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诉情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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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梅故抱病躲懒，倒是惹上了赵迁整日忧心忡忡，恨不得晨起便要进宫，屡屡给左观尘劝了下来。
其实，也不是赵迁当真惦念干爹，以至于惦念得茶不思、饭不想，实则是近日来与左观尘推心置腹，彻夜长谈，有了新进展。
虽没到睡一个被窝的地步，但也差不了许多了。
因而急着要进宫见晏梅故，是探听到了干爹所吩咐的秘密，好还能堂堂正正做这个镇抚使。
头些日子，左观尘一听赵迁要进宫便满脸不情愿，许是年纪大了，脾气也随之渐长，在赵迁面前总是冷脸相待，没了往日时的笑意盈盈。
于是赵迁也不敢总是提起进宫，怕左观尘瞧出了端倪，耐心等待了些日子，终于迎来个非要见晏梅故不可的好时机。
“魏国公有了举动？”晏梅故懒懒地躺在榻上，没什么精神，脸面上也没什么喜色。
不知怎么，竟然连帝王也耷拉着脸色，怄气似的窝在近旁的椅子上，垂着脑袋斟茶倒水，半句不插话。
囿于外头暑热，艳阳高照的，赵迁是进了寝殿回话的，站在两人视线的中央，不免有些不自在。他瞥了眼萧沛，声调平平，有条不紊：“是，荆王私下派遣心腹与魏国公密谈，一个时辰才离去。”
说罢，萧沛咯噔一声搁下茶壶，面色阴沉。
晏梅故拧起眉头，煞有其事地迎着他说了半晌，说到最后，硬要自个儿出山，亲自领人将荆王抓个现行。
这话说出口，萧沛当时就急了：“不行，你还病着，不能劳累。”
赵迁很会瞧脸色，当即便说：“属下领人去办。”
晏梅故啧了声，愁眉不展，“上回，咱家让你看个人，你还能给看丢了，你能办成什么事？还是我亲自去。”
赵迁愧疚地低头不语。
萧沛生硬地说：“朕说了不行！”
自打前些日子，夜里壮着胆子在晏梅故身上撒了气，俩人到今日还冷战着，虽食同桌、寝同床，但也是互相摆着脸子，轻易不肯妥协。
萧沛是不愿晏梅故出门卖力的，老天无情，不是暴雨如注，便是酷日灼热，晏梅故病愈不久怎能再劳累？
因而不自觉便充起架子。
晏梅故挑了挑眉，直视着他，故意激怒道：“奴婢不去，难不成要让陛下去？”
晏梅故从没对萧沛说过这种话，语气不善，连话音深处也略含嘲讽，似乎认准了大堇的新君是个没本事的病秧子，是不堪大用的，只能仰仗晏梅故这个宦官来忙前跑后，不得安歇。
萧沛陡然心中一沉，热泪迅速涌到眼眶，硬忍着撅嘴说：“朕自有办法，用不着你管！”
说罢拂袖而去，连个好脸也没给晏梅故留，掠过赵迁的身子，踏入了似火的烈日之中。
气冲冲的，不知要去哪儿。
晏梅故咬着后槽牙，冷眼瞥着他出了门，松了口气，愈加无力地瘫在榻里，连半分力气也没了。
“干爹，这样说会不会太伤陛下的自尊了？”赵迁试探着问。
再怎么说那也是天子，历朝历代那些戳皇帝心窝肺管子的，待皇帝翻身坐稳，哪能仁慈放过他们？赵迁也是忌惮，怕干爹不给自己留后路。
谁知，晏梅故狂得没边儿：“他在我这儿就没有过自尊。”
赵迁耳朵边嗖嗖发凉，听也不敢听。
可他不知道的是，晏梅故倒是想让萧沛自尊，那家伙恨不能将脸贴到手心里给他打，撒娇耍赖之类样样精通，倒是正途之上，从不上心，竟那么放心将大堇的江山全搁在他晏梅故一人的肩头。
想想那日先帝托梦而来，也不是没有因由的。
晏梅故摆了摆手，不再提起萧沛，转而招手让赵迁凑近，问他是不是探出究竟来了。
赵迁点头称是，将这些天来，在左观尘口中说起的往事娓娓道来。
这是要紧之事，事关他能不能继续当这个镇抚使，跟在晏梅故身边效力，因而说得格外详细，就差没把使了哪些手段，讲给他干爹听了。
“左神医醉酒之后便百依百顺，只要让他抱着，他什么都肯说，所以……”
晏梅故越听越愣，咳咳两声，讪讪地瞅着赵迁，边骂他老实孩子什么都敢说，边提醒道：“赵迁，这些私密之事，不必说与我听，你只说重点。”
老实孩子面露不解，心说这怎么会是私密之事？他听干爹的命令，待在左观尘身边打探消息，自然应当事无巨细说出来，不会保留。
可怎么瞧着干爹的脸色，如此紧张呢？
晏梅故不是紧张，是心里发慌，一时不敢想赵迁为了完成任务，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发自内心，因而有些后悔当初拿那些话来吓唬他了。
“总之……左神医的家乡在北方，似乎前些年才举家搬来了汝南，而他进御医院，好像是为了偿还何事，直至如今还未曾还完，心中郁结不畅。”
赵迁磕磕绊绊地说完，最后补了句：“他应当还有亲人，尚在人世。”
……
萧沛是负气而出的，只有禄安在旁随侍。禄安守着门，萧沛在闲置的偏殿中召见了心月狐，随之而来的，还有当日出动的毕月乌。
晏梅故不是说他不行吗？他偏要做到，还要将此事做好。
于是命令心月狐待命，伺机而动。毕月乌蹲守在魏国公府外，找准时机出手，先将那荆王的心腹之人除去，再假扮心腹接近魏国公，挑唆其与荆王的联盟，让他们再也不能往来。
无旁人前来嘘寒问暖，外头又晒，安排好这些，萧沛又气冲冲地自个儿回来了。
他一头扎进殿里，晏梅故仍倚在榻上，手中攥着卷书入神地读，倒是萧沛进来，还吓了他一跳。
“回来了？”晏梅故没掀眼皮，淡淡地问了句。
萧沛知道他波澜不惊，任是说什么做什么，也似乎是对牛弹琴，连应付的兴致也没有。
无精打采地说：“魏国公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朕都安排好了。”
晏梅故佯装惊奇地抬起眼来，“哦？怎么安排的？”
萧沛瞧他对此事感兴趣，故意吊着他胃口，板着脸坐在对面，就是不肯说，显然还在闹脾气。
事已至此，晏梅故所预想的目标已经达成，也没必要再与他计较了，遂噗嗤笑出声来，手执书卷挡住半张笑脸，喜笑颜开地打量萧沛。
这种氛围之下，萧沛给他笑毛了。
“你、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他没底气地问。
晏梅故放下书，朝他招了招手。
萧沛犹犹豫豫地走过来，一边是要面子，一边又是想亲近，磨蹭了半晌才挪了过去，好胜心捱不过那点袒露无余的小心思。
“坐这儿，”晏梅故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萧沛坐到自己身边来，“靠近点。”
这时他心情不错，也愿意给萧沛点甜头吃了。
萧沛不知他为何变了脸色，只一味沉浸其中，不可自拔，以为是帮晏梅故解决了麻烦，他才和颜悦色对待自己，不由又没皮没脸地想要摇尾巴请功。
“奴婢方才说错话了，陛下生气了吗？”晏梅故问道。
他有一搭无一搭摸萧沛的发际，愉悦的眼底是心有成算的深渊，掩盖在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
其动作轻柔和缓，摸得人很痒，萧沛皱眉不满，躲了躲他的手，倒是有理起来。
萧沛也不瞧他，愤愤地说：“朕生气有什么用？你难道会哄朕吗？”话音刚落，便咂摸出这话有些矫情，他甩了甩脑袋，更有些不是滋味了。
好一番心理斗争过后，他怕又冷起来，便又软下声音说了句：“你近来对朕半点也不上心。”
晏梅故认了，无话可说。
他确实迷茫了一阵，思索他与萧沛之间的信任，思索内忧外患的紧迫，思索萧沛那心血来潮的勤勉和认真，以及潜藏在暗处的危机。
只是想了那么多却不能理清头绪，晏梅故心头发凉纠结的，竟然是萧沛为什么要骗他瞒他，他们之间是不是与以往不同了。
可到了后来，他突然想清楚了，如今的局面不是计较儿女情长的时候。
萧沛瞒他的这笔账，他会在日后酌情来算，而如今迫在眉睫的，是要弄清楚萧沛背地的动作，与他的目标是否相背。
而这点，在不久后便会见分晓了。
因而这会儿，晏梅故也有心思照看萧沛的心思了。
灼热的长眸在帝王脸上扫荡，将寸寸神情收归眼底，而后无声地扬起了嘴唇，轻轻说道：“是奴婢的错。”
果然瞧见了萧沛震惊的眼神，定定地注视着晏梅故，像是听见了稀罕事。
冷淡了许久的晏梅故竟然认错了？
萧沛又试探了句：“什么错？”
晏梅故眼角拖着温柔的笑意，半晌没说话。萧沛几乎以为又是自己蹬鼻子上脸了，没成想听晏梅故说：“奴婢以为陛下听话懂事了，便不需要奴婢给的微不足道的甜头了。”
萧沛那张堪比城墙厚的脸皮，肉眼可见红了三分。
他想狡辩些什么，又喉咙干涩，说不出话。眼睛眨了半天，憋出来一个字：“要！”
说出口觉得怪怪的，又说：“朕不想让你那么温柔。”
晏梅故惊奇地歪了歪头，无声质问他。
萧沛脑子发昏，想起曾经指责晏梅故粗鲁，惹得他生气发怒，赶紧解释：“不是，朕不是不喜欢你温柔，只是朕喜欢你像从前那样，就算凶一点也好，那才像你……不，不是说你粗鲁，也不是说……哎！总之朕有点……”
后面的话突然堵在喉咙里。
晏梅故又笑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整以暇地问道：“有点……？”
萧沛讪讪道：“有点怕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诉情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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