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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丹火的初次爆发》 ...

  •   伏天的蝉鸣像撒了一地碎玻璃,从早到晚往人耳朵里钻。
      我家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响着,妈在灶上炖着莲藕排骨汤,那股甜丝丝的香气裹着热气往客厅窜——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暑假中午,我和小玥正窝在沙发上翻漫画书,空调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
      谁能想到,这日子就像被谁拿烟头烫了个洞。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那天下午我蹲在院子里给多肉浇水,水壶刚举到半空,胸口突然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那股热乎劲儿顺着血管往上蹿,我眼前发黑,膝盖一软栽倒在台阶上。再睁眼时,院角的石榴树正冒着青烟,枝叶噼啪炸响,火星子溅在我手背上,烫出一串红疙瘩。
      小玥尖叫着扑过来,她手心里全是汗,把我抱得死紧,可我能感觉到她的胳膊在抖——她碰着我皮肤的瞬间,那团火又往上窜了,烧得她眼眶都红了。
      后来妈说,我当时像团活的炭火,连浇了三桶水都没压下去。
      要不是小玥攥着我手腕,用她手腕上那串奶奶给的玉镯子贴着我皮肤,我指不定能把整间屋子烧了。
      从那天起,我袖口永远系得严严实实,小玥书包里总装着湿毛巾,连邻居张奶奶见了我都绕道走,说我家"养了个火娃娃"。
      好在日子慢慢缓过来了。
      我学会了控制那股热流,只要不碰到特别烫的东西,基本不会发作。
      小玥也摸出了门道,她把手放我手心里,能感觉到我心跳快了,就把凉丝丝的湿毛巾塞过来;
      我要是冒冷汗,她就哼我们小时候听的那首《虫儿飞》,哼着哼着我就像泡在凉水里似的,慢慢静下来。
      直到那个周二。
      "明天体育测试!"
      班长站在讲台上拍桌子,粉笔灰扑簌簌往下掉,"百米跑、跳远、仰卧起坐,全都要测!"教室里炸开一片哀嚎,小胖揉着肚子喊:
      "老师,我昨天吃多了冰棒,肚子还疼呢!"
      小玥戳我后背,我抬头看她,她眼睛亮晶晶的,比平时还亮——她最近在练短跑,说这次要冲进小组前三。
      那天晚上我把闹钟调早了半小时。妈煮了酒酿圆子,小玥捧着碗呼噜呼噜喝,嘴角沾着糯米粒:
      "哥,明天我跑的时候你给我加油啊!"她眼睛弯成月牙,发梢还滴着水珠子——刚洗完澡。
      我应了一声,看她跑回房间收拾运动包,马尾辫在门框上扫来扫去,像只蹦跶的小兔子。
      可谁能想到,第二天的天说变就变。
      下午两点,操场被太阳晒得发白。我站在起跑线上,盯着跑道线发呆,小玥在旁边搓手:
      "哥,等会我跑的时候你别分心啊!"她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上面还戴着那串玉镯子——说是能镇住我身上的火。
      "各就位——"体育老师吹哨,"预备——"
      枪响的瞬间,我像根弹簧似的弹出去。风灌进耳朵里,跑道边的香樟叶刷拉拉响。
      小玥跑在我旁边,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我听见她喊:"哥,加油!"可刚跑过弯道,我就觉得不对劲儿。
      后背的汗突然冒得特别凶,校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喘气都费劲。我瞥了眼旁边的小玥,她跑得脸蛋通红,鼻尖挂着汗珠,可那汗珠子刚掉下来就被晒干了,在她下巴上留下个小盐粒。
      变故发生在第三个弯道。
      我正往前冲呢,头顶的云突然沉了下来。刚才还明晃晃的太阳没了,天阴得像块倒扣的锅底。
      风里带着股土腥气,吹得跑道边的彩旗哗啦啦响。小玥突然拽我袖子:"哥,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第一滴打在我额头上,凉得我一个激灵。
      第二滴打在胳膊上,第三滴、第四滴......雨越下越大,转眼间就像有人拿盆泼水似的。我听见周围同学尖叫着往看台跑,小玥拽着我往边上躲:
      "哥,快跑!"
      可我哪跑得动?雨水顺着脖子往衣服里钻,凉得我牙根直打颤。
      更糟的是,那股熟悉的热流又开始往上涌了。从胸口烧到喉咙,从喉咙烧到指尖,我能感觉到手背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像有只活物在皮肤底下乱窜。
      "哥!"
      小玥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死死攥着我手腕,"你别吓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喉咙像被火烤着似的,发不出声。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跑道线变成了重影,小玥的脸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我听见自己心跳声震耳欲聋,像敲鼓似的。
      "老师!"小玥突然尖叫,"
      炎皓燃不舒服!他从小不能淋雨!"
      体育老师举着秒表跑过来,雨水顺着他的帽子往下淌:"怎么了?中暑了?"
      "他对雨水过敏!"小玥急得直跺脚,"上次淋了点雨,浑身起疹子!"
      老师皱着眉看我,我这时候正咬着牙硬撑,可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上翘——那股热流快压不住了,我能感觉到它在往脸上涌,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
      "先送医务室!"
      老师背起我的胳膊,小玥赶紧扶着我另一边。我们跌跌撞撞往看台走,雨幕里全是晃动的人影,有人喊"那谁啊",有人说"淋雨也不至于这样"。
      小玥把伞全倾向我这边,自己半边身子都湿透了,雨水顺着她下巴滴在校服领口,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哥,再坚持会儿。"
      她凑在我耳边喊,声音被雨声撕得粉碎,"医务室就在前面,就前面......"
      可我哪还坚持得住?那股热流"轰"地一下冲上来,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恍惚间听见小玥哭出声:
      "哥!你别吓我啊!"
      等我再醒过来,已经在教室了。
      窗户关着,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小玥趴在我桌上,手还攥着我手腕,指节都发白了。我动了动,她猛地抬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
      "哥,你醒了?"
      我嗓子干得冒烟,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三点二十。"
      她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来,"老师说你发烧了,让我陪你回家。"
      我接过杯子,喝了两口,这才注意到她校服后背全湿了,头发贴在脸上,鼻尖还沾着泥点——估计是刚才跑得太急摔的。
      我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她缩了缩脖子:"别碰,我身上凉。"
      "那你呢?"我问,"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她摇头,可我看见她手腕上那串玉镯子裂了道细纹——是刚才摔的。
      我喉咙发紧,想起刚才在操场上,她拽着我跑的时候,那串镯子硌得我手腕生疼,可她愣是没松开过。
      "哥,"她突然说,"你身上的火......是不是因为那个雨?"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手腕上的裂纹。
      那串镯子是奶奶临终前给的,说能保我们平安。
      可现在裂了,像道疤似的,扎得人心慌。
      "没事。"
      我摸了摸她的头,"就是淋了雨有点难受。"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那我以后每天给你带伞。"
      "傻不傻。"
      我捏她脸,"下雨天谁还跑操啊。"
      她没接话,低头摆弄着桌角的橡皮。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教室里暖烘烘的,有股粉笔灰混着墨水的味道。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我们俩挤在屋檐下躲雨,她把唯一的雨衣披在我身上,自己淋得直打哆嗦。
      那时候我就想,小玥这丫头,大概是要跟我纠缠一辈子的。
      "哥。"
      她突然拽我袖子,"明天还测百米吗?"
      "测啊。"
      我说,"等你好了,咱们一起跑。"
      她眼睛亮起来:
      "真的?"
      "真的。"我摸出兜里的薄荷糖,剥了一颗塞她嘴里,"不过下次下雨,你可得离我远点。"
      她把糖含在嘴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才不呢。"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把玻璃照得金灿灿的。
      小玥趴在桌上打盹,睫毛上还沾着水珠子。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就算这日子总有点磕磕绊绊,只要有她在,就总能熬过去。
      就像那天在操场上,雨水再大,也浇不灭我心里的那点热乎气儿——那是对她的疼,是对家的念,是不管多难都要往前奔的劲儿。
      后来妈说,那天要不是小玥拽着我,我指不定要在操场上烧成什么样。
      可我知道,真正救我的不是她跑过来的那几步,是她从小到大,每一次我发高热时给我擦的身,每一次我做噩梦时拍我后背的手,每一次我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时,她偷偷塞过来的糖。
      有些东西,比雨水厉害,比火焰顽固。
      那是血脉里的暖,是岁月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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