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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对过去的探索与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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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上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进瓦罐,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炸开,火星子溅在皓玥手背上,他下意识缩了缩手指——这双手自打记事起就比旁人凉上几分,此刻却烫得像被烫着了。
"阿玥又在发呆?"
木门吱呀一响,炎皓燃裹着股热气撞进来,粗布短打还沾着草屑,脖颈上挂着的兽牙坠子晃得人眼花。他手里攥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皮儿裂开道缝,甜香混着烟火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刚从村头老槐树下掏的,我特意挑了个小的,省得你吃不完又放凉。"
皓玥接过红薯,指尖刚触到粗糙的表皮就打了个激灵。可不等他开口,炎皓燃已经一屁股坐在灶前矮凳上,把他冰凉的手攥进自己掌心:"哎呦喂,又凉成冰坨子了。"他哈着白气搓手,指腹的老茧蹭得皓玥手背发痒,"明儿我去后山砍竹子,给你编个棉套子裹手,省得你总冻着。"
"不用。"皓玥低头剥红薯皮,凉丝丝的薯肉在舌尖化开,"我不冷。"
可他话音刚落,后颈就泛起层细密的小疙瘩——这是寒毒要往上窜的征兆。他慌忙运起体内那股冰流,凉意顺着脊椎往下淌,方才还发烫的手指转眼又冰得像块玉。
炎皓燃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少年的掌心烫得惊人,隔着薄衫都能焐出个印子:"你当我没瞧出来?上回在河边,你蹲那儿看鱼看了半柱香,鱼都冻得翻白肚皮了。"他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不过这样也好,我热你凉,咱哥俩凑一块儿,正好是个小暖炉。"
那年他们十二岁,在村后的老槐树上掏鸟窝。皓玥踩着树杈往下挪,脚底下的枯枝"咔嚓"一声断了——他整个人晃起来,下意识攥住离自己最近的枝桠。可那枝桠上结着层薄冰,他指尖刚碰上去,冰面"刺啦"裂开,整个人跟着往下滑。
"阿玥!"
炎皓燃的尖叫混着风声灌进耳朵。他看见哥哥扑过来,张开双臂要接他,可两人之间隔着两丈远的树杈。皓玥咬着牙闭眼,寒冰之力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下方的树枝瞬间结了层厚冰。他重重摔在冰面上,疼得倒抽冷气,再抬头时,炎皓燃正扒着树干往下爬,裤腿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
"你傻啊!"炎皓燃扑过来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要是摔断了腿,我背你去镇子里看大夫,可这大冷天的......"他突然顿住,伸手摸皓玥额头,"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皓玥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寒冰之力还在体内乱窜。他慌忙去捂哥哥的手,可炎皓燃却反握住他:"别怕,我在呢。"少年的体温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像团小火苗在他心口烧着,"我就是怕你疼。"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天村头的王大夫说,皓玥这寒毒不是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体质。火黎族的老人说,冰与火本是同根生,就像山涧里的冰泉和火山口的岩浆,看着不对付,实则都源于大地深处的一股热乎劲儿。
十五岁那年,他们跟着商队出远门。队伍行到苍梧山时,突然下起暴雨。山路泥泞,马车的轮子陷进泥里,赶车的老张头急得直拍大腿:"这鬼天气!再往前十里是断崖,要是过不去......"
"我来。"皓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冰流在翻涌,像有条活物在血管里窜动。他伸出手,冰晶顺着指尖往下爬,在泥地上结出层薄冰。商队的马车一辆接一辆从冰面上滑过去,轮子碾碎冰碴的声响清脆得像敲玉盘。
"阿玥!"炎皓燃突然从后面拽住他胳膊,"你手在抖!"
皓玥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泛着青紫色,寒毒顺着冰面爬上来,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炎皓燃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他身上,粗布蹭得他下巴发痒:"你当我是摆设?"他哈着气搓手,忽然咧嘴一笑,"你记不记得七岁那年?你在雪地里堆了个冰兔子,结果它化了,你蹲在地上哭了半宿。我就跟你说,冰和火本来就该在一块儿,你化我暖,多好。"
雨越下越大,可皓玥觉得浑身暖烘烘的。他望着哥哥被雨水打湿的侧脸,突然明白老族长临终前说的那句话——"你们兄弟俩,是冰与火的魂儿,合起来才是完整的天地"。
上个月,他们在云来镇的老茶铺里遇见个白胡子老头。老头盯着皓玥看了半晌,从怀里摸出块半块玉珏:"这玩意儿你认得不?"
玉珏上刻着团火焰,边缘却凝着层薄冰。皓玥的手刚碰到玉珏,体内的冰流突然翻涌起来,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拽他。炎皓燃立刻攥住他手腕:"阿玥,你怎么了?"
"这玉珏......"皓玥喘着气,"我娘的妆匣里有半块。"
老头的胡子抖了抖:"你娘?她是不是姓凌?"
皓玥猛地抬头。他从未问过母亲的来历,只知道她在他三岁时就走了,只留了块雕着冰纹的木牌。炎皓燃拽了拽他衣袖:"阿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总翻箱倒柜找东西?我帮你藏起来的木牌,是不是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来,半块刻着冰纹的木牌静静躺着。和老头手里的玉珏凑在一起,冰纹和火焰严丝合缝,像两朵并蒂的花。
"这是冰火令。"老头叹了口气,"千年前,冰部落和火部落本是一家人,后来因为一场大战分开了。你们的娘,是冰部落最后的圣女;你哥哥,是火部落现任大祭司的义子。"他拍了拍皓玥肩膀,"你们兄弟俩身上的力量,不是对立,是在找彼此。"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栈的房檐下看月亮。炎皓燃掏出个酒葫芦灌了口,辣得直咳嗽:"所以啊,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皓玥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落在哥哥脸上,把他眼角的痣照得发亮。他想起小时候,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炎皓燃总把被子往他这边拽;想起在迷雾森林里迷路,哥哥举着火把照路,自己用冰在树上刻记号;想起去年冬天,哥哥为了给他找治寒毒的药,翻了三座雪山,回来时耳朵都冻紫了。
"去该去的地方。"他说,"把事儿都弄明白。"
"那......"炎皓燃突然凑近,"弄明白了之后呢?"
皓玥望着他发亮的眼睛,笑了。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块烤得焦黑的红薯干——是早上在茶铺里买的,特意留着没吃。
"之后啊,"他把红薯干塞进哥哥手里,"继续一起烤红薯,一起堆雪人,一起找没吃过的甜果子。"
山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吹得房檐下的铜铃叮当响。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一下一下,像在数着岁月。皓玥望着哥哥咬了口红薯干,嘴角沾着渣子傻笑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世间的冰与火,原就该这样缠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