问题,晏梅故究竟哪里不舒服?

      他呼吸短促,宛若心悸;手扶鬓角,似是头痛;眼眸半眯,当是倦怠昏睡。可那迷离神思,勾魂摄魄,倒不像是生病……

      萧沛喉咙发痒,掂量着晏梅故不会拿此事说笑。

      他不知怎么想的,又问了句:“梅故,你莫不是……误食了什么迷魂的丹药?”

      晏梅故那脸色唰的变了。

      迷魂丹?他那副样子,竟然像是误食了迷魂丹?

      分明萧沛病痛时,这般神情楚楚可怜,惹人怜惜。怎么他做这副模样,倒像是迷魂摄魄了?

      果然还是学不得。

      他失望地瞪了萧沛一眼,转了个身,裹上被子,闷闷地说:“奴婢累了。”

      晏梅故的确不会装病,眼瞧着没唬住萧沛,便闷头睡觉,从天还有亮色,睡到日落西山,直至夜深人静,也不见醒来。

      起初,萧沛真当他是累了。

      可直到半夜,晏梅故脸颊浮出诡异的潮红,嘟囔起了神志不清的胡话,连人唤他的声音,也听不见。

      萧沛彻底慌了。

      这回,无须晏梅故刻意装病了,他是真病了,连他自个儿也没料到,病来如山倒,头晕目眩,阵阵犯恶心。

      无奈,萧沛使唤人到镇抚司请左观尘进宫。

      赵迁搀扶着左观尘,双双面色凝重地进了宫。静夜情暖,好梦缠绵,却教人坏了兴致。左观尘倒也罢了,赵迁听闻晏梅故生了病,非要跟着进宫。

      惹得左神医,好端端又满心不痛快起来。

      未经传唤,又不顾赵迁的阻挠,左观尘扶着腰,一瘸一拐地闯入了寝殿,药箱一丢,逮住床上那人便开始切脉。萧沛眨了眨眼,忍下了。

      若是与他诊脉时,左观尘这副臭德行,他定然要拌两句嘴的。可这回是晏梅故病了,便不愿得罪这位祖宗了。

      赵迁在殿外止步,轻易不敢擅闯,萧沛摆摆手,让他进来。

      趁左观尘切脉时,萧沛问他:“赵迁,你如实说,昨夜那人犯是怎么逃的?”

      帝王向来不问政事,更不理暗地纷争,陡然关心起事来,赵迁也有些心惊肉跳。他险些以为萧沛这是要兴师问罪,又浮出了心虚的神色,惶恐道:“回陛下,是臣办事不力,没看紧牢门……”

      萧沛听罢,拍了拍赵迁的肩膀,意味不明。

      赵迁瞥了眼病榻上的晏梅故,愧疚地问:“陛下,干爹是气病的吗?”

      左观尘偷听他俩的悄悄话已久,猛然插嘴:“是暑热之症。”

      他将晏梅故的手腕,塞回了被子里,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连半点担忧的神色也没有。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

      “你是说,梅故中暑了?”萧沛问。

      赵迁也凝神静听。

      左观尘嗤笑一声,来回瞥着他二人,边搜摸着银针,边懒洋洋地说:“晏梅故终日在外奔波,既劳心,又劳力。近来炎热异常,若是不发病才奇怪。”

      闻言,两人齐刷刷攥紧了拳头,垂着脑袋有些心虚。

      “开些消暑的凉药,静养几日便是了,绝不可再外出暴晒。”左观尘将银针刺入穴位,转身快速写了张方子,举在手中,不知该交给谁。

      半晌,还是支使赵迁,“你脚步快,到药房抓药,快去快回。”

      萧沛愣着瞧,眼睁睁看着左观尘将晏梅故扎成个刺猬,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晏梅故迷迷糊糊的,待针扎下去,便睡沉了。

      左观尘拍了拍手,揉着酸痛难支的后腰,难得浮现出了些痛苦的神情。

      萧沛张了张嘴,震惊瞪眼,指着他问:“你和赵迁,你竟然……”

      他心底默默称赞赵迁,人狠话不多,真是个能人。

      左观尘觑他那幸灾乐祸的神情,心知他想歪了,又心烦意乱懒得辩解,索性招了招手,唤他出门。

      许是见其吃瘪,萧沛浑身舒畅,连帝王架子也没了,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站在月光下,还在打量左观尘。

      没想到赵迁人虽小,却有这样的本事。

      萧沛戏谑地盯着他,率先问:“人是你放走的吧?”

      左观尘本就没想瞒他,“是我。”他顿了一顿,垂眸有些哀伤,问道:“那人的代号,是什么?”

      萧沛皱了下眉,眯眼笑问:“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左观尘沉默不语。

      陨星阁上上下下统共二十八星卫,花名册上详细列举了每人的过往来历,而唯有一人例外……那么与左观尘相关的那人,便是他。

      “晏梅故这病来得正是时候,趁他虚弱,不能外出,陛下将事情处置妥当,免得他病愈又要追查。”左观尘负手遥望月色,冷声道。

      萧沛哼了一声,“你这是在帮朕?”

      左观尘当即否认,“不,当然不是。”他深深望着萧沛,半晌,咬着牙说:“晏梅故疯起来是什么样子,陛下不是没见识过。但凡星卫败露,当即便会自刎,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萧沛好半晌说不出话。他隐约窥见,心月狐与左观尘关系匪浅,却又抓不住头绪,一时无话。

      他叹了口气,淡淡道:“心月狐。”

      左观尘流露出疑色。

      萧沛点了点头,“他是心月狐,是陨星阁当今的启明星。”

      左观尘还想再问,这时,赵迁却回来了。他手中提溜着药包,也不知是如何看懂那鬼画符似的药方的,从房梁落地便四处寻摸,简直恨不能直接当院将药煎了。

      萧沛笑了笑,莫名其妙掺杂着敌意,打趣道:“梅故知道你如此紧张,定然会感动的。朕,也很,欣慰。”

      赵迁眨眨眼,只当这话是夸他,却也嗅到股不寻常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

      最终,小太监捧着药包去煎了,左观尘嘱咐了两句,无非是让晏梅故静养歇息,不可骤冷,不可骤热,没什么要紧的话,说完便搭着赵迁的肩膀,又一瘸一拐地出了宫。

      萧沛脸颊抽动两下,瞧左观尘那半身不遂的样子,心说方才单独相处时,那厮似乎没那么矫情来着。

      他念头一转,确信赵迁应当是让这狐狸给骗了。

      于是摇着头,回到殿内,坐到床沿儿上,静静瞧着晏梅故。银针早已取了下来,晏梅故沉睡入梦,还没醒过。

      左观尘多此一举,虽救了心月狐,却未免让梅故起了疑心。萧沛心知肚明,梅故应当已经怀疑他了。

      其实左观尘根本不在意。

      他不在意晏梅故会不会怀疑,不在意萧沛究竟在隐瞒何事,更不在意赵迁会因此受到何等残酷的惩罚,以及内心饱受怎样折磨的摧残。

      他只在意心月狐会不会死,只在意他自己罢了。

      冷血的家伙。萧沛默默想。

      晏梅故浑身潮热,胸中气滞憋闷,好似压着块巨大的石头,教人不能喘息。意识若即若离时,他恍然间想:这是要死了吗?

      猛地睁眼,太阳穴一阵剧痛传来,整个头顶凿穿了似的,眼前冒着金星。

      待目光逐渐清明,他看清了面前之人。

      虚空之中,晏梅故惊骇万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周遭的朦胧虚景,骤然褪色而化作漆黑的阴曹地府,满脸苍白如纸的先帝,正面无生气地淡淡瞧着他。

      先帝一袭黄袍,负手而立,黑色的瞳仁无光,衬得那眼白格外刺眼。

      “陛、陛下……”晏梅故手脚哆嗦起来,没由来地恐慌,“您怎么来了?”

      “大堇垂危,奸贼当道。你任由昏君肆意妄为,搅弄朝局,大厦之将倾,朕来此问罪于你,为何辜负圣心,任凭国祚衰亡,而纵容昏君胡作非为……”

      先帝的声调平平,没什么情绪,却如同地府之中问罪的判官,道出晏梅故的重重罪孽。

      晏梅故愣了,辩解道:“陛下,溯川如今着意进取,连身子也好了许多,只待奸贼落网,大堇便再无祸患。”

      幽冥鬼火冷森森地灼烧起来,点燃了先帝的宽袖龙袍。先帝散发着蓝色火焰,摇了摇头,蹲下身子平视着晏梅故,笑道:“你还是不了解他。”

      “奴、奴婢愚昧,还请陛下赐教……”晏梅故通体发寒,浑身颤抖。

      肩膀处,那让先帝触摸过的地方,传来灼伤的疼痛。先帝又摇了摇头,而后无情地说道:“不中用了。你既无能,便随朕去吧。萧家自此绝后,落入异国奸贼手中,朕成了亡国祸患,萧沛也将成了亡国祸患。大堇,要覆亡了……”

      晏梅故目眦尽裂,倒吸了口气,拼命摇着头。可是来不及了,从肩膀蔓延开一片熊熊业火,正在焚烧他的身子。

      蓝色火焰席卷全身,痛,刺骨冰凉地痛……

      “大堇不会覆亡的,陛下,再信奴婢一次,信溯川一次,行吗?”

      晏梅故流出了眼泪,转瞬间,便已思绪回笼,坠入现实之中。

      此时贞元殿的烛火并不亮堂,反而幽幽摇曳,暗淡的光泽打在脸上。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开闸似的涌了出来。

      “梅故,你醒了?”萧沛惊喜地喊道,他用袖口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眼泪,“梦见什么了?”

      晏梅故整个被圈在萧沛怀里,萧沛的怀里凉津津的,将他浑身的燥热抚去。

      他这才安心稍许,“陛下。”

      萧沛“嗯”了声。

      晏梅故又唤道:“陛下。”

      萧沛奇怪地瞧着他,不安应道:“嗯?梅故。”

      晏梅故长出了口气。先帝那阴差般煞白的脸庞,在脑海中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萧沛忧虑的神色,以及安稳的怀抱。

      他头一回,如此眷恋这个怀抱,萌生出永远不要分离的心思。即便萧沛,胆敢欺骗他,胆敢戏耍他,胆敢拿甜言蜜语蒙蔽他。

      “什么时辰了?天都黑了……”

      萧沛告诉他丑时初了,左观尘来过开了药,方才晏梅故睡得迷迷糊糊时,萧沛给他服下了。

      晏梅故醒过神儿来,即刻撑着身子坐起来,挣开萧沛的怀抱。他懊恼地揉着脑袋,不知怎么当真病了。

      “你这是暑热之症,左观尘让你静养。”萧沛又道。

      这么一说,晏梅故霎时心里好受了些。他正愁没理由避而不出,这病来得确实及时。

      于是点了点头,“陛下受累了,快歇着吧。”

      他将萧沛拉到身侧躺下,双目无神,渐渐又睡了过去。只是半睡半醒中,莫名的,又卷入了萧沛怀里。在那怀抱之中,冰凉又舒服,晏梅故便也不再推拒。

      好在晏梅故迷迷糊糊,睡得昏沉。

      否则……

      萧沛手指轻轻摩挲那光滑柔软的中衣料子,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安抚,指尖的力道,比抚摸黄梅时还要轻柔。

      此时此刻的晏梅故,柔软又安静,不会抗拒。

      真让帝王,难得体味了把,为人夫的乐趣。

      萧沛有点舍不得闭上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为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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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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