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惊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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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晏梅故问罪，萧沛当真心疾发作，昏厥不醒了。
左观尘当场为帝王把了脉，写就一副新药方，除却叮嘱晏梅故照方调养，便还是那些老生常谈——萧沛的沉疴旧病是最忌讳劳心伤神的，绝不可陷入往事的阴霾。
随后，赵迁亲手羁押，将左观尘与左凌川兄弟二人，一道下了诏狱，各自关押起来听候发落。
萧沛倏然脸色煞白起来，神情痛苦又挣扎，似乎回到了那些年的梦魇之中。晏梅故搂着他发凉的身子，护着他回了宫，安置在床，而后久坐在床边，开始了无穷无尽的自责。
他万万没想到，左观尘竟然牵扯出了陈年往事，扎根如此之深，蛰伏如此之久，如今误打误撞间掀开了当年帝后嫌隙滋生的因由。
真相竟然这般赤裸无情，残忍冰冷。
本就是萧沛最痛心的死穴，是他身患心疾的根源，如今毫无准备下让他得知，实在是鲁莽。
因而无论陨星阁的存在，究竟掩盖了什么扑朔迷离的阴谋，都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了。
晏梅故悔得肠子都青了，悔极必恨，他恨自己太过疏忽，缺乏考虑。
禄安端来汤药搁在床头，眼见晏梅故出神得厉害，也不敢大气，柔声问道：“主子，主子，您也歇会儿吧？奴婢会伺候好陛下的。”
已是后半夜了，萧沛仍面色灰暗，嘴唇干裂，缩在被子里却脑袋不停出着冷汗，蹙着眉头不知梦着什么。
晏梅故揪着被角，闻声还惊了一下，随即出声：“不必，把药给我。”
禄安捏着药碗却迟迟不肯递给晏梅故。
晏梅故半晌不见动静，回首给了他个质问的眼神。
禄安咬了咬牙，一手捏着药碗，一手撩袍跪下，眼中已经闪出了泪花，苦心劝谏道：“主子，已经一天一夜了，您还没合过眼，若再病了，这宫里宫外还全靠主子拿主意呢。”
平时半个字不敢违逆的禄安，此时却将药碗死死捏在手中，说什么也不肯递给晏梅故，大有一副要对抗到底的架势。
最终是晏梅故叹了口气，妥协了，“我到偏殿歇着，若是陛下醒了，务必马上报我。”
“是，奴婢遣人将偏殿收拾出来。”禄安说着就要起身。
晏梅故拦下了他，说只是凑合半夜，便甩手走了。
虽是躺在了偏殿的床上，晏梅故却连抖灰的心思也没有，更没宽衣解带，呆滞地望着陌生没有温度的床帐。他心乱如麻，手脚酸胀得很，头脑却异常地清晰活跃。
他想起了先帝，那个威严肃穆的冷峻面容，将来在史官笔下必定是建树颇多的一代明君，可不成想，也曾因一念之差而痛失所爱，又生出逆鳞不愿提及，实则是早有悔意了吧？
晏梅故甩甩脑袋，不愿多想，心中却嘀咕：如此英明神断的帝王却硬是教人摆了一道，而那荆王……
思及此，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瞪着床幔顶子。
先帝究竟知不知是荆王从中作梗？！
他噌的从床上坐起来。
先前他与杨承晦皆以为先帝遭荆王蒙蔽，因兄弟手足之情，而放松了戒备，将荆王扮猪吃老虎那套招式信以为真。如今想来，先帝那样精明之人，怎可能对此事毫无察觉？
恐怕是知晓的。晏梅故按了按太阳穴，死活也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但他隐约感受到了环绕在身边的危机，似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而那幕后之人，正有条不紊地操控着一切。
于是在紧张的压迫感中，晏梅故陷入了浅浅的睡眠。
“主子，主子……”
似乎是禄安在唤他，晏梅故努力挤了挤眼睛，可就是睁不开。是不是萧沛醒了，需要他在身边？晏梅故急出了一身冷汗，挣扎着将眼睛睁开条缝儿……
朦胧的目光中，竟见到禄安脸色狰狞，凄惨的月光下犹如厉鬼上身，僵直的胳膊高高举着雪白的刀刃，正对准他的心脏，转瞬便要狠刺下去！
晏梅故头皮一麻，下意识躲到了一侧。
正是这瞬，他才彻底转醒，而余光所及之处，当真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而整个偏殿之中飘散着浓重的烟气。
有人趁他睡时，在香炉中动了手脚！
那人闻声瞥过来，也立时警觉，自知暴露便从腰后掏出利刃，直逼晏梅故而来。
梦中幻境与此刻重叠，晏梅故又出了身冷汗，可此时却是实打实的刀子，他身上连一件兵刃也没有，怎样与其肉搏？
可利刃刺来，容不得他多想，不仅没躲，反而迎了上去，抱住那人的手腕，撞着他一同滚下了床，跌在地上扑腾成了一团。
晏梅故瞧清楚了，那是个太监服饰的男子，眼神阴冷可怖，力气极大，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也难与之抗衡。
他双手攥着刺客手腕，刺客也双手按着刀柄，颤颤巍巍的，却愈来愈抵近晏梅故的心口。
“谁派你来的？”晏梅故狠狠咬着牙。
只差一寸，那刀子便要捅穿晏梅故的胸膛，刺客不语，手上加重了力道。
晏梅故死死抵抗着，脑海中所有后果都盘算过了，可就是没想到会死。他满脑袋是汗，笑了笑，突然说：“告诉荆王，皇帝已经快要死了。”
而后喉咙中咯咯笑了出来。
闻言刺客果然一顿，力道不免松懈减轻，而正值此时，晏梅故大喝一声，骤然迸发出全身的力气，翻身将人扑倒在地。
利刃翻转，对准了刺客暴露在外的咽喉。
“你果然是荆王派来的，但很可惜，咱家命大，绝不会死于牛鬼蛇神之手！”晏梅故边说大话，边杀红了眼，浑身力气也大了起来，眼看要将刺客反杀。
忽然一阵疾风卷进了殿，又一道黑影闪了进来，眨眼间就朝晏梅故扑了上来。
晏梅故一愣，心中直说牛皮吹早了，这下二打一，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腹背受敌，晏梅故只能逃，好在他身姿步伐还算灵活，在两人的间隙间闪身而出。可偌大的偏殿，不是三两步便能逃出去的。
这回，刺客绝不再犹豫，操刀逼身上来。
晏梅故抄起案几上的瓷瓶，猛地掷了过去，正砸中一人的脑袋，血珠四溅，可见那是个杀人不要命的主儿。
而另一人已经冲至眼前，晏梅故施展不开手脚，只能矮身一躲。
“呃……”
刀子直插在晏梅故的肩胛上，疼得他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刺客毫不留情地拔刀而出，朝着晏梅故的心脏又要刺下来！
晏梅故没了还手之力，咬牙等着那人来取他性命。或许苍天总是眷顾他，教他在危难关头逢凶化吉，才几次三番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利刃已经割破了晏梅故心口的衣料，而殿中又卷起一阵疾风，进而传来了倒地的声音。
“干爹！”赵迁焦急地喊道。
晏梅故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心知今夜此劫已过，而天也已经亮了。
“干爹，你的肩膀，你、你流血了，干爹……”
“行了，我没死，别嚷了。”晏梅故忍痛捂住肩膀，在赵迁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而地上两名刺客已经被暗器解决，探了探鼻息，已经死透了。
宫墙内许久不曾上演这番惊魂景象，在萧沛登基以来祥和太平久了，不由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
今夜若不是赵迁恰巧进宫，听见了偏殿中动静不对，慌忙赶来，恐怕当真是九死一生，大事不好了。
晏梅故还不忘拍了拍赵迁的脑袋，夸他干得不错，待将尸首安置妥当，偏殿内抹去一切痕迹，两人才走入了清晨的雾水之中。
“是镇抚司出了意外？”晏梅故边走边包扎伤处。
“不是，镇抚司一切安好，”赵迁顿了一顿，凝重道，“北境传来消息，狨军开始骚动了。”
大堇多年不起战事，怎么这个节骨眼儿上，左狨突然开始骚动了？晏梅故不自觉又想起了荆王萧炳权，恐怕……是他耍的把戏。
晏梅故又头痛起来，若此时开战，定然要筹备军需、攒集大军，若只是兴师动众倒还好说，可若是中了奸人的奸计，才真是不妙了。
“哎……多事之秋。”晏梅故长叹了口气，将衣裳理好，“此事我与杨阁老商议，你……你留意打探京中大员的风声动向，有不妥随时报我。”
赵迁点头应是。远远的，便瞧见禄安从贞元殿出来，提溜着袍子跑下台阶，面色又喜又急。
晏梅故见状，也没顾得上赵迁，赶紧小跑着迎了过去。
禄安老远就喊：“主子，陛下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惊魂梦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