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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火黎人的庆典,火黎人的传统节日》 ...

  •   火黎村的晨雾还没散透,村头老槐树上的铜铃就被敲响了。我蹲在晒谷场边看阿婆揉糍粑,她沾着糯米粉的手抹了把汗:"小穗子,去把你爹那套新织的麻衫拿来——今儿可是火凤祭,你阿爷当年当主祭那会儿,穿的也是这一身。"
      风里飘来松枝燃烧的香气,混着灶上熬的蜂蜜甜。晒谷场中央的老石磨被擦得锃亮,石缝里塞着刚摘的野菊,黄灿灿的压得石磨直颤。隔壁家的小柱子举着根竹篾扎的火雀儿跑过,竹篾上还粘着没抖落的金粉,被他跑得太急,扑簌簌撒了我一鞋。
      "都往冰坛去!"村东头的老阿公吧嗒着旱烟喊了一嗓子,烟锅子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响。我这才发现,不知啥时候村里的汉子们都换了靛蓝粗布衫,衣襟上绣着火纹;女人们头上裹着红绸,发间别着用松脂粘的火凤羽毛;连最皮实的小娃都被娘亲收拾齐整,小辫子上系着彩线,跟着大人往村后走。
      冰坛在村后山坳里,说是坛,其实是块天然的寒玉岩。我打小跟着阿爷来过,记得这石头摸着凉丝丝的,可今天凑近了才发现,岩面结着层薄冰,在晨阳里泛着淡蓝的光,凑近了能听见细碎的咔嚓声,像谁在敲碎星星。岩中央有个拇指大的凹槽,里面躺着根羽毛——听阿爷说,这是上回火凤醒过来时落下的,比他的年纪还大。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冰坛周围早挤得密不透风。我被阿娘挤到前边,看见族长阿公站在冰坛边,他眼角的皱纹里沾着松脂香,手里攥着根雕着火纹的木杖。旁边站着个穿青布衫的后生,是村东头老猎户家的小儿子阿林,我跟他一起放过牛,此刻他手心攥得发疼,我能看见他掌纹里渗出的汗。
      "起——"族长阿公的木杖重重磕在冰面上。阿林深吸一口气,往前跨了半步。我看见他喉结动了动,突然想起阿爷说过,火黎人的丹火是从心口烧起来的,得把最干净的念头捧给火凤看。阿林的手慢慢按在胸口,再抬起来时,指尖真的窜起了豆大的火星子。
      火星子溅起来,在寒冰上烧出细小的窟窿,转瞬又被冰吸得干干净净。阿林的额头渗出汗珠,火星子却越烧越旺,顺着他的手臂爬满全身。我听见周围响起抽气声——那哪是普通的火?分明是金红色的,像把太阳揉碎了捏在手里,照得人脸上暖烘烘的。
      "火凤在上,火黎子孙敬上丹心。"族长阿公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沙哑,像山涧水冲过石板,带着股说不出的韵律。他每说一句,冰坛上的火焰就跟着变个样。先是绕成螺旋纹,接着散作金红的星子,最后竟拼出只振翅的鸟影,尾羽上的纹路看得我眼睛发酸——跟我阿奶箱底那幅老绣活上的火凤,一模一样。
      "阿穗子,看!"阿娘戳了戳我胳膊。我顺着她手指望去,只见火焰里浮现出片金黄的麦田,麦穗沉甸甸的,风一吹就弯下腰;接着又变成座红墙青瓦的院子,门口站着个穿红袄的小丫头,正踮脚够屋檐下的红灯笼;最后画面晃了晃,竟是我阿爷年轻时候的模样,他举着根火把,身后跟着整村的火黎人,每个人的脸上都亮堂堂的。
      "这是说今年风调雨顺?"蹲在石墩上的老猎户猛拍大腿,旱烟杆差点戳到旁边人的裤脚。小柱子他娘搂着孩子直笑:"我家那口子去年去镇里学了新耕法,保准能多打三斗粮。"小丫头把脸贴在娘背上,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娘,我刚才看见我长大啦,穿着花裙子在麦田里跑!"
      火焰慢慢矮下去,最后只剩冰坛中央那根羽毛泛着柔光。阿林瘫坐在地上,阿娘赶紧扶他起来,我这才发现他后背的粗布衫早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族长阿公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来是撮暗红的粉末,轻轻撒在羽毛上。粉末刚碰到羽毛,就"滋啦"一声化成了烟,混着松脂香飘向山尖。
      "火凤收了心意,今年的日子差不了。"族长阿公摸出旱烟袋,点上后深吸一口,"都散了吧,灶上熬了桂花醪糟,每人盛一碗。"人群哄地散开来,阿娘拽着我往家跑,我回头看了眼冰坛——阳光正照在羽毛上,那根羽毛仿佛活了,在冰面上投下个小小的影子,像只收拢翅膀的鸟。
      回到家时,阿婆已经把糍粑蒸好了,热气腾腾的,咬一口能拉出丝。阿爷坐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看我们笑:"当年我当主祭那会儿,冰坛上的火没这么旺。"阿娘盛了碗醪糟递过来:"您老那是五十年前的事儿了,现在的娃子们,心气儿比火凤的羽毛还亮堂。"
      小柱子他爹端着酒碗凑过来:"听说今年镇里要通火车?"老猎户捻着胡子:"通了好,通了好,咱把山货往外一运,再换些新种子回来......"话没说完,小丫头就举着块糍粑跑过来:"婶子,我娘说这叫'团团圆圆',吃了今年的好收成!"
      日头偏西的时候,村道上又热闹起来。有人挑着刚摘的野果,有人提着腌好的腊肉,连外嫁的阿秀姐都带着女婿孩子回来了,小娃娃攥着根糖葫芦,糖壳子在夕阳下闪着光。我蹲在晒谷场边看阿林逗小柱子,他俩的粗布衫上还沾着冰坛的寒气,可脸上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风里又飘来松枝燃烧的香气,混着远处传来的笑声。我突然明白阿爷说的"心气儿亮堂"是啥——不是多亮的房子,不是多厚的存粮,是咱们火黎人凑在一块儿,心里头揣着团火,不管日子多难,只要这团火不灭,就能把前路照亮。
      月亮爬上山头的时候,冰坛那边还亮着几盏灯笼。我趴在窗台上瞅,看见阿林他们还在冰坛边坐着,头顶的星星一闪一闪,跟冰坛里的羽毛遥相呼应。风里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像是在商量明儿去山上采药,又像是在说等火车通了要去镇里看火车......
      火黎村的夜静悄悄的,可我知道,冰坛里的火凤羽毛还在发烫呢。就像阿爷说的,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它确实在——是灶台上的热汤,是晒谷场的笑声,是咱们火黎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团烧得旺旺的,不肯灭的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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